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陈耀难得的休息日。
陈耀一个月只有4-5天休息,月工资在4400左右上下浮动。之前苏小含问他休息的时候去干嘛,他说有时会去福利院帮帮忙,有时候只是单纯的在宿舍里休息。
福利院的基础设施装好之后,陈耀就没有经常去帮忙了。但是时不时的还会过去看看,或者处理一些需要修缮的地点或物品。
陈耀和她说,刚从职中出来的第1个月,实习还不算工资。他也没有立刻就分配到现在的汽修店,而是在家乡附近摸爬滚打了两三个月,才转来这里的。家乡跟G市在同一个省,但距离较远。
他说刚来G市的时候,手头上满打满凑只有1500。可以说刚开始的一两个月,他试过很多兼职。有时候一天会干两三种,同时还去找有没有汽修店要他。兼职一般很少有地方住,他都是随便在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或者快餐店里休息。
他有想过要不要做通宵工,但是时间久了,势必会对体力造成损耗,而且于健康而言,长期来看也并不好。所以他就维持着这样的生活方式,而一切都是在来福利院帮工之后有的好转。
“然后呢?”苏小含听他絮叨的讲起自己的事情,感觉也没怎么困了,于是坐起来靠在床上,靠在他身边,问道。
“然后……在福利院陆陆续续帮了两三个月。”陈耀缓慢诉说着,似乎也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他想到了什么,嘴角挂着笑:“每逢假期,都会有一些学生来实习或者是兼职。平时更多的是像我这样的社会人士。”
而后他慢慢说起,带队的领头人有时也会跟他聊天。说现在学生仔都热衷于打工赚点小钱,对他们来说似乎挺有成就感。实际体力各方面都比不上做活久的人,有时还遇到半途而废,不要工资就走的人。他们常常还是小瞧了这社会的残酷啊。
陈耀对她说,他记得当时工头这样讲道,“其实他们的学生身份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人羡慕了。”
苏小含听完这番话后,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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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休学来这里没多久。
是这个新找的1房1厅的房子,找完过去两周的一天。
刚来的时候,她满怀疲惫的站在修车厂门前,依旧是拖着一个行李箱。那一晚,他们还是临时在修车厂的单间过渡了一下。
她絮叨着跟他说了很多,似乎要把休学办理期间所有的辛苦,一股脑的都说给他听。说跑各个部门非常累,足足跑了两天;说收拾宿舍的时候,宿舍的人友好不失礼貌的问候;说她一个人带着整个宿舍三年期间的行李,没什么人可以帮他,于是她叫了拉货的车。
虽然后来亲戚——老爸认识的老同学,关系好,所以就这么叫了——提出可以帮忙,但是当时搬出行李的那天,他们都有聚会,所以她不好打扰。
拉货的车把她的行李全带到亲戚家,而后她就在亲戚家住了一段时间,在4月中的时候,她才飞来的G市。
亲戚家是五层楼的小别墅。依赖于老爸的情谊,亲戚家里的人对她都很好。来G市前,她就住在负一楼的一个空着的房间里。
亲戚家很大,家具也是高级的,有悬浮的电视、有按摩椅、甚至还有电梯。但她经常感到很空旷。她一般都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不算完全放得开。
当然有一点是不变的,她每一天都在想念着修车厂的单间,或者他们在G市共同租住时的日子。她每一天都想念着陈耀。
这也是为什么亲戚说,要不你在复学期间,都可以在我这里呆着,也可以在K市其它地方走走,但是她还是果断拒绝的原因。
因为真的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也不是因为照顾的不周到,只是因为她所想要的那个人,并不在她的身边。
苏小含以为,尽管她来到G市,也会处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但并不是。
走出学校的那一刻,她的心情也没完全放松下来,仿佛被丢到人群中的一片落叶,飘呀飘,飘不离大树,迟早还要归根。
她感觉自己的心随着那粒种子一同摘去了,或许是本来以为有主导权的她,又被打入无能为力的境地时的感觉吧。
连根拔起,真疼啊。
见到陈耀的时候,这些思绪却一同消失了。他沉默的坐在修车厂门前,似乎也有什么改变,她说不上来,只是感觉空气中,有什么分量变重了。
然后他看到她来了,他便站起身,却立在原地,她也是。直到陈耀向她走来,她想向前迈步,可直到他走到跟前,她都没有动作。
他抓住她的手腕,说你到了。
苏小含“嗯”一声。
那一晚他陪她一起睡,也是挤在单间的小床上,按理再平常不过,但她头一次觉得,这次终于不是一个人孤单无援在宿舍里了。
换了环境,又经历了奔波,那晚她睡得不怎么好——虽然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但奇异的是,心情并不烦躁,反而十分平静。
她坐在床头,听陈耀晾衣服的声音,她缓慢起身,穿着拖鞋出去。他问她想吃什么,她不过脑的想到,吃烤吐司。陈耀却应下,说一会儿他就骑车去找最近的面包店,看看那里有没有现烤的。
她却又说,不用了,可能没什么胃口,想自己出去走走。
他说她要多休息,他可以帮忙定住处。但她拒绝了,说想亲自看。
于是回到此时,她想着这两周发生了什么。除了闲得慌,也没出什么事。
她多次想着要再找兼职,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在网上刷不靠谱的招聘帖,尽管主动去联系,好多工作也都石沉大海,估计是看她资料里写着在校生,而且还是外省的。
没有更多精力线下去找,她干脆再一次摆烂,反正家里时不时就问她需不需要钱,她也不缺活下去的资本。
她的时间停滞了,停滞在大三下学期,同学们都在学习赶课,而她只是在窝里蹲。
这天,陈耀回来的时候是十点多。他带着从外头买回来的烧饼,想着她应该喜欢吃。小含不在客厅,应该在房间里。他没有去叫她,只是洗了手,又去重新烧了一壶开水。
然后他坐在客厅,没有马上拿手机,而是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臂间,深深吸了口气。
他做的不好,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挽回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她过来了,然后呢?她的学业没有继续,都是他造成的。
他没有负起责任。她在H市医院的时候,他不在;在K市脆弱的时候,他没过去。在她的家人单独质问,为什么不做措施,为什么伤害她的时候,他答不上来;尽管此时她过来了,他好像也做不到什么。
原来最令他绝望的事是这样来的——她并没有离开,但同时,也扛下了所有的痛。
他闭着眼,听到小含推门出来的声音。她慢慢走过来,问有没有吃的。他说有,把烧饼递给她,说你试试,应该好吃。她尝了一口,说确实,下次还买。
她嗔怪他,为什么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她在房间等了好久,露出难过的神情。他懊恼道,不想打扰你,之后我会的。
不过这次她心情并没低落,反倒是将他拉进房间。而也是在这一刻,陈耀看到了他此生都难忘的画面。
房间关着灯,却围满了温馨:暖黄的光带折叠成字,有一角一不小心掉下来。小含发现,立马要踩到床上补救,手忙脚乱的找到胶带,又把它贴回去。
旁边贴着彩带,还有放在床上没来得及贴上去的小动物装饰。
他看着这些字发愣:我们认识3周年!
“今天是5月1日,”苏小含说道,“我把这天,当成我们的专属纪念日啦。”
“为什么?”他却问。
“我们相遇了。”她简短地回答。看着他迷茫的神情,她爬下床,“不记得了?”
记得。他在心中道。
“喜欢吗?”小含已经得出答案,“那必须的,我准备了好久,都没完全弄完……”
陈耀紧紧抱住她:“喜欢。”
她不好意思地抓自己头发:“其实……是因为太无聊,想了个节日,找点事儿做……”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3年了吗。
他牵着她的手,头一回问她,小含,为什么要弄这些。
“因为你是最好的瓜!”她伸手讨要抱抱,跳到他耳边道,“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好的?怎么可能?他看到她又坐回床边,半跪在她身前,手够到她的小腹,头埋在她膝盖上。
这一触,却让苏小含泪意袭来——她不想哭的,她以为早就哭够了。
她声音带颤:“你是在意的……对吗?”
“陈耀!”她大声喊道,“说话……说点什么啊……”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冷静下来后,她声音也恢复正常,灯光像是无声的保护区,静静围绕着二人。
她的手放在他头上,感受到裤腿上晕开的水渍,她知道他在哭。
安谧的氛围中,坐着静静等候的她,以及不再出声、却胜似千言万语的他。
她终于知道刚来的时候,那份空气中的沉重感是什么了——原来那已然不存在的小生命,已经悄悄将他们的心系得更紧。
尽管已经在第2卷了,但是陈耀,你的话怎么还是这么少……
这章的作话,你自己向读者解释!(来自一个抓心挠肝的作者)
以下是陈耀的原话:
我知道我不配。
从第一次她来修车厂找我的那天起,我一直在让她失去。
想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她已经放弃了很多东西。
我曾尝试推开她,但我发现,那反而会让她失去更多。
我干脆自暴自弃,结果又发现,她仍在失去,却还是没走。
我知道,她并不是不对自己好。她是在无数次推翻我的想法,也无数次以行动告诉我,我在她心中,就是最好的。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但她不听。
于是我想对她说,为什么不是,所以我伸手了,去摸她的肚子。
但我还是没有成功,她问的是我在不在意。我知道她在问什么,但我从未主动说过。
她布置了房间,纪念我们第1次相遇。我却伸出手,宣告我们第1次失去。
后来我和她说,我讨厌这个孩子。她问为什么,我回答说,我的经济能力不足以支持更多,我害怕他夺去你的生命。
她终于理解了,这次她问我,如果赚到足够多的钱,你会喜欢他吗。
这次我沉默了很久。我对她说,其实我想过很多次这样的画面:下班回家,孩子出来迎接,我抱起他,去看做饭的你。
我:要不……再说得直接点?
陈耀:喜欢。会喜欢这个孩子,是因为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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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