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懿自己压根没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是医生,作息永远跟着排班和病人走,日子一天接一天过,平淡又规律,从来没有特意记过节、记生日的习惯。早上正常起床、洗漱、吃早餐,收拾妥当准备去医院上班,全程心态平稳,跟往常没有半点区别。
直到他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准备出门,客厅沙发上的孟鸳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孟鸳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偷懒,也没有抱着手机闲散发呆,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语气温柔又认真。
“魏医生,生日快乐。”
魏懿脚步瞬间顿住,愣在原地好几秒。
他抬手看了眼手机日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真的是他生日。
他笑了下,语气很淡,带着点无所谓的松弛感。
“还以为没人记得,我自己都忘了。不用特意过,普通日子而已。”
对他来说,生日真的算不上什么特殊日子,这么多年基本都是草草度过,有没有仪式感都无所谓。
但孟鸳不这么觉得。
孟鸳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别人可以忘,我不能忘。”
魏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清楚孟鸳的性子,看着随性散漫,很多事情都不上心,唯独关于他的所有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点不会马虎。
魏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那行,听你的。晚上早点下班回来,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不行。”孟鸳直接否决,语气笃定,“今天听我的,你什么都不用管,正常上班就好,晚上回来收礼物。”
魏懿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还准备礼物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要的。”孟鸳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一年就一次生日,必须好好过。”
魏懿没再反驳,点点头。
“好,都听你的。”
白天魏懿在医院正常坐诊、查房、处理病历,忙起来完全顾不上别的。同事偶尔随口一句生日快乐,他笑着道谢,转头就投入工作,没再多想。
他本来以为,孟鸳所谓的礼物,顶多就是一顿好吃的晚饭,或者随手挑的小物件,算不上多隆重。
他完全没料到,孟鸳偷偷准备了这么多心思。
孟鸳以前是唱昆曲的,年轻时候常常唱戏,身段、唱腔都极好,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戏台,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开口唱过一段完整的戏。
连魏懿都很久没听过他唱戏了。
晚上魏懿准时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屋里暖光亮着,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却处处透着用心。
孟鸳换了一身干净舒服的衣服,端正站在客厅中间,看见他进门,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回来了?”
魏懿换鞋点头:“嗯,下班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等我很久了?”
“没多久。”孟鸳走上前,自然接过他手里的包放好,“先别换衣服,我给你唱段戏。”
魏懿微微一愣。
“唱戏?”
“嗯。”孟鸳看着他,语气认真,“好久没唱了,今天你生日,专门唱给你听的,祝寿的戏。”
魏懿心里一动,有点意外,也有点期待。
他记得孟鸳唱戏的时候,调子清润好听,不急不缓,特别治愈,只是近些年生活安稳平淡,孟鸳几乎再也没有碰过这些。
孟鸳没等他多说,微微站直身子,调整好气息,开口唱出四句规整的昆曲《瑶池祝寿》选段,声音清亮温和,字字清晰。
“寿筵开处风光好,
寿星荣耀福缘昭。
琼杯浅酌添年岁,
岁岁平安岁岁朝。”
就四句,不长,干干净净,句句都是祝寿安康的好意头。
多年不唱,他的唱腔依旧稳,一点不生疏,腔调温柔婉转,专门为魏懿量身凑的生辰吉利话。
魏懿静静听着,眼底笑意慢慢漾开,心底暖得厉害。
四句唱完,孟鸳收了调子,看着他。
“怎么样,没跑调吧?”
魏懿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他的腰,轻声回应。
“很好听,比我听过的所有戏都好听。很久没听你唱了。”
“本来不想唱的。”孟鸳顺势靠在他怀里,语气随意,“太久不练,怕生疏。但今天你生日,想给你留点特别的。”
不用多隆重,不用多热闹,就一段独独唱给他的祝寿戏,就足够特别。
温存了几秒,孟鸳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到魏懿手里。
“唱戏是附赠的,这个才是正经礼物。打开看看。”
魏懿低头看着掌心小巧精致的盒子,指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银色项链,款式简约干净,吊坠是一颗小巧细碎的五角星,打磨得很细腻,光泽温柔,不浮夸,特别适合日常戴。
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流水线的普通成品,是专门定制的款式。
魏懿目光落在星星吊坠上,语气带着些许惊讶。
“定制的?”
“嗯。”孟鸳点头,“专门给你定的,独一无二,只有这一条。星星寓意岁岁顺遂,平安明亮,配你刚刚好。”
魏懿拿起来细看,质感细腻精致,做工极好,不用猜也知道价格不低。
他抬眼看向孟鸳,轻声发问。
“去哪买的这么贵的?你什么时候攒的钱?”
孟鸳抬头望着他,眼神坦荡又坦然,一点不藏私。
“你之前给的钱呀。”
魏懿瞬间怔住。
他平时工资、结余,都会习惯□□给孟鸳保管,家里的收支一直都是孟鸳打理,他从来不过问。他以为孟鸳只会用来日常开销、存起来,没想到悄悄攒着,给他定制了这么用心的礼物。
魏懿心里又暖又无奈。
“傻不傻,我的钱,绕一圈给我买礼物。”
“不一样。”孟鸳很认真地反驳他,“你给我的是过日子的底气,我用它给你买的,是我专门给你的心意,意义完全不同。”
魏懿看着他认真执拗的样子,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孟鸳伸手,主动拿过项链,绕到他身后,细致地帮他戴上。
冰凉细腻的链子贴合脖颈,星星吊坠落在锁骨位置,低调好看,一点不张扬,完全不影响他平时上班、穿工作服。
戴好之后,孟鸳站直身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戴好没有问题,才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
“魏医生,不许摘下来知不知道,你给的DR我都一直没摘呢。”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妥妥的叮嘱。
这条项链是他攒了心意、花了心思、专门定制的生日礼,是独属于魏懿一个人的星星,他不想让它被摘下、被搁置。
魏懿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执着,温柔应声。
“好。”
一个字,干脆又郑重。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敷衍的回应,简简单单答应下来,就是默认一辈子的事。
孟鸳听见他的回答,瞬间笑了,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这才对。”
魏懿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脖颈间的星星吊坠,触感温润细腻。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谢谢你,鸳鸳。今天过得很开心。”
他活了这么多年,生日大多都是独自度过,要么在值班,要么平平淡淡略过,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细碎又圆满。
有人记得他不起眼的生日,有人为他重拾许久不碰的爱好,专门唱戏祝寿,有人为他悄悄攒钱,定制独属于他的礼物,认真叮嘱他好好珍藏。
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只给了他一个人。
孟鸳看着他眼底的暖意,伸手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
“不用谢,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年年都有。”
魏懿抬手轻轻抱住他,稳稳回拥。
屋里氛围安静又温柔,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昂贵的宴席,只有两个人简简单单的陪伴,和满当当的真心。
晚饭是孟鸳提前准备的家常菜,都是魏懿爱吃的口味,清淡适口。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饭,随意聊着日常琐碎,说说医院的小事,说说家里的琐事,平淡安稳,岁月静好。
吃完饭魏懿收拾碗筷,孟鸳就在旁边陪着他,时不时搭两句话,安安静静陪着他忙活。
全程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全是细碎温柔的日常,却比任何盛大的庆祝都让人安心。
睡前魏懿洗漱完,坐在床边,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项链。
灯光下小小的星星泛着细碎柔和的光,安静贴在他锁骨处,温柔又牢靠。
孟鸳凑过来,看着他的动作,笑着问。
“还看?这么喜欢?”
魏懿点头,眼神温柔笃定。
“很喜欢。”
不是敷衍的客套,是真的打心底里喜欢。
喜欢这份独一无二的定制,喜欢他专门唱的祝寿戏,更喜欢这份被人放在心上、被人郑重偏爱一辈子的感觉。
孟鸳挑眉,再次确认。
“说好了,不许摘。洗澡睡觉都戴着,不许偷偷取。”
魏懿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
“知道了,不摘。”
他从来不是会轻易戴饰品的人,平日里行医问诊,基本不会戴任何配饰,怕碍事、怕影响工作。
但这条星星项链,他一点都不打算摘。
这是孟鸳给他的礼物,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心意和约定。
他没摘,后来再也没摘过。
写到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我愣了很久
不是不知道怎么收尾,是忽然意识到——原来放下笔这件事,比拿起笔难多了
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他们。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菜,想的也是他们。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在。不是我在写他们,更像是他们住进来了,就不打算走了
懿鸳他们的名字是很久以前写的,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当时的契机,但奇怪的是,记忆反而越刻越深。给他们取名字的时候我翻了很久的百家姓,一个一个地看,看着看着就摇头,不对,不像他们,好多被淘汰的姓氏和名字堆在草稿纸上,像一层层退潮留下的沙。最后选中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定了——是他们
写孟鸳的时候,我给他安排了唱戏的过往——不为别的,因为我也唱过。那段日子,嗓子、身段、水袖,台上一个亮相,台下十年功。这些不是编出来的,是长在我身上的。所以孟鸳开口的时候,我知道他每个气口该怎么换,知道他眼神该往哪儿落,他不是我虚构的角色,他是我某一部分的延伸
这个暑假我升初三。说实话回头看看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写了这么多人物?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完整?每个人的脾气、口癖、下意识的小动作,全都有了来处和去处。往后路还很长,暑假也还长。但我知道,不管我走到哪里,他们都还停在那儿,永远是那个年纪,永远鲜活,永远热烈。不会老,不会淡,不会因为我不写了就不在了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
故事到这里,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可他们的人生不会因为我不写就停下来。所以也不算遗憾。
算了,还是有一点的。
如果有机会见一面吧,在太阳升起的地方,见一面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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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魏懿生日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