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祁燃踩着早自习的铃声晃进教室。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趴下就睡。
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沈止羽家那个干净得像样板间的房子，一会儿是餐桌上那张字条，一会儿又是周末在学校花坛边上抽烟的场景。
烦。
他闭上眼睛，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它们就是不肯走。尤其是沈止羽那句“太吵”，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太吵。所以转班。所以坐他旁边。
逻辑倒是很通顺。但祁燃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祁燃。”
旁边传来沈止羽的声音。
祁燃没动，假装睡着了。
“祁燃。”沈止羽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祁燃还是没动。他听见沈止羽沉默了几秒，然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早自习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祁燃慢吞吞地抬起头，揉了揉发麻的胳膊。
“醒了？”沈止羽问。
“嗯。”祁燃看了他一眼，“有事？”
沈止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上周的作业。”
祁燃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几张卷子，字迹工整，全是沈止羽的笔迹。他扫了一眼，合上，塞进桌肚。
“谢了。”
“不用。”沈止羽说，“这周的补课，还去吗？”
祁燃想起向瑜上周说的话。他犹豫了一下：“去。”
“好。”沈止羽点头，“周三放学后，图书馆。”
祁燃没说话，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点开消消乐。
玩了几关，感觉旁边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对上沈止羽的视线。
“看什么？”祁燃问。
“你的联系方式。”沈止羽说。
祁燃愣了一下：“什么联系方式？”
“微信。”沈止羽说，“或者qq。短信不方便。”
祁燃盯着他看了几秒：“不方便什么？”
“发图片，文件。”沈止羽说，“有些题需要画图，短信发不了。”
祁燃沉默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玩手机：“我没有。”
“没有微信？”
“没有。”
“qq呢？”
“也没有。”
沈止羽没说话。祁燃能感觉到他还在看自己，那视线像是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他侧脸上。
“祁燃。”沈止羽开口。
“嗯？”
“你在撒谎。”
祁燃手指一顿，屏幕上的方块没消掉，游戏结束了。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沈止羽：“我撒什么谎？”
“你有微信。”沈止羽说，“我见过你用。”
祁燃想起来，上周在图书馆，他确实用微信给赵嘉树发过消息。
“有又怎样。”祁燃说，“我不想加。”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祁燃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沈止羽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短信呢？”
“短信怎么了？”
“发短信要钱。”沈止羽说，“我上周给你发了七条，你回了三条。每条一毛钱，你欠我四毛。”
祁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盯着沈止羽，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沈止羽的表情很认真。
“四毛钱你也要？”祁燃问。
“要。”沈止羽说，“或者你加我微信，就不用花钱了。”
祁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沈止羽，你是不是闲得慌？”
“不闲。”沈止羽说，“但四毛钱也是钱。”
祁燃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块钱，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沈止羽看着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没动。
“拿着啊。”祁燃说，“不是要钱吗？”
沈止羽还是没动。他抬起眼，看着祁燃：“我要联系方式。”
“我说了，不想加。”祁燃把那一块钱收回来，“爱要不要。”
他转回头，重新拿起手机。游戏已经结束了，他点开重新开始。
沈止羽没再说话。祁燃能听见他翻开书本的声音，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规律。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祁燃趴在桌上，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刚才的对话。
沈止羽为什么要他的联系方式？
就为了发题？发图片？
祁燃不信。
他想起向瑜说的那些话。沈止羽转班，坐他旁边，给他补课，现在又要联系方式。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祁燃转过头，看了沈止羽一眼。沈止羽坐得很直，手放在桌面上，认真听课。侧脸的线条清晰干净，睫毛很长。
祁燃转回头，盯着黑板。
想不明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祁燃睡得迷迷糊糊，被赵嘉树推醒了。
“燃哥燃哥，放学了。”赵嘉树小声说，“去网吧吗？”
祁燃揉了揉眼睛：“不去。”
“为啥？”赵嘉树问，“你最近怎么老不去网吧？”
“有事。”祁燃说。
“什么事？”
“你管得着吗？”祁燃站起身，拎起书包，“走了。”
他往教室外走，沈止羽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祁燃停下脚步，转过身：“今天不去图书馆。”
“为什么？”沈止羽问。
“有事。”祁燃说。
“什么事？”
“你管得着吗？”祁燃说。
沈止羽看着他，没说话。祁燃转身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沈止羽还跟在他后面。
祁燃停下来，转过身：“你跟着我干什么？”
“顺路。”沈止羽说。
“顺什么路？”祁燃问，“你家在那边。”
“今天不回家。”沈止羽说，“去书店。”
祁燃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沈止羽还是跟在他后面。
走出校门，祁燃往左拐，沈止羽也跟着左拐。祁燃又走了几步，停下来：“书店在那边。”
“我知道。”沈止羽说，“我先去吃饭。”
祁燃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走进去，买了包烟和一瓶水。出来的时候，沈止羽还站在门口。
“你不去吃饭？”祁燃问。
“去。”沈止羽说，“你吃了吗？”
“没。”
“一起？”
祁燃看了他一眼：“我没钱。”
“我请。”沈止羽说。
祁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沈止羽，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处花？”
“不是。”沈止羽说，“只是想吃饭。”
祁燃没再说话，转身往前走。沈止羽跟在他旁边。
两人走到后街一家小面馆。祁燃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沈止羽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娘走过来：“两位吃点什么？”
“牛肉面。”祁燃说。
“一样。”沈止羽说。
老板娘记下，转身走了。面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墙上的电视在放新闻，声音很小。
祁燃拿出手机，点开消消乐。沈止羽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看。
两人谁也没说话。
面上来了。祁燃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吃。沈止羽也放下书，拿起筷子。
祁燃吃了几口，抬起头：“你那天晚上，为什么给我盖毯子？”
沈止羽动作顿了一下：“你冷。”
“我冷我自己会盖。”祁燃说。
“你睡着了。”沈止羽说。
“那你也不用管。”祁燃说，“我自己能行。”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管？”
“习惯了。”沈止羽说。
祁燃盯着他：“习惯什么？”
“习惯照顾人。”沈止羽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不照顾自己，没人照顾。”
祁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看着沈止羽，沈止羽低着头吃面，表情很平静。
“你爸妈多久回来一次？”祁燃问。
“一年，或者两年。”沈止羽说，“看他们忙不忙。”
祁燃没说话。他想起来，沈止羽家那个干净得像样板间的房子，确实不像有大人住的样子。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祁燃问。
“三年。”沈止羽说。
祁燃算了算，那就是从初三开始。
“不觉得……”他顿了顿，“不方便？”
“习惯了。”沈止羽说，“一个人挺好的，清静。”
祁燃想起他说转班是因为“太吵”。原来是真的。
两人继续吃面。祁燃吃得很快，沈止羽吃得很慢。祁燃吃完的时候，沈止羽才吃了一半。
祁燃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沈止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祁燃抽着烟，看着沈止羽吃面。沈止羽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在完成任务。
“你不抽烟？”祁燃问。
“不抽。”沈止羽说。
“不喝酒？”
“不喝。”
“不打架？”
“不打。”
“那你活着有什么意思？”祁燃说。
沈止羽抬起头，看着他：“学习。”
祁燃笑了：“学习有意思？”
“有。”沈止羽说，“解出一道题，掌握一个知识点，很有意思。”
祁燃没接话。他抽完烟，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沈止羽终于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老板娘过来结账。沈止羽掏出钱包付钱，祁燃没跟他争。
走出面馆，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出两人的影子。
“你去书店？”祁燃问。
“嗯。”沈止羽说，“你去哪儿？”
“回家。”祁燃说。
“一起走一段？”
“随你。”
两人并肩往前走。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祁燃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包烟。
“祁燃。”沈止羽突然开口。
“嗯？”
“联系方式。”沈止羽说，“真的不能给？”
祁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沈止羽，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加你微信。”沈止羽说。
“为什么？”
“方便联系。”沈止羽说，“比如补课改时间，或者发资料。”
“短信也能联系。”祁燃说。
“短信要钱。”沈止羽说，“而且发不了图片。”
祁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
沈止羽愣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调出二维码。
祁燃扫了一下，发送好友申请。
沈止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通过申请。
祁燃的微信头像是个游戏截图，昵称就一个“燃”字。沈止羽的头像是空白的，昵称是“SY”。
“行了。”祁燃收起手机，“加了。”
“谢谢。”沈止羽说。
祁燃说：“六毛钱别忘了还我。”
沈止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祁燃看着他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别扭。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沈止羽要往右拐去书店，祁燃要直走回家。
“走了。”祁燃说。
“嗯。”沈止羽说，“周三图书馆。”
“知道。”
祁燃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止羽还站在路口，看着他。
祁燃转回头，加快脚步。
回到家，祁雨正在写作业。看见祁燃回来，她抬起头：“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祁燃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你呢？”
“吃了泡面。”祁雨说，“爸刚才回来了，又喝醉了，在屋里睡。”
祁燃皱了皱眉：“他找你要钱了吗？”
“没有。”祁雨小声说，“就是……说了点话。”
“说什么？”
“说……”祁雨低下头，“说妈不会回来了，让我们别等了。”
祁燃没说话。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颗鸡蛋。
“明天我去买菜。”他说。
“嗯。”祁雨点点头，“哥，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祁燃说，“明天写。”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通讯录里多了一个人，SY。头像是空白，朋友圈也是空白。
祁燃点开聊天框，打字：“六毛钱。”
发送。
过了几秒，沈止羽回了：“？”
“短信钱。”祁燃打字，“你欠我的。”
沈止羽发了个红包过来，金额是0.60。
祁燃点开，收了。然后发了个表情过去，是个笑脸。
沈止羽又发了个红包，金额是0.01。
祁燃点开，收了，发了个问号。
“利息。”沈止羽回。
祁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神经病。
卡文了，不知道写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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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