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东南边的山,名曰云落山。
山的名字好,景致也美,但是并没有什么人敢轻易往山上跑。
并非有山匪作祟,也并非有虎豹豺狼,而是——位居半山腰的临安城镇守世家,十大世家之一汀嵐阁。
据传,汀嵐阁老阁主谢枕书三年前去世,十六岁的少阁主谢灵渊匆匆继位,由母亲林清岚帮着打理了两年,结果去岁也倒在了一场风寒中。
所有的担子一夜之间压在了少年的肩上。
然少年阁主谢灵渊确有实力在身,加上汀嵐阁实力雄厚及翡翠宫的暗中相助,不到一年便恢复了气候。
春光和韵,微风拂面。
穿过一片松林,赫然是一片开阔的场地。
一身着青白相间衣衫的少年正手持长剑立于场地一边,少年面容清秀,神色清冷,眉目间少年气息已然褪去。剑刃映着日光,泠泠生辉。这位便是去岁刚刚正式接任的汀嵐阁阁主——谢灵渊。
场地另外一边站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是今年开春刚被提拔上来的左护法冷炎和右护法池琰。
“阁主,得罪了!”二人抱拳道,随后持剑掠出。
谢灵渊挥剑接招,剑光交错,三道身影在场地上空翻飞腾挪。
此处是汀嵐阁后山的一处空地,本是阁主专属练武场地,但是谢灵渊父子都待下属极好——汀嵐阁公认,比之历任阁主更甚——加之,谢灵渊自小就喜欢和阁中武功高强之人切磋,闲暇时期,便时常“拎”着几个人过来陪自己练武。众人倒也都乐在其中,毕竟能被选中,本身就代表了对自己的认可。
冷炎和池琰在被阁主提拔之前,就深得谢灵渊父子器重。谢灵渊即位之前就最喜欢找这两人切磋,现在更像是阁主专属陪练。
“咻——”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响起,箭矢急射而来,直冲谢灵渊眉心。
“阁主当心!”冷炎急道。
谢灵渊微微侧身,箭矢擦着身侧而过,“笃”的一声插在了身后的兵器架上。整个架子轰然倒地,以玄铁打造的兵器架直接从中间裂开。
谢灵渊收了剑,抬手扶了扶额角,声音满是无奈:“陆水渊!你又拿我当活靶?!”
冷炎和池琰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白色身影从树后“窜”了出来。来人一身月牙白衣裳,年纪与谢灵渊相仿,面容生得亦是俊俏,身后背着一张翡翠色的长弓。
翡翠宫少宫主,陆水渊。
冷池二人躬身行礼:“见过陆少宫主。”
陆水渊随意摆摆手,谢灵渊也挥手让二人先退下了。 一手拿着剑,缓步走向来人,眉眼间染上笑意:“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被陆伯伯按着处理公务吗?”
“唔!我都快给闷死了……”陆水渊满脸苦相,对谢灵渊小小的抱怨了“灵渊,你都不知道,我爹这段时间看着我可太紧了,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陆伯伯他们知道吗?”谢灵渊曲起手指敲了下他额头,戏谑问道,“你这是等着挨批呢?”
“我半夜偷偷跑出来的,当时肯定不知道啊,现在可就……”陆水渊挠挠头,随即拽住谢灵渊袖子耍赖皮,“唔…灵渊,你可得护着我啊!别让我爹把我抓回去。”
“陆伯伯来逮你,我能有什么办法?”谢灵渊无奈笑道。
“哎哟,好灵渊~求求你了嘛~”陆水渊不干,撒泼耍赖道。
“……”
陆水渊赖在汀嵐阁住了三个月,才终于跟着亲自上门“提人”的自家爹娘,“不情不愿”的回翡翠宫去了。
离开时,谢灵渊送到门口,目送三人下山后才回去。
他没想到,这会是与陆伯伯,陆伯母的最后一面。
不到两个月,一道噩耗传来——陆水渊父母出事了!
消息传来时,谢灵渊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传消息的灵鸟刚飞进汀嵐阁,谢灵渊指尖突然一颤,一滴墨水在纸上晕染开……
谢灵渊收到消息后,匆忙带人赶往碧云峰。
日夜兼程赶到时,翡翠宫四周已挂满白绫,陆宫主夫妇的灵柩停在灵堂。陆水渊正忙里忙外的吩咐人准备一应事宜。
“水渊…”谢灵渊到了翡翠宫就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去帮忙,自己则去找陆水渊。
听宫人说,少宫主正独自在书房整理东西。
谢灵渊到书房时,只看到一个略显颓废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书桌前。
“水渊……”谢灵渊轻手轻脚的推门,轻声唤道。
陆水渊听到动静,迅速抬手抹了把脸,转过身来:“灵渊,你来了…”
谢灵渊一眼就看到他已经哭红的眼眶。什么收拾东西,其实就是躲起来偷偷的哭吧……
谢灵渊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抱住,手在背上轻拍,安抚道:“水渊别怕,我在……”
陆水渊头埋在对方怀里,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手指不自觉攥紧谢灵渊的衣服,胸前的衣服很快湿了一片。
从父母出事的消息,到尸体被影卫抬回来,再到这几日忙里忙外的准备后事,他都没哭过,唯独谢灵渊的一声很是让人安心的暖言,击溃了他心中所有的防线。
“灵,灵渊,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陆水渊在谢灵渊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声压抑而破碎,传遍整个书房。
谢灵渊轻轻顺着他的背,温声安抚道:“水渊,水渊别怕,还有我,我在…”谢灵渊的声音有轻柔又温暖,让人很是心安。
陆水渊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身体有些发软,撑不住的往下滑。
谢灵渊一手揽着他的背,扶着他慢慢坐在书桌旁,用袖子给他擦泪。
陆水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好过来。
谢灵渊半蹲在他身边陪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陆水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将父母出事的前后经过一一说来——翡翠宫传回的情报说,陆宫主夫妇途中遇上了泥石流。
“泥石流?”谢灵渊疑惑,“现在又不是雨季,怎得会碰上泥石流?”
“我也不知道,影卫传回来的情报是这样说的,且回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有伤,看着样子也像是山洪,可是……”陆水渊思索着,轻声道。
“不对劲?”谢灵渊微微蹙眉。
“嗯。”
“有没有可能……”是刻意为之?
“我觉得也有可能,但是…现在也没时间……”
“无妨,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前因后果,过后我陪你一起查,连同我父母的死因。”谢灵渊手搭上他肩膀,缓声道。
“什么?!”陆水渊扭头看着他,诧异道,“谢叔叔他们不是?”
“嗯,对外是说的病逝。”谢灵渊闭了闭眼,“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陆水渊沉思一会儿,试探道:“有没有可能是同一拨人?”
谢灵渊点点头:“有可能,但也不一定。”
陆水渊握住肩膀上的手:“无妨,我们一起查。”
谢灵渊回握住他,眼神坚定:“嗯。”
随后,两人一同出了书房,往灵堂走。
夜幕悄然降临,
今晚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孤月忽暗忽明。明明是初夏的晴夜,却莫名叫人有些打冷颤。
微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射到灵堂内。
陆水渊身着素衣,安安静静的跪在灵前。谢灵渊陪在他身边,目光始终不曾从他身上离开。身后是守在灵堂两旁的宫女,门外守着翡翠宫侍卫及汀嵐阁暗卫。
忽然,一阵凉风灌入堂中,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蜡烛簌簌灭了几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