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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面圣

谢子珩之死翌日便传进了圣上耳朵之中。

虽说德妃进了冷宫,谢家兄妹俩也被流放许州,但这位圣上心中却从未真正放下过德妃,没少暗自帮衬果谢家。

晋州水船之事。

圣上以百雀楼的名义,向谢晚卿寄信,早早让她提前知晓关于傅春明的信息。

她也顺水推舟从这封信和看过的各种古籍,推测出傅春明和齐国的关系。她同样看出独孤遥和傅春明的画像有些许相同之处,便也揣测出此人的真实身份。

这会子,谢晚卿面色严肃,站在李云璟身后。

面前便是养心殿,圣上的住所。

她还是初次来到皇宫,说不紧张那必定是假的,整个人微微发颤,李云璟手握住她,安抚着。

“宣,谢家长女谢晚卿前来觐见。”

圣上身边的老太监走出来,弯着腰笑脸盈盈地通传。

她深深看了一眼李云璟,随后走了进去。

养心殿内,整体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花纹在烛光的衬托下不断闪烁。

最前方的书桌上,圣山闭目养息,身后的侍女垂着眸,手轻柔地安抚着圣上的太阳穴。一旁的香炉袅袅升起淡淡的龙涎香。

谢晚卿俯身跪在地上,磕头。

“草民谢氏,参见陛下。”

圣上睁开眼睛,细细端倪面前这位故人的侄女。

眼睛很像德妃,鼻子比她挺翘些,但比不上她的灵气。

“谢氏。”圣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朕听闻谢家长子不幸离世,如今却瞧不出你有一丝悲凉。”

谢晚卿闻言,并未退缩,反倒是开口反驳:“圣上明鉴,兄长之死草民固然悲伤,却知哭泣并未能替兄长报仇,草民只会做有益之事,而不是躲在暗处无能哭啼。”

话落,圣上身旁的张公公一惊,腰俯的更低,生怕此言会惹圣上震怒。

圣上豁然地笑了,回忆起和德妃相识的日子。

那时他刚登基,重心不稳,一心收拾先帝留下的残局,没有开枝散叶的打算。宫中仅有两位妃子,一位是他的发妻,双方没有感情,皇后爱慕自己的青梅竹马,而他热爱自己的大业。另一位是如今的贵妃,骄傲跋扈,但骨子里做不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直到婉儿入宫,他才知道幼时看过的话本写的一见钟情是何意。

他酷爱打猎,婉儿会陪着他,和他共骑一匹马,红尘作伴。

后来他亲眼目睹和婉儿共同入宫的贤妃,也就是李云璟的生母,被下毒身亡。他开始明白,独宠一人只会更加让婉儿被宫中的妒妇盯上,只得摆出一副花心郎的模样。

如今婉儿被打入冷宫,是唯一护住她性命的法子,她被齐国余孽盯上了,因为这些人知道她是圣上的软肋。

思绪回到现在,他恍然想起谢晚卿仍跪在地上。

“平身。”圣上略有些心虚的偷摸挠鼻,还瞥了眼四周。

谢晚卿站起身,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疑惑,方才她虽没敢看向圣上的眼睛,但直觉让她认为圣上在想些什么。

莫非是看到她想起了姑母?

但帝王怎会有真心?她摇了摇头。

“朕今日见你,只为了一句话,”圣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切莫追查慕容月和谢子珩的死。”

谢晚卿一怔。

圣上这句话是在点她,她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草民知晓。”

过了片刻,谢晚卿开口回答。

圣上摆摆手,示意她告退,随后眼神冷了下来。

他最要见的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李云璟。

走出殿外,谢晚卿长舒一口气。

方才一瞬间的时刻,她以为圣上要除了她,傅宰相的死,儋州张家的事和她都有直接关系。

更何况,圣上最后的那句话一直提醒着她,她和李云璟这些日子做的事情他都知晓。

这说明一直有皇宫的人监视他们。

但此刻她更担忧的是李云璟。

她并非没有注意到临走前圣上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冷淡。

“王爷,请进。”

谢晚卿刚想和李云璟说些什么,身后的张公公又出来了。

和刚才对她的态度不同,张公公此时面无表情,只有眼中带着一丝对摄政王的同情。

完了。

谢晚卿心中越发忐忑不安,却无力阻止。

李云璟越过她身边时,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走了进去。

*

李云璟站在圣上面前,敷衍的跪下行了礼。

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骨子里也不惧怕这位圣上。他知道父皇一时间为了高阳许州的安稳,不能除掉他,至少不是现在。

“朕的儿子何时变得如此目无尊卑?”

圣上冷冷开口,两人对视的眼神越发暗流汹涌。

“父皇何时管起儿臣了?”李云璟毫无畏惧地还嘴道,“父皇可不是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吗?”

此话正戳圣上心窝。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生母的死抱有怨怼,恨他明明找到了凶手,却并没有任何惩罚,只当着后宫众人宣称贤妃是自杀。

他不知道,凶手背后是整个蒙古,而他必须选择稳固朝政。

就像他为了江山社稷,宁可相信一个叛国贼,也要灭掉齐国一样。

可以说他无情,但他必须要江山稳定,让百姓平安喜乐。

这注定会牺牲很多人。

贤妃……

还有他最爱的德妃,也入了冷宫。

“朕自然是要问你,晋州傅宰相的死整个京城传遍了是你利用傅越明杀他的父亲。”

圣上淡淡道。

“连谢家长子的死,也一同怪在你身上了。”

“儿臣若是在意这些流言,早些年便自刎谢罪了。”

李云璟冷笑道,他对圣上清楚这些事毫无惊讶,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呢?毕竟给皇后下毒的人也是他自个,还让上官武将被迫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前来暗示。

“刚才那位谢姑娘的名声,你也不在乎?”

圣上断定他会为了这句话对他服软。他甚至知道那日李云璟和谢晚卿在儋州成亲之事,但他懒得管,他只在乎价值,并不在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云璟果真怔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说话,拳头紧握,喉结滚动了下。

“怎么?朕一向巧舌如簧的儿子说不出话了?朕还真是小看了你对谢家姑娘的情意。”圣上坐在龙椅处,身边的张公公听见了细微的叹气声,头低的更往下了。

“……父皇如今连无辜之人都不肯放过了?”

李云璟声音嘶哑,似带着不可置信,却又转瞬即逝。

面前那位龙椅之人没有说话,眼神复杂,他自然是知道李云璟和他一样,都爱上了谢家人。也同样知道李云璟比他更能护住自己心爱之人。

而他方才不过一个试探。

像是在替婉儿质问。

“朕从不会连累旁人,德妃之事已然了解,又何必去为难谢家所剩不多的两个孩子?如今也只剩一人了。你若是真为了这个姑娘好,单独解决谢子珩之死这件事,摆脱你那些流言,正大光明的去娶她。”

“以及,朕给你一个提示,”圣上望了一眼他手上常戴着的白玉扳指。

“小心身边人。”

*

李云璟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谢晚卿坐在门口的台阶,头埋在腿上,睡着了。

他注意到了父皇最后给他的那个眼神,在他的扳指上。

但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细想这个扳指和父皇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何串联。

他打横抱起谢晚卿,今晚恐怕要留在这皇宫里了。

“王爷,王爷。”

那位张公公又走了过来,眼里带着谄媚,“圣上说,让您和谢姑娘今夜住在咸福宫。”

李云璟微微皱眉,并不喜欢这个宫殿,传闻是前朝妃子偷情之后被塞入水井之中,永世不得超生之意。

可眼下宫门紧闭,也只好带着卿娘在那里待上一夜。

咸福宫离其他宫甚远,宫中并无偏殿,只有一个小小的主殿,前朝大多是不得宠的妃子的住处。

整个宫的正中央只有一个小水井。

想起前朝的那个传言,他仍不住头皮发麻。

怀中的卿娘并没有惊醒,想必是从晋州赶来京城的路上太过劳累。

昨日独孤遥主动留在晋州这个偏僻之地,说是习惯很难改变,若是谢干姐回来,他必好好接待。

但如今在皇宫中,他下意识觉得圣上不会这么轻易让他们走。

谢子珩之死,恐怕也不是单纯的报仇。

更像是针对整个庆国。

他将谢晚卿放到床榻上之后,自己坐在前厅的椅子上,默默思考父皇说的那些话。

晋州傅宰相的死,谢子珩的死……

如何牵扯到他身上的?

唯一的可能只有,有人一直跟踪他的行踪,不是圣上的人,而是另外一个像只恶心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地迟迟不肯现身的小人。

也就是谢晚卿说过执意要陷害养母的人。

等等!

咸福宫,妃子偷情,扔进水井里淹死。

这才是妃子私通常有的惩戒手段。

而养母只是被圣上关入冷宫,草草了事。他太了解父皇了,他哪里是肯轻易放过别人之人,对待女人只会更无情,他的生母就是个例子。

这个老狐狸一直知道德妃是被人陷害的!

他这是在,放大线,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