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畜生!
应不改骂了一句,连自己的斗篷也不要了,抽出一把剑来就腾空而起。
谢临风在下面叫他,他微微回了下头,江上的风却把谢临风的声音吹散了。
“你放心,我不跑!”
应不改没头没尾的喊了一句,即催动剑追去。
但徐清言本就夺走了那江妖,与王三不同,他本身就有些修为,深知江妖之玄妙,逃得比王三更快。应不改急了,他大吼一声:“给我快飞!”
忽听脚下“嗡”的一声,视线忽然陡升,应不改吃了一惊,但却不慌乱。
除去他灌进剑身的灵力,另一股强有力的灵力从剑中涌来,托着他猛地飞向夜空之中。
好剑!
应不改低头望去,脚下一弧银光微微闪烁,原来是方才谢临风跳入江中之时用来刺的那把灵剑。
他一时气急,竟随手抓了这把剑飞了起来。
谢临风的剑……
之前总见谢临风将剑悬在腰间,很少使用,谁知应不改只轻轻一催动,它便有如神助,一飞冲天。
应不改心中莫名一动,不知是因为这把神兵喜人,还是因为发现了谢临风的秘密。
他还待再看,那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载着应不改向下俯冲而去!
“徐清言!”
他一眼就看见那御着剑闪过的人影,虽然快得如同疾风闪电,但应不改视野开阔,徐清言的行动轨迹一览无余。
他心中大喜,操控着剑追去,忽见那个青衣的身影四下环顾,逐渐放缓了速度,最后落在一片空地之上。
想来是徐清言四下查看,发现身后并无应不改,以为自己甩掉了他,这才停了下来。
他修为不高,虽有江妖加持,但御剑免不了要消耗灵力。徐清言收了剑,一屁股跌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没过一息,忽听四周狂风大作,还不等徐清言重新催剑飞起,一只手就从天而降,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后脖颈,轻而易举的将他提起了起来。
“跑什么?”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徐清言几乎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下。
“我、我……”
“还我。”
应不改也不跟他废话,一脚把他踢转了面,徐清言不得不对上了应不改的脸。此时看见他那黑如锅底的脸就想哭,支支吾吾连话也说不出来,应不改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那是谢临风的,还我。”
徐清言一愣,想骂什么,又吃了巴掌,哭丧着脸:“我还,我还……”
说着就要伸手去取,应不改只见他袖中一点微光闪烁,以为是江妖,伸手去取,谁知徐清言忽然手腕一翻,一支道白光直冲云霄而去——
烽火符!
应不改眼睁睁望着那道白光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目瞪口呆。
这徐清言真是不怕死,当着他的面,还敢发烽火符!清平宗的烽火符是量产的吗?!
“你干什么?!”
他一把抓住徐清言的袖子,想要把江妖硬抢回来,谁知徐清言死命抓着自己的袖子。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应不改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他力气不如应不改,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应不改吓得一把松开了他的胳膊。
“你、你的胳膊……”
徐清言痛得脸都扭曲了,仍咬着牙冷笑道:“死野人,我师兄今晚来临江宗要人,你好自为之吧!”
说毕,趁应不改发呆,捂着右臂,一脚踩上自己的灵剑,腾空而去。
应不改回过神来,刚要催剑追上,只听剑风飒飒,不远处几个青衣修士御剑而来。
“师兄!”
一见这几个人,徐清言仿佛见了救星,“刷”的一下飞过去:“师兄,你们来得正好,这次那应不改正在此地,被我拖住了!”
这几个人容貌俊美,均着青衣,样式却与徐清言身上的不同,远看去是一层极轻的罗布,夜风吹拂,露出里头闪闪发光的青色缎子来。
清平宗的人。
应不改仰头望着他们,眉头紧锁。
分明已经逃出了碧霞镇,与清平宗的这场恶斗还是在所难免。
他抬手摸了摸谢临风的那把剑。
谁知带头的那个年轻男子却越过他,只转向身边的另一个少年:“清停。”
那叫清停的少年领了命,落在应不改面前:“你就是应不改?”
应不改原以为他和徐清言一伙的,已经做好了恶战的准备,狠狠的瞪着他,谁知他没有什么恶意,反而语气平和,反而不知所措起来:“是我。”
清停道:“方才我们与谢宗主见过面,他已解释了来龙去脉,我们赶来这里是因为看见了烽火符,你不要多心。”
徐清言听到这话,双目圆睁:“他是应不改啊!那个游仙,那个野人!!他、他那时候……唔唔唔!”
他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只能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乱比划。领头的男子似乎没想到他那么倔强,被施了禁言还一直发出些扰人噪音,遂远远在他额心一指,徐清言顿时连手脚也动弹不得,剑自然也是御不成了,直直的从云端载到了地下。
“……”那少年听见徐清言的惨叫,顿了一下,却只微微皱了皱眉,仿佛听见一只蚊子乱叫。“谢宗主识得大体,怎会惹上这个……人?”
“……是我惹的。”
应不改想起徐清言刚被自己掰折了右臂,又摔了个倒栽葱,心中一虚。
清停却好似没听见似的,继续说:“临江宗三月不见谢宗主,徐言又不断去骚扰师尊,说是碧霞镇有个游仙作乱,师尊恐谢小宗主出事,故而派我们下山来追查。如今谢小宗主安然无恙,清平宗也就不便再插手了。”
应不改一愣:“谁是徐言?”
清停微微一笑:“就是三番五次找你麻烦的那个人。”
“他不是叫徐清言吗?”
“说笑了,向来只有清平宗内门弟子才可冠‘清’字,那不过徐言的胡言乱语罢了。”
他说完,不等应不改追问,又“刷”的一回身,飞回那年轻男子身边。
“师兄,此事已了。”
那男子点点头,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远远对着地下的应不改微微颔首,接着带着几个弟子乘风而去。
“……?”
应不改有些惶惑,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想起他们没把徐清言带走,他袖中还藏着自己要给谢临风的那只江妖。他走过去,发现徐清言已经头朝下昏死过去,废了好大劲才把他从土里拔出来。
伸手去他袖中摸索,摸出来几张皱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画着些古怪符文,应不改看了看,把符文记在脑中,然后随手烧掉了。
这徐清言没事就发烽火符,应不改都快对这玩意有心理阴影了。
接着又是几个低级法器,什么只能管三个时辰腹中不饥的丹药,什么能够融在水中化水的黄纸……应不改越看越疑惑:
这人收藏这么多废物干什么?
直到最后一颗毫无用处的丹药被摸出来,应不改终于发现,这徐清言的袖中压根就没有那只江妖!
难道藏在其他地方?他用灵力将徐清言浑身上下翻了个遍,仍然没有。
他这才想起,方才那个清停与自己说话时,自己根本没注意到徐清言掉在哪里了。想来,就是那时候,被那几个清平宗的修士拿走了。
可是耽搁太久,这时再追上去,恐怕是痴人说梦。
“清平宗……”
应不改气得咬碎一口银牙,见徐清言的胸口微微起伏,想一脚踹过去泄愤,但又想到方才那几个清平宗修士的古怪态度,还是按捺住了那股怒气。
“你叫徐言?”
他对着黑沉沉的夜,喃喃自语。
“原来,你只是个外门弟子……”
多年来的苦痛压抑如潮水般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重新涌上心头,应不改攥了攥拳头,丢下昏迷不醒的徐清言,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临江宗的楼群此时灯火通明,应不改不知是因为这夜的风波,还是因为临江宗从来如此。他御着剑,低低飞过层层叠叠的楼群,始终没发现谢临风的踪影。
忽然,他听见有人叫他:“应兄。”
那声音极轻,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但应不改一下子就听到了。
低头看去,下面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小院落里,果然有个人在那里朝自己招手。
等应不改落了地,那个人影迎了上来,果然是谢临风。
他已经换了衣服,一身白衣里缝了细细银线,行动时闪着粼粼的光,而那张脸,却比刚才更加苍白了。
应不改见了他,却好似忽然间见了知己一般,胸中怒火豁然一空,只剩满腹委屈:“谢临风,清平宗也是坏东西!”
谢临风愣了愣:“怎么了?刚才他们为难你了?”
“他们把你的江妖偷走了!”
应不改颓然道。
“……”谢临风想了想,微笑道,“应兄,那江妖是认你为主了呀。”
“我送你的!”应不改辩道。接着他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又道,“那是你要下去找的。”
谢临风沉默了一会儿:“此物玄妙,不知江水是否会有异变,得想办法寻回才是。”
“清平宗在哪儿?”听了这话,应不改急道。
“北上五百里,便是清平宗所在。不过应兄不必着急,既然知晓去处,徐徐图之便是。”
谢临风叹了口气,“清平宗毕竟是名震一方的大宗门,没有证据,恐怕只能从长计议了。”
应不改脸色一沉。
“……”
他虽愤怒,却知道自己和谢临风两个人去清平宗讨要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不过这一下,倒叫他想起清平宗那些人所说的话了。
“他们说与你见过面,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谢临风有些诧异,“只是解释过,应兄本性不坏,叫他们别为难应兄罢了。”
“哦。”应不改立刻信了,“但他们走时,还顺手偷了江妖,也不是什么好人。”
谢临风“哈哈”一笑,视线移到应不改手中的剑上:“这是我的那把剑?应兄能够御剑自如?”
“这是把好剑。”应不改把剑递还给他。忍不住夸道,“你的剑真好看,很好使。”
“没给应兄添乱便好。”
谢临风接了剑,动作娴熟的系回腰间。见应不改还盯着自己的剑看,张了张嘴,声音极轻,“时候不早,我带应兄去就寝。”
说着,转身便走,应不改急忙跟上,只见黑夜中,那把剑在他衣摆间忽而闪着银光,忽觉方才没有仔细把玩一番,心中作痒,于是问:“你的剑,能再借我看看吗?”
谁料谢临风忽然脸色一僵,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应兄,难道你没听说过……修士的本命剑,与修士本是一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