“蓝旭……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们是谁?”惊险过后,姜海宁喘着粗气,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他本来不该遭遇这一切的。”蓝旭望着漆黑的天,喃喃自语道。
“蓝旭!你说啊!蓝旭!”姜海宁的情绪忽然失控,不顾一切的大吼了起来,“为什么会冲过来一群人打你!”
蓝旭微微偏头,鼻血干涸在脸上,留下几道骇人的暗红色伤疤,眼神暗淡无光。
“对不起,那是我自己欠的债。”
“蓝旭!你说清楚!你欠了什么!”姜海宁的吼声与雷鸣交织,响彻雨夜。
“你记得赵司言的生日吗?”
“记得!那又有什么关系!”蓝旭的话锋稍稍偏移,让姜海宁很自然的觉得蓝旭是在转移话题。
“去年,我为了攒钱给他买礼物,去了街角的一家饭店打工。”蓝旭直勾勾的盯着天,仿佛混沌中即将会被什么东西凿出一个窟窿。
“那天晚上我被一群男的骚扰了,就是刚刚打你的那群人。”
姜海宁怔住,指尖情不自禁的扣紧地板。
“我被他们灌醉了,醉的不省人事,幸亏赵司言及时赶来救下了我,但他自己也留了一身的伤。”
“事情就是那么简单。这顿打,我也是迟早要挨的。”
“蓝旭……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劝你给赵司言买礼物……你也不会……”姜海宁骤然哽咽住,嗓子似是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磐石,堵得厉害。
“海宁,这不是你的错。”蓝旭抬手擦拭掉脸上干瘪的血迹,反而把自己的脸越搓越红,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是啊,这不是姜海宁的错,也不是赵司言的错,也不完全算是蓝旭的错。所以到底谁做错了呢?如果没有人做错,那他们经历的灾祸又算什么?算是老天爷犯了错?还是算他们活该?或是因为蝴蝶效应将灾难一环扣一环的堆叠?”
或许根本没有人有错,大家都在守护自己爱的东西,或是友情,或是爱情。
所以错的是什么呢?错的是爱吗?蓝旭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循环,他在这片黑洞里挣扎,渴望找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想不通的问题有太多,为了找到答案而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也只是自寻短见,不如干脆放下,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无欲无求,倒也是一种摆脱痛苦的方式。
“蓝旭……”姜海宁的嘴唇上下打颤,手指像是被抽了筋,抖个不停。
“你的手机还在吗?”蓝旭插话道。
“在的……”姜海宁的手满是淤泥,战战兢兢的去掏裤袋里的手机,把屏幕都蒙上了一圈斑驳的泥点子。
“打120,我先走了。”蓝旭踉踉跄跄的直起身子,拖着半残的腿,一点一点的往前移挪,像一只蚯蚓化了人形,在湿地的泥泞里蛄蛹。
“蓝旭!你要去哪!”姜海宁想起身去追蓝旭,却被后脑的剧痛狠狠牵制住,噗通一下坐回了原地。
“抱歉连累你了,我不会再碍眼了。”爬到巷子的转角,蓝旭找到了一个支点,可以将自己的双腿撑起来,让他恢复正常人的用后肢行走的方式,一瘸一拐的摇晃着身子,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几分钟后,街尾巷口想起了救护车警报的轰鸣,红蓝的灯光穿透黑暗的夜色,让寂静久违的被嘈杂打破。
蓝旭望向闪烁的灯光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大路的暖光在前面,救护车的闪灯在后面,蓝旭就被夹在中间的黑暗里。
蓝旭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许他已经无处可去,只是像一只无头苍蝇,逆着光的方向摇摇晃晃的前进。
蓝旭已将几周没有着家了,街道的路灯和嘈杂的店面对他来说似乎都颇为陌生。
辣椒油的香气传进鼻子里,告诉着蓝旭自己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他不喜欢的,总是避而远之的那个家。
蓝旭的父母都在厨房里干活,蓝旭避开他们的视线,做贼般的溜上了自己的房间。
不出所料的,蓝哲又把蓝旭的床用垃圾占据了,连书桌上都堆满了蓝旭的玩具和小说,没给留下一点蓝旭可以生存的空间。
蓝哲正瘫在床上打游戏,两条腿高高架在蓝旭的书桌上,视线分毫不离屏幕,听到蓝旭进屋的脚步声时才不情不愿的抬起脚把桌上乱七八糟的杂物用脚尖顶下去,易拉罐和书本洋洋洒洒的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靠!哥你咋了?去COS野人了?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蓝哲的视线瞟到蓝旭,当即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蓝旭的样子用野人来形容的确不足为过,他的全身都沾满了雨水与泥浆,不仅衣服染了色,连皮肤都没有逃过被包浆的命运。蓝旭的睫毛染了霜,脸上是肮脏的血迹,膝盖一青一紫,指甲缝也吃了灰,脸色蜡黄,嘴唇惨白,与街边孤寡的流浪汉如出一辙。
蓝哲狂笑不已,前仰后合的在床上翻了好几圈,才舍得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游戏上。
“操!哥你讨厌死了!都怪你转移我注意力,害我把游戏输掉了!”蓝哲忽然暴起,趁可怜的手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其摔在了桌面上。
蓝旭身体猛得一颤,手指迅速的捂上耳朵,这几周过后,他身体的应激反应好像过于严重了,无论是忽然发出的巨大声响还是一些人夸张地动作,都会使他下意识的开启自我保护机制,想方设法的把自己与外界隔绝。
蓝旭从地上拾起几件衣服,将浴室门猛得甩上,老旧的门板连着门把手,可怜兮兮的在空气中颤抖。
“哥!你真他吗是个傻逼!”门外自然而然的传来了蓝哲的咒骂,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蓝旭穿着衣服站到了花洒底下,一狠心,将龙头打到了最右。
刺骨的水流顺着肌肤淌下,在下水口汇聚成肮脏的泥流。
蓝旭笔挺的站着,身子僵硬着不动,连脸都是板着的,好似被冰水冻上了,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平静。
凌冽的水掠过他的睫毛渗入双眼,疮痍的瞳孔顿时被充斥了无尽的冰冷,寒意包裹身体,穿刺心脏,让蓝旭的身体如冬日里的湖水,在寒风里渐渐冷却。寒冷冻结了他的血液,麻痹了他的心脏,让滚烫的血肉之躯瞬间凝固成了一座冰雕。
他真的......还活着吗?
蓝旭情愿自己的生命早已终结,而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只是他死后的大梦一场,醒来便不复存在。
蓝旭褪去衣物,将这些碍事的臭布一件一件扔在浴室的地面上,好让刺骨的冰水与自己的身体充分接触。
蓝旭揉了揉湿乎乎的头发,将头上的泥水拧抹布似的挤出。
“哥!妈说你洗澡洗太久了!浪费她水!多出来的水费你要帮她交上!”蓝旭难得冷静下来,蓝哲敲门的声音就打破了一切。
“哦,交就交呗,算我活该。”蓝旭恶狠狠的嘀咕着,顺手往手心多挤了几泵沐浴露。
蓝旭这一洗澡足足洗了有四十分钟,不出所料,蓝旭刚出浴室就被他的老母亲拎着耳朵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一顿。
“你这个小B崽子!洗个澡没完没了了是吧!浪费你老母亲这么多水!是不是以为你爸妈赚钱很容易啊!就你金贵!你看看你弟弟,一周都可以不洗澡!也没见他破了几块皮啊!”
“妈!你啥意思啊!我没有那么恶心!我顶多三天不洗而已......”蓝哲的的声音在母亲的训斥中弱弱的插了进来。
蓝旭却只是低着头听着,眼神毫无波澜,发丝上的水淅淅沥沥的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汪湖泊。
“下次再洗那么久就剥了你的皮!”女人对着蓝旭怒目圆瞪,抬手假意要给蓝旭一巴掌,或许是看到了蓝旭浴巾下的的遍体鳞伤,最后没好意思下手,嘴里念念叨叨的下了楼。
蓝旭草草的擦干了头发,闷在被窝里,双目紧闭。
尽管蓝哲的队友连麦的吵闹声不绝于耳,蓝旭还是睡着的很快,没过一会就埋在被子里不省人事。
蓝旭没有给自己设闹钟,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肚子正饥饿的鸣叫着为自己打抱不平,蓝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蓝旭!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凭什么不去上学!我们可不想白养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果然,他的母亲只会在这种时候舍得大费口舌的关心自己两句。
蓝旭最终只在冰箱里拿了一瓶小支的矿泉水,脚底好似踩了一层厚厚的棉花,病恹恹的上了楼。
“哎呦!孩子他爸!这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你家孩子无缘无故不去上学了!我们可怎么办呢!我还指望小旭好好读书多挣钱来给我们养老呢!”
“孩子可能身体不太舒服,稍微休息几天问题也不大吧。”
“哎呦!你懂个屁啊!我听说现在孩子学的东西都可难了,缺那么一两节课都是大事情啊!”
“你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孩子的学业那样不是我在操心!你一天到晚出了忙工作还会干什么!家里的家务事情你一样都没有管过!”母亲的吼声越来越暴戾,响彻了两层楼。
“我怎么没有管过!好好工作挣钱难道也有错了吗?”
“行!就你有理!我说不过你!”
楼下传来的东西摔碎的噼啪声,繁杂无序。
蓝旭隔着一个楼道,都听到了父亲厚重的喘息声。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蓝旭不想去学校,他不想见人,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勾起他痛苦的是非之地。
蓝旭像一具尸体般平躺在床上,愧疚与悔恨交织,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
冬天,下了很大的雪。雪花聚在一起堆高,抬起厚厚的雪地。一个少年在雪地上肆意奔跑,双脚在平整的雪上烙下厚重的印记。南方不会下雪,那些足迹也永远不会被雪埋没,只是静静的躺在雪地上,凌乱不堪,看得扎眼,乱得难受。
楼下还是接连不断的争吵声,蓝旭的大脑嗡鸣,不再能听清具体的话语。
他的父母吵了很久,无论是水流冲刷声还是锅碗瓢盆碰撞声,都掩盖不了充满怨恨的噪音。
蓝旭翻身,摸起了床边的手机。
蓝旭的微信联系人只有个位数,由赵司言排列到凌书景等人,最后才是父母和弟弟。
蓝旭草草看了几眼,失神的熄灭了屏幕,目前来讲,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说话。
赵司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明不白的失踪了,凌书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邱亿被自己吓跑了,姜海宁对自己估计也不太信任,至于亲人呢?那就更别提了,楼下吵着架呢。
蓝旭闭上双眼,怀揣起了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反正这不是他第一回拥有举目无亲的孤独感,只是在碰到赵司言和凌书景后,他不再习惯孤独。
见过光亮的人,就很难藏再身于黑暗。
可惜蓝旭还是失去了他所向往的一切,他的心脏变得空洞,感情嘛,更是一无所有。
快完结了,赶紧清一下存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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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失去一切,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