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忽然一暗,众人不禁一惊。
谢灵渊率先反应过来,招了招手,让宫女将蜡烛重新点上。注意到灵前的烛火也有些晃动,谢灵渊起身走上前稍稍护了一下,等火苗稳下来才退回去。
“灵渊…”
“嗯?怎么了?”谢灵渊回头看向仍跪着的陆水渊。缓缓退回去,再次跪在他身边。
“没事,就是觉得……很不对劲。”陆水渊看着父母的灵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别怕,有我在。”谢灵渊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温声安慰道。
“嗯。”陆水渊扭头看了看肩膀上的手,点点头。
三日转瞬而过。
丧仪诸事已备,今夜再守一晚,明日五更出殡。
灵堂内一切如旧。
陆水渊依旧跪在灵前守着,谢灵渊也依旧再旁边陪着他,四周也依旧是两家的人陪守。
临近子夜时分,碧云山内外皆是万籁俱静,翡翠宫内除了偶尔被风撩起的白幡发出的“沙沙”声,几乎没有一点儿声音。
……
子时三刻,一阵疾风骤然灌入灵堂。
一瞬间,所有烛火齐刷刷熄灭,堂内陷入一片黑暗。
众人被吓一跳,几个宫女没忍住惊叫一声。
谢陆二人同时起身。
谢灵渊走上前,先用火折子将灵前的蜡烛重新点上,就在谢灵渊回身欲吩咐宫女将其余蜡烛点上的一瞬,一阵破空声陡然袭来——
“水渊!”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谢灵渊已经一把将陆水渊扯到身后,挥袖将偷袭的暗器击落。暗器掉落的清脆响声回荡在灵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灵,灵渊……?”陆水渊整个人还有些发蒙,听到暗器落地的响声才回神。
堂外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少宫主!”“阁主!”
翡翠宫影卫和汀嵐阁暗卫同时惊呼出声。
“我出去看看。”谢灵渊掠出门外,就见几个守在门外的翡翠宫影卫倒在地上,嘴角都挂着一抹黑血。
一部分人已经循着声源追了出去。
谢灵渊在一人身前蹲下来,跟出来的陆水渊也在他身边蹲下。
谢灵渊两指点在那人的颈侧,确认对方是中毒而亡,只是……
谢灵渊内心一惊,眉头不禁一皱。
陆水渊显然也看了出来,将那人的衣领扯了扯,在月光的照射下,果然有一个极细的针孔。
冷炎在看到针孔的同时,已经翻出了一枚磁铁递给了谢灵渊。
谢灵渊将磁铁移到伤口上方,一声轻响,一枚银针被磁铁吸了出来。
谢灵渊将磁铁反过来,旁边瞬间有人吸了口凉气。
那银针不是别的,正是汀嵐阁独门暗器——柳叶针。
谢陆二人眼神一对,还未开口,追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如何?”二人起身,谢灵渊率先开口问带头的池琰。
池琰抱拳道:“阁主恕罪。”
翡翠宫影卫统领叶潇紧随其后:“少宫主恕罪,让对方跑了。”
“无妨,跑不跑的倒不要紧。”陆水渊摆摆手,侧目望向谢灵渊手中的东西。
池琰和叶潇顺着陆水渊的视线看过去,皆不由得一惊。
“这,这不是?!”池琰满脸震惊道。
谢灵渊目光早已染上寒霜。
边上的一个汀嵐阁暗卫忽然抬手,手中闪过一抹寒光。
冷炎反应迅速,抽剑横在那人身前,却见对方眼眸一颤,随后直挺挺倒地,嘴角落下一抹殷红。
谢陆眉头紧锁,看着冷炎蹲下身,随后抬头说了句“嘴里藏了毒包,手里的是一枚淬了毒的柳叶针”。
闻此言,所有人心中皆是一颤,一时间都不敢言语,纷纷等着中间的两位主子发话。
片刻后,陆水渊开口“先将这些人带去后山的冰室,其余人清理现场。”说完,转身走回灵堂内。
谢灵渊朝冷炎使了个眼色,也转身缓步回去。
冷炎池琰叶潇三人立刻吩咐众人“清场”——陆陌寒夫妇遇难时,随行的左右护法也受了重伤,陆水渊便让他二人好生养伤,这几日没怎么在此,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叶潇和翡翠宫总管朱利。
……
外面的人有条不素的收拾残局,里面却安静的能听到烛火簌簌的声响。
烛火已经继续点上,宫女们继续在旁边守着。
谢陆二人回到灵前,陆水渊继续守灵,谢灵渊也继续陪着他。只不过,从陪他一起跪,变成了半跪在他身后半步。
第二日清晨,一队送丧队伍浩浩荡荡的从翡翠宫出发,按照规定抬着灵棺去下葬。
淮安城城主及城中百姓也在城外默哀,目送队伍离去。
等一切事情忙完,众人回了翡翠宫,已经到了下午。
用过午饭,谢陆二人便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
……
子夜时分,翡翠宫后山冰室。
寒气森森的冰室内,陆水渊立在一座冰棺前,手中把玩着一个小盒子,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脚步声徐徐而来。
“水渊。”谢灵渊缓步走进来,看着站在密室内的人轻声唤道。
陆水渊没回头:“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谢灵渊来到他身后,明知故问道。
陆水渊转过身,掂了掂手中的小盒子。
谢灵渊抬手接过来,还未打开,瞥见盒子侧面的标志便已明了——汀嵐阁的柳叶针。
扭头一看,正是那个自尽的汀嵐阁暗卫。
“他身上搜出来的。”陆水渊侧过身,朝冰棺中的人抬了抬下巴。
谢灵渊看了眼他空无一物的双手,抓过他手腕道:“直接上手搜的啊?这家伙服的毒是汀嵐阁特制的,没解药。”
“那又如何?”陆水渊也没急着抽回来,不怎么在意道,“死了算你的。”
“你——”谢灵渊一噎,无奈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真生气了?”
“我生哪门子气?”陆水渊将手抽回来,扭过身,眼神望向别处。
“抱歉,此番是我疏忽了。”谢灵渊无奈开始哄人。
汀嵐阁出现内奸也属实是意料之外了,至少在谢陆二人听到的过往中这是头一次。
有问题的这个暗卫应是不知何时被收买,又借着补充暗器暗自多拿了一盒柳叶针。
至于具体的内情,还需仔细查探一番。
“无妨,被收买的不知那一个。”陆水渊声音淡淡道,抬手指了指边儿上的两个翡翠宫影卫,“去看看。”
谢灵渊看他一眼,走上前去,俯身拨开其中一人的侧颈,就见有一个十分独特的印记,像是某种标志。
“这?”谢灵渊微皱眉。
“这个也有。”陆水渊以目示意那个“汀嵐阁暗卫”,缓缓走到谢灵渊身边,“可认识?”
谢灵渊沉思一会儿,站起身“有些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好像在哪儿见过。”
陆水渊轻点头:“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
“看来……过后儿得好好整顿一下了。”谢灵渊轻声道。
“确实。”陆水渊附和道,顿了顿,又道,“真觉得咱俩好欺负呢?”
谢灵渊抬眸看他一眼,随即了然:“是啊,真要说来,你我应是两家主子里面接任最年轻的呢。”
“哼!简直是——”
“少宫主!”“阁主!”
外面骤然传来惊呼。
二人对视一眼,一同掠出冰室。
陆水渊看着出事儿的方向,脸直接冷了下来。那是左护法郭乾和右护法木琪住所的方向。
……
翡翠宫与汀嵐阁布局不同。汀嵐阁整体是呈现环绕型,而翡翠宫则是以中轴线分为东西两侧——东侧为主房和重要厅室,西面则是影卫的住处和练武场地。
此时,西面一个布局简单的小院儿内,一人面朝下倒在院子里,还有一人侧躺着倒在屋内,两人皆面色铁青,身下都是一片血迹,仔细看后,像是毒发七窍流血而亡。
谢陆二人赶过来时,小院儿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冷炎池琰在院子里,叶潇和朱利在屋子里。
“阁主,像是……□□。”冷炎仔细检查后,起身对谢灵渊道。
谢灵渊眉头猛的一蹙。
□□乃是世间少有的奇毒,中毒之人十日之内七窍流血而亡。
“少宫主,”叶潇走出来,声音发紧,“是□□,两人皆是。”
陆水渊缓缓回头看向谢灵渊,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从他二人带着爹娘尸体回来至今——”他一字一顿道,“刚好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