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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列国贵宾

李韧喜额前的碎发一晃一晃,久违的阳光破云而出。他抓住缰绳,边驭马边回首看向车厢内,“小女君,那人是谁啊?竟然值得您千里相送。”

手握书籍的班悟不因李韧喜的问话而转移视线,声音轻缓回道:“算不上熟人。”

“那你还寻了借口过来目送人离开,还给人递了几封信。”李韧喜不满地努嘴,“那几封信我看到了,虽不是钱财,但价值不菲。那两个女娘到了南边,用你的信可以安度余生呢。当初我求你好久,你都舍不得写半个字给我,怎就云淡风轻地给了她们呢?”

“她们到底是可怜人。”

“我也很可怜啊,难道我不可怜吗?可她们为何得到你的偏爱呢?灵阿姊知道吗?但凡她知道,闹得鸡飞狗跳呢!”

班悟想象到洛灵云跳脱的样子,莞尔一笑,“她不会。”眼看李韧喜又要说话,班悟连忙岔开话题:“肆渡津那些人可还有动静?”

提到这个,李韧喜喋喋不休道:“总能看到肆渡津的人在云州城内到处乱窜,好像是在暗地搜人,但经我多番打听,打听不到半分动静。那次我和灵阿姊一同前去,没惹他们,他们却总是想要找我们麻烦。灵阿姊说了,她在镇子上都遇到那些人。”

“把去肆渡津的令牌给我。”班悟声轻淡不容拒绝。

李韧喜迟疑,“那处不是安生的地方,小女君你与灵阿姊不同,去了回不来怎办?”

“放心,不会有事的。”李韧喜在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了又掏,捏着令牌迟迟不拿出来,“可小女君去那作甚?”

“与肆渡津的人做笔生意。”

“生意?和他们有何生意需要做啊?”

“那你不如问我为何给那两个女娘写举荐信。”班悟有些无奈李韧喜的刨根问底。她可不认为李韧喜是个保密的性子,他还年轻,有市井的油滑,却没有保密精神。

李韧喜边把令牌给班悟边问:“嗯,小女君,你为何要给她们?”

“因为她们可怜。”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李韧喜回味过来,“你方才就这般说,分明是把我当孩童哄骗。你快说缘由嘛。”

颇有你不说我便在地上打滚的架势。

可转眼间他收敛嬉闹,神情严肃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安抚班悟:“小女君坐稳了,我们要尽快驱车离开,别害怕,来者不过三人,我能行。”

班悟想要探出身子看周围,却被李韧喜制止。

“莫探,不知他们目标是谁。若过客倒还行,若因你而来,那岂不是……”

听这话,班悟挠了挠头,“我最近没有仇家啊。”

他们在官道中跑了一段时间,安静的道路上除了鸟叫虫鸣外,还隐约能听到打斗的声音。李韧喜长期作为暗探的习惯一下子被激活,勒住缰绳掉车头往打斗处驶去。

把马车停在路边,李韧喜跳下马车对班悟说道:“小女君,我去去便回。”

等班悟点头应允,他才离去。轻功了得,三两下消失在树林里。

班悟倚靠在车窗边,将仅剩十页未看完的书全部看完,李韧喜仍不见踪迹。正当她想下车探个究竟,听到杂乱又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

世道正乱,女娘独自一人在官道上不是安全的。她从座椅下抽出一把匕首塞到靴子侧边,故作镇定地坐着,车厢内极其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拨来人声音愈发近,班悟侧首看去,忽见陆之舟英姿飒爽的身影。

她微微张口:“陆丞君?”

而陆之舟的余光也看到了她,诧异望着她微张的红唇,不禁担忧地问道:“班娘子,你怎一人在此处?”

班悟笑得如今日太阳般明媚,“车夫去解手。”

闻言,陆之舟不禁蹙眉,“就你一人在此?”

“嗯。”

陆之舟不着痕迹地叹息,垂眸之际已下马,回首与身后之人道:“你们先回云州城。”

说完,他牵着马来到车窗边上,“最近南安、辽真、双湖等国派使臣前来云州弥兵会盟,此次会盟看似端坐论事、人人嘴上谋求罢兵止戈,背地不知有哪些人暗藏祸心、离间算计,你一人在外,若是遇到外邦来者,也难安全。”

这番话一出,班悟已理解陆之舟的用心,看了眼远去的廷尉府的人,道:“多谢陆丞君担忧,这儿离云州城门不算远,应当不会有事。只是你陪我在此处,怕是会耽误你的事情。”

正说着,李韧喜鬼鬼祟祟从树林里窜出来,陆之舟险些把他当做贼人,长枪一挥差点极重要害。

“陆丞君手下留情!”班悟吓得连忙喊道,“此人是我的车夫。”

陆之舟嫌弃地瞥了眼,“班家怎么给你安排一个这般弱不禁风的乳臭未干之人当车夫,若班家出不起钱,我替你安排个更好的车夫。”

李韧喜见有外人,脚步骤停,躲避犀利眼神偷摸打量陆之舟,快速回到班悟身边,与陆之舟拉开距离后向班悟禀报:“小女君,那两拨人,瞧不出任何有用信息,像是有预谋而为之。”

二人声音压得极低,陆之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立在一旁,等二人把话说完,他才开口:“此地荒僻,不宜久留。”

—— ——

班家忽然收到宫中宴帖,接帖之人正是外出归家的班悟。望着烫金帖,班悟打开一看,竟是皇家设宴邀请班明携家眷一同赴宴。

洛灵云见此,纳闷道:“阿郎平日只埋头干活,朝廷邦交之事素来不沾边,此事怎感觉有些蹊跷。”

班悟心底疑云与洛灵云一样,这般汇聚四方权贵,关乎边境议和之宴,轮遍朝堂文武,断不会让工部小官列席。

班明向来乐观,见到宴帖叹句:“又能吃到宫中的东西,很不错。”

姜织云倒是想得多,“怀誉和阿忆到了相看的年纪,趁此机会,给他们二人好好看看。”

“阿母,你这不合适吧?”班悟扶额,“帖上虽未写明缘由,但听旁人说,最近云州城来会来很多外邦使臣。”

漂亮的眼睛扫过班悟,姜织云不在意道:“这又不影响我们相看。只因我是你阿母,才将计划告知于你。要我说啊,前去的女眷,十有**都存了这个心思。平日里,相互走动、相互认识的人家有限。”

参加宫宴那日,姜织云特意到班忆的房中,对着班忆选中的衣裳嫌弃地点评一番,努力劝说下,班忆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裳,压下她明艳的美貌。

“这般甚好,不张扬,温婉好看。”姜织云满意地看着班忆。

班忆却有些不满地嘟嘴:“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

“裙摆层层叠叠,像个芍药花一样,哪儿好看了?头上还簪了这几根,一点也不方便。”班忆双手叉腰,望着镜中的自己很不习惯。

以往穿得衣裙飘飘似仙却行动方便,今日穿的,像是被人裹着般。

“我与你说,今日不少外邦使臣在场,听闻许多外邦喜欢武力十足的女娘。你若是被人看上,请求圣上赐婚,你当嫁不当嫁?”

班忆歇了闹腾的心思。

罢了,阿母也是为了自己好。

马车循着引路的内侍驶入宫门,集中停放在一处,引路宫女行至设宴大殿安顿大臣与家眷。

殿内各国使臣、宗室重臣分列落座,位次按品级高低排布。班明官职在此宴上低微,只能带着家眷缩在大殿最偏僻的角落席位。

宴席过半,歌舞升平,一名身形不起眼的宫女悄然绕到角落,趁众人目光皆落在殿中乐舞之际,将一卷薄信笺塞到班悟桌案上的杯底,佯装为班悟收拾桌案。

班悟不动声色将信藏入袖中,寻隙展开一看,寥寥数字。她认出此字迹的主人,正是自己的师父崔洮简。

寻了借口离席,顺着宫廊而去,还未走出多远,几个身穿宫卫服侍的人猛地跨步拦在前路,木管带着审视与刁难,硬生生将她的去路截断。

“宴席尚未散,官眷无故四处游走,意欲要前往何处?”为首之人声音冷硬。

班悟脚步倏然顿住,抬眼看向那几人,眸光淡然扫过对方紧绷的神色,心知这些人绝非偶然巡逻而至,分明是特意在此堵截。

“席间久坐身子不适,想着往偏处透气片刻。”班悟声音平和。

为首之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审视,见其衣裳规整,随行无仆从,又孤身一人离席,疑心更重,道:“今日殿中宴请列国贵宾,宫规甚严,各殿皆有规制,不容外人随意四处游荡,倘若无旁事,还请速速回席。”

班悟依着那人的劝说转身往殿内宴席走去,堪堪走出十步开外,远处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响,似乎还裹挟这拳脚缠斗的闷声、嘈杂声,这些声音一路顺着宫殿游廊传来。

骤然变故很是突兀,四下宫人皆面露惶恐。班悟心底生出怯意,不敢再多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