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晚居然过去了整整十天,她竟睡了这么久。
几分钟前,林栖听话乖巧地配合着护士小姐每日采血检查,眼睛眨也不眨地动作格外熟练接过一把药片直接吞进口中,眉头也没见丝毫异样。
秦潇眸光一暗,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为什么会变得瘦弱又疲倦,而就在几日前他居然蠢到相信了她在吃保健药的说辞。
在女孩望来时,秦潇眼眸瞬间敛起戾色,神情看不出波澜浮动。
林栖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秦潇手边的文档上,她倒不是想偷看商业秘密,是真的待在医院里无聊至极。
她今天醒来后精力明显见好,秦潇也并非一直在办公,此时此刻也是趁着林栖接受例行检查的空当见缝插针地处理一些重要的工作。
秦潇抬眸,顿时了然:“无聊?”
林栖用力点了点脑袋:“非常。”
“那过来帮我处理一些工作?我做不完。”
很少从秦潇口中听到如此泄气的话,林栖眼梢轻抬,瞧见男人的唇角似有若无的翘起,她食指点了点自己:“我嘛?”
真瞧得起自己。
想到本来顺利的话,今年可以是拿到毕业证的,林栖不开心地抿起唇瓣。
她现在严格来说只有高中文凭。
“嗯。不然你想做什么?”
林栖眉眼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真让她说出来内心的想法,她担心秦潇恼羞成怒地揍她。
算了,林栖扁了扁嘴,兴致索然,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就摇了摇脑袋:“不想做什么。你不用理会我。”
秦潇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林栖身前的软被上。
绚丽的午后暖阳下,女孩脸颊瘦削,面色虽带着几分憔悴但弯起的杏眸依然不失昳丽之色。
秦潇眼眸带着温柔的笑,语重心长:“栖栖,你不用在我面前隐藏掩饰,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待自看到手机便变得眉开眼笑的林栖高兴太久,他转瞬又说,“但眼下你只准玩十分钟。”
林栖吸了吸鼻子,不开心地轻哼了声,才道谢:“谢谢哥。”
温热的掌心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男人声音不疾不徐:“栖栖,你不用跟我客气。”
林栖歪着脑袋,讨价还价:“那能不能申请玩半个小时?”
秦潇简单回绝:“不能。”
林栖没好气地啧了句。
她的微信好友并没有很多,刚打开手机,弹出很多消息,而手机的电量分明是百分百,林栖抬眸打量了下沙发上的男人。
他莫非是早就准备好了,那方才还逗她。
随手点开与琳琳的聊天对话框。
“栖宝,你一定会没事的,快醒过来,呜呜呜...我想你”
“天杀的,老娘要去砍死他们个狗东西。”
“栖栖,求你了,快醒醒吧。”
“今天是你在ICU的第五天,宝贝啊,快醒过来。”
“早啊,我今天去寺庙了,他们说许愿很灵的,我的栖宝肯定没事。”
“晚上好啊,医生说你目前状态良好,你要加油啊,想你,呜呜呜呜...”
“宝啊,你说秦潇讨厌你,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不太对劲啊。你哥这几天跟疯了似的,好吓人。”
“第七天,嗷嗷,你终于出ICU了,可梁助理说还不能去见你。”
......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
【琳琳】:“栖宝,你真棒,醒啦!一定会没事的,嘤嘤嘤,想早点见到你。”
林栖鼻尖一酸,眼眶不由泛起热意,颤动的指尖划着屏幕,又不信邪地望了眼日期,她居然昏睡了这么多天。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琳琳】:缠着梁柘许久,他才愿意去找秦潇帮我说情让我见你,你哥好凶啊,见到你,我一定要当面告状,(记仇
【林栖】:我没事啦,满血复活!来,我帮你骂他。
【琳琳】:!!我不是在做梦,出现幻觉了吧,刚掐了下梁柘,他说疼。
【琳琳】:太好了!栖栖,呜呜呜呜,不对,不能哭,哈哈哈哈哈,我的宝啊,你终于醒了~
林栖一时被依琳的话逗得想哭又想笑,没待她再多看一眼,手机一下被抽走,她昂着脑袋,泪珠栓在睫毛将掉未掉。
一脸地难以置信:“......”
“哥,没到十分钟啊?你怎么还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呢。”
虽说刚还在跟依琳信誓旦旦说着当面骂秦潇,但其实林栖也不敢造次。
“最近你的情绪波动不能太大。”秦潇指了指旁边仪器显示的心率波动的异样。
刚想反驳回去的林栖神色顿时悻然,轻声:“可我感觉好得很。”
“是么?”秦潇伸手用指腹擦了擦林栖眼尾垂落的泪。
“哥~”女孩拖长了尾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撒娇。
有一瞬间,林栖想他俩现在的相处模式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哥哥一面宠溺地允诺,一面又立下规定不准她肆意妄为。
“撒娇也没用。”
“可我想见琳琳了,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了。”林栖耷拉着脑袋,睫毛低垂,眉眼忽地暗淡,一副可怜模样。
秦潇眉头蹙起,英挺的五官一时间交织浮现复杂的情绪,过了两秒,声音稍缓和:“再过些时候。”
他不该升起嫉妒的情绪的。
林栖扁了扁嘴,她敏锐地察觉这两天秦潇待她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那明天可以吗?”
秦潇顿了顿,还是不忍见到她失望,“明天的话,探视也不能超过十分钟。”
“好耶。”林栖见秦潇松了口,刚才还笼罩眉眼间浓重的不开心顿时消散,“哥,那两个人后来怎么处理了?”
林栖杏眸中闪过熊熊怒火,要不是他们绑架她,她的身体应该不至于一时半会衰败成这个样子。
秦潇表情瞬间阴沉,他站直腰,声音温和:“栖栖,你别怕,他们不会出来了。”在女孩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神色闪过浓烈的阴狠厉色。
“好,我不怕,被抓了就行。那我睡了很久吗?”
这两天他们偶尔会聊天,但没有聊起过她生病这件事,不知是否为刻意回避,两人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晚她在树林深处谈及的那番不懂事的话。
她好几次想开口,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说起,说她没救了,也早做好了心理预期?还是假装她没事,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前者过于直白,后者又明显在自欺欺人。
所以秦潇没问,她也就顺水推舟地选择不说。
男人身子一僵,紧绷的神情如同崖边挺立的青松被雷霆万钧之力击溃般颤动,又在顷刻间神色恢复如常,声音平静:“嗯,还好。”
还好她醒来了,还好...他还等得起。
林栖眉头轻蹙起,【还好】是个什么答案,唇瓣犹疑地动了动。
她突然又不太想追根究底地问了,有些话倒是不言自明。
窗外乌飞兔走,斗转星移,过隙白驹。
和煦的光线下女孩病号服下的胳臂纤细,皮肤异常的白,不见血色。
林栖抬手摸了摸脑袋上戴着针织帽的花边,身子斜靠在男人的一侧臂弯,熟悉的气息扑鼻,她贪念着深吸了一口气。
病态的苍白脸颊漾着一抹笑。
这段日子秦潇除了偶尔消失几天外,其余时间一直陪着她待在病房,她开始还会明里暗里甚至可以算是苦口婆心地说不用时刻陪着她待在医院,但秦潇装聋作哑充耳不闻,索性她也就放弃不念叨了。
坦白说,她倒也享受这段来之不易的闲暇独处。
又想到昨晚因为疼痛难以入睡,困意朦胧地躺在床上,身侧秦潇那句带着明显悲伤的低声耳语。
“对不起。”
林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着酸,她轻眨了眼,将难过的情绪压了下去。指尖轻扯了扯身侧男人的衣袖,喑哑的声色透露着身体的气虚无力。
“哥,我想回家,不喜欢医院了。”
男人身体迟钝了下,几秒后,才伸手将女孩瘦嫩的手包裹进了掌心,声音低缓:“好,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