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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25年7月,第27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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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第27周]

白天气温已升至三十三摄氏度,一早上忙前忙后,汗水不时滴到眼镜上。店里挂在墙上的卷纸用完,妈妈在网上购买了一箱替换装,收到才发现尺寸出了纰漏。她将纸芯抽出,又卷了一大坨,才堪堪安了上去。这样一来,实在很难转动。

出门前,带了一包纸巾。自己不是什么勤俭节约之人,可一包就只有五张,手帕纸湿了拧干,本想看它有多耐用,多次使用后,虽起球,犹未破。说是湿水不易破,可谓名副其实。自己不再坚持,更换为另一张。

去年夏天,网购了魔术贴纱网,这才免受蚊虫的叮咬。现下在室外,虽然穿着长裤,脚脖子仍露在外面,一上午被咬了好些个包。先在超市购买驱蚊花露水,却不怎么想喷,后来又买了止痒花露水,抠几下也就忘了。

面试焦虑难安,妈妈提及自己在吃B族维生素,说对神经有好处,让我也吃。说明书写着成人一次三片,妈妈叫让一次吃六片,我觉得过了,坚持按说明书来。现已吃到第二瓶。回到家,想起半夜上涌的焦虑,不再服用B族维生素,妈妈问起,还遭了一顿骂。

以往早起出门买早点,总是很有干劲,在早点铺帮工,口鼻充斥着油烟味,对喜欢的拌面,也不大提得起兴趣。早餐一般就喝碗稀饭,这是大学养成的习惯。加之一杯益母草冲剂,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却接连跑了三趟卫生间,仍有尿不尽的感觉。可是,一滴尿都出不来了。

终于入睡,没睡一会,人再次清醒过来。睡意消散,人已有些抓狂。九点十七分,再次坐到书桌前。

没事!相比周末一觉睡到下午都难以清醒,人醒着,多出来的时间正好用来学习,自己还赚了!

今天较之昨天,身上的不适感有过之而无不及。人没有发烧,刷着题,居然会头痛。无奈,停下笔,不知道做什么好。

《黄帝内经·素问》记载:“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是谓五脏所藏。”

之前赋闲在家,刷到一个视频,对心藏神的解释是,心脏中间有一滴血。心脏通过收缩和舒张,泵送血液完成循环,正常情况下,“新的血进去心脏去取代旧的血,永远有一滴血在中间”,可人若是受到惊吓,“这一滴血瞬间不见了”。一旦藏神的这滴血不见了,人就开始失眠。

文言文讲究微言大义,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感知到自己心脏正中间的那滴血缺了位,血液从心间欻欻流过,神无居所,游荡而不知所踪。

“心藏脉,脉舍神。”用另一个视频里的话来讲,四个字足以囊括自己的问题:心脉受损。

“心气虚则悲。”再换一种说法,就是人的心气散了。

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原以为,自己能意气一世,可现在,心中居然对吃苦有了惧意。

跑步很苦,加班很苦,炸面窝一站就是两个小时很苦,在室外工作很苦,天热很苦,焦虑很苦,学不进去很苦,失眠更是苦上加苦。

我吃不了苦,人世间行走三十载,吃苦已叫我畏惧。

可与苦相对应的,人生本该有甜。我的甜,它在哪里?

想不起人生当中有哪些甜头。小时候,别家小孩吃了苦药,大人会喂一颗加应子,把苦味压下去。尝过一回,却是满嘴的酸涩辛辣。如果吃苦对人生大有裨益,一路走来,自己那本该堆成小山的“加应子”又在哪里?

也许是苦头太多,抑或是自己害怕吃苦;也许的确没有尝过甜头,抑或是自己无视了甜。我怎么能够责怪外界,若老天爷有心亡我,叫人如何能够找到活路?

所以,是自己害怕吃苦,是自己品不得甜。那个无数次怼到眼前的答案,宛如美杜莎的双眼,无论如何也不能睁眼瞧见,不然,人会变作石头,此生再无希望。篡改现实又如何?一次次,咬着牙爬出深渊,硬生生走出来路,如今,湖边的倒影,怎的不算精雕细琢,如何不是别出机杼?从来,我能改变的,只有自己,能责怪的,也只能是自己。

是的,人要吃得了苦,也要品得了甜!如此,人生才可谓作有苦有甜,百般滋味。

无论现在如何避免消耗,余下的心气就这么点,继续苟延残喘,燃烧殆尽是迟早的事。节流还要开源,学习体积计算也不是没做过应用题,同时对水池加水和放水,加的更多,水位就能涨得起来。那么,要到哪里去找寻新的力量作为支撑?人生的后花园,早就不剩羊儿,谁会记得第一只羊儿如何到此?强本相比节用,本就更难。

对此,我没有答案。人脆弱得仿佛做回了小孩,心知无法一人呆着,再次离开了家。

站在店门口,眼瞧大舅妈正和妈妈一起包饺子。二人分工明确:妈妈用勺子把馅舀到皮上,放到一旁,大舅妈拾起一片放在前掌,蘸了水的手指画个半圆,两手一捏,归置到盘中。转身离开,回家用过午饭,再次去到妈妈住处。

“你怎么又来了咧?”妈妈看到我,有几分惊讶。

“我睡不着觉,”对妈妈道。

“怎么搞得?哎哟,上来睡来,”妈妈把衣服收拾到一旁。

“你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眼下两块淤青,像被人打了一样。”

我没有眼袋,不过黑眼圈常年都在。一用眼霜就会长脂肪粒,索性放任不管。

“我睡不着觉哇!”言语中已有几分要哭的意味。人欠着瞌睡,脑袋像丢进了甩干机一样,拉扯得变形。

“唉,”妈妈叹了一口气。

“人呐,还是不能太自私。你咧,除了花钱大手大脚,也没什么蛮大的问题。你看你爸爸,好生生一个大学生,端的还是铁饭碗,一辈子耀武扬威,现在却落得个让人避之不及的下场。”

“你呀,不要学他,要让人分享你的好。”

抬头看向她,不明所以。

“你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要钱没有钱,要工作没有工作,以前好歹还有齐安的房子给你兜底,现在,房子和车子都拿去抵押了。你爸爸心里要是有你,他会这样做吗?他那个样子,你还能指望什么?”

“你也晓得,你爸爸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们这个小家。他这个人呐,不讲良心,我再看透了。你看看我身边,哪个过成我这样?当年结婚,还是你外公给了一笔钱。转头,你爸爸就把我带到齐安,说要置点家当,我想着是自己小家,分什么你我咧?他还叫上你奶奶和孃孃,说是帮着参考。”

她停顿了一下。“结果咧?他们用那笔钱给你爸爸买了套西装,大几百块,真是做得出来呐!他们怎么不说出钱给我买点什么咧?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脸,哪里像城里人!我那个时候就是苕,单纯,总想着将心比心,我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我好。哪晓得,碰上这些个畜生!”

“这些事情,我从前都不和你讲,你现在也大了,该懂事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她没讲过吗?她只是没讲这一件。以前她还想拉拢我,现在则是破罐子破摔。亲人也好,家也罢,他们在我心里面的形象,早就崩离得稀巴烂。

“我嘛,你也看到了,趁着手脚利索还能拼命做。等我年纪大了,再干不动了,你说你怎么办?”她目光殷切地望着我。

“我也就这个能力,你没有兄弟姐妹,万一我哪天发生点意外走了,这世上,你就再没有亲人了。”

这话说得颇让人着急:“你身体好着呢!”

“我是说万一。你看你,生个病,身边没有照顾的人,就是做手术找人签字,你能找谁?”

“哼!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执拗道。

“唉,”她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已经拣家伙了。我也想明白了,人这一生,无论求什么,总要自己真真切切落到好,其他都是虚的。”

“你说你要考公,好,让你去考,可你每天看得进书吗?昨天中午跑过来,今天中午又跑过来。你说你身体不好,那就不考试,算了咧!找点轻松的事做,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我在学习。”

“我咧,店里还可以赚点,退休金本来就在帮你还贷款,再还个几年,这个坎不就过去了?这之后,就是把退休金都给你,又有什么不可以?”

上一回她搬到鱼池,用的是替我攒嫁妆的借口。反过来,还要找我借钱。

“你说你,随便找个工作,不晓得多好!依我看呀,这个试,不消考得。不就是工作嘛,榕潭这么大,还怕找不到个家附近的?陶婷婷在药厂不是做得挺好嘛!她能做,你难道还做不来?我去帮你问一下?”

“不要。”我直截了当拒绝,不加任何思索。

“我要考公,”不管现状如何,前方目标已校准。

“你呀,就是放不下身段。我现在,只要能赚钱,赶紧把债还完,做什么都可以,不怕吃苦!吃苦有什么啊!老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姜老师小课堂又开讲了,”我打趣道。这些年和她沟通,多少学了点转弯抹角的挖苦。

“唉,我说的话,你又听不进。你咧,玩也不会玩,学也学不进,每天着急,也不是个事。这样,你陪我去麻将室咧?打麻将好玩呐,还可以赢钱!”

一提到麻将,她的眼睛开始放光。也是,到店帮工也有一个月了,妈妈天天开工,许久没去麻将室了。

“你晓不晓得我在麻将馆碰到过哪个?”

这如何能猜得到。

“我跟你说,钱鹄他爸爸,牌品真是好。不像我,动不动就急得跳脚。”

“他爸爸打起牌来,不慢手,不拖局,总一副蛮有修养的样子。麻将室的人都愿意跟他打。”

上一回听到“牌品好”这个描述,还是看《呖咕呖咕新年财》。自己尤爱看千禧年前后的港产片,小时候在外婆家,晚饭后常和姜斯承守着上庸六台,看了不少电影。

“你们都去麻将室了,打牌还挑人?”我问道。

“那肯定咧!有的人连台子钱都跟老板赊账,你还指望他输了以后老老实实给钱吔!”

之前去集市买菜,就看到她的车子停在麻将室门口。里面的人个个似神仙,在那吞云吐雾。

“你也是狠,麻将室里面那么多人抽烟,你一坐就是一下午。”

“大伙都在抽烟,习惯就好了。不过,钱鹄他可是烟酒不沾哦!”

“你有什么毛病,绕来绕去又说到他身上。”我从床上坐起,“走的啊 !”

“别走啊,我还没有和你聊完哩!欸!你去不去麻将室唦?”

没理她,合上房间门,快步离开。

真是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