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可以听到吗？”奚语念询问的声音从设备中传来。她紧接着便打开了摄像头。镜头中的画面轻微地摇晃两下，稳定了下来。
“可以听到。”庄文回道。
“也可以看到。”薛枫说。
平板放在面前，他歪在床上细看，引入眼帘的是张用水彩笔草草画就的地图。
“怎么会议里只有三个人？”庄文奇怪道：
“小白怎么把电话挂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奚语念的话筒就亮了。白诗瑶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那边传过来：
“我在奚语念这里~！”
“怕有回声，我们俩共用的一台设备。”
说着，她伸手在镜头前比了个耶。贴着闪钻的美甲赫然出现在画面中，绝对没有认错人的可能。
“噢噢，噢！”庄文恍然大悟：“私密马赛，我总是忘了你们俩还住在一起。”
“咳咳，”奚语念也说话了：“那个，我要说什么来的？哦对了，称呼。”
“为了防止行动的当天晚上，在江深睿面前，大家不小心脱口而出各自的名字，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要尽量习惯用代号称呼。”
“好的，【丘比特】。”庄文立刻改口：
“【隐狼】这边收到。”
薛枫：“【野狼】收到。”
白诗瑶：“咳，【噩梦】也收到。”
三声过后，四人不约而同地笑场了。
“OK狼人们，言归正传。”
草图是奚语念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用尺子比对着等比例画的地图，最中间标红的地点就是昨天她和薛枫吃饭的那家装潢奢华的饭店。
以饭店为圆心，她分别以1km和3km为半径，在地图上画出了个圆环，并用彩铅标出了区域。
除此之外，薛枫注意到，在饭店正西方大约2km的位置上，某个名为“废旧车场”的地方，也被她用醒目的橙黄色标了星号。
发簪点在地图上，【丘比特】开始讲解：
“根据前期的计划，”她说着，乌木簪轻点最中间标红了的饭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江深睿将会在晚上 23:00 左右从这家饭店出来，”
“我们需要在圆环标记的范围内，找到此次闹鬼事件的最佳行动地点。不久之前，我和小白专门去采过风，并找到了以下几个可供选择的地点。”
“一、废旧车场。”
随着第一个选项被提及，【噩梦】的手出现在了镜头里面。她翻着手机的相册，展示了几张废旧车场的照片——那是在采风时她用相机记录下来的。
发簪绕着“废旧车场”的字样着重地画了个圈，【丘比特】继续对此选项更为详尽的介绍：
“优点，监控设施老旧，地理也位置足够偏僻，晚上少有人来。缺点，夜晚有大爷值班。虽然大爷晚上会喝酒，但据说耳朵还不聋，听得见响动。”
“这个不太行，”【隐狼】摇头道：“你之前也说过，江深睿那小子很怂，如果真的被我们吓的大喊大叫起来，恐怕大爷会起来查看的。”
“这个确实挺麻烦的，”【丘比特】听后也表示了赞同：“但如果真的考虑这里的话，我可以去求求我的某个人脉，让他想办法把大爷请出去喝酒。”
【隐狼】：“……握草牛/逼。”
“没有没有，”【丘比特】笑笑：“只是一种草率的说法。然后是第二个选项，南边的烂尾楼。”
她们总共提供了四个选项：
东边的废旧车场，南边烂尾楼下的空地，西边小学校外墙后面的一大片树林子，以及北边几年之前因为城市规划建设而迁走了的废弃坟圈子。
四个选项各有优缺点。车场有老大爷看门；烂尾楼旁边是马路，夜间有来往的车辆；树林子坑坑洼洼的跑起来容易崴脚，至于迁走了的坟圈子……
“实在是傻子都知道晚上要绕着走了。”【隐狼】无奈地笑着叹道：“但是抛开这个不谈，在这四个选项之中，这里还真是最合适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薛枫说。
“这里当然合适，但是有个问题，”【噩梦】说着，指了指江深睿家的位置。那里的方向正好和坟圈子的方位是完全相反的：
“江深睿如果要回家，并不会经过这里。如果要装鬼把他往这里赶的话，路途又太远了。”
“所以，”【丘比特】推理道：“如果选择这里为行动地点，必须让目标人物有足够的动力，主动避开途中所有的摄像头，在深夜只身前来。”
她的语气太过坚定正派，【噩梦】被她这话逗得有点想笑。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低地呢喃：
“那这得多大的诱惑啊……”
“对了，”【隐狼】短暂地思考片刻，有些犹豫地问大家：“我们不能，，勒令他过去吗？”
“最好是不要这样。”【丘比特】道：“他这人怂的很，如果被胁迫的话，恐怕是会报J的。”
“哦，那绝对不行。”【隐狼】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果断放弃了这个尚未成形的想法：“绝不能让他闹起来，否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你这话算是说到点上了，”【丘比特】打了个响指：“帽子叔叔们已经很忙了，我们作为遵纪守法的好村民，还是不要给他们增加工作量了。”
“只要不惊动到我们尊敬的帽子叔叔，那这件事说了归齐也就是个玩笑。而从我们的角度考虑，这件事撑死了，也必须是只是个玩笑。”
“有道理。”代号【野狼】的薛枫道：“这点必须要保证。既然这次是主动的反击，那从最开始，我们就决不能有鱼死网破的想法。”
“绝对不能。”【噩梦】斩钉截铁道：“为了这么个败类，实在是不值得。”
“对，必须是单方面的碾压。”
【隐狼】：“那我们怎么办嘞？”
“有办法，”【丘比特】迅速接话，丝毫没有因遇到困难而灰心的意思：“办法总是有的。”
“其实刚才，【噩梦】已经提到了。”
她说话的同时，【噩梦】正枕在她的腿上。听她突然提到自己，后者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诱惑？”她问，尾音并未像问句那样微微上扬，而是带着重量往下落的。
“没错。”【丘比特】微笑点头。
男生们听到清脆的声响从镜头那边传来，似乎是两个女生愉快地击了个掌。
“就是要利用他的这个弱点。”【丘比特】当机立断，迅速确定了战术：“只有利用他自身的动力，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掉进陷阱里去！”
“江深睿其人，欺软怕硬、贪财好色，所有世俗的缺点他都有，世俗没有的缺点他也有。他那长满了狗/尿/台的心灵简直就是片沃土，各种卑劣的种子扎根其上并蓬勃地发展。”
【隐狼】恍然大悟：“所以……！”
“所以，我们只需要骗他说，那片坟圈子里头埋着金灿灿金子，他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找啦！”
“且因为他知道这是不正当的，所以路上肯定会主动地避开监控。他会蹑手蹑脚地摸过去，从刚才照片上那堵倒塌了的矮墙处翻阅而入。然后像他家那个老太婆平时钻鸡窝似的，直奔藏宝地而去！”
“好主意！”【野狼】原来原本是坐着的，此时激动得简直要拍案而起：
“不对不对，先等一下！就算所有假设都成立，我们要怎样让他相信那里真的埋了金子呢？”
“如果直接找人接触他，并趁机对他说的话……他又不是个真的傻瓜，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他说完后，会议里短暂地安静下来。两个男生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该怎么办，而出租屋里的两个女生则对视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
不说吧，思路僵在这里了。要是说吧，这个办法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又太过于疯狂了？？
也难怪她们会犹豫。那个疯狂的办法，甚至包括这整个计划的雏形，都是在那个不吃药的晚上，两人举杯畅饮后狂笑着聊出来的产物。
不知是谁曾经说过，醉酒后不要做决定，否则醒来后必定后悔。然而奚语念终于还是把这个计划实施起来了，至于那个更为疯狂的部分……
“算了，”奚语念矜持地沉默了有半分钟，而后蓦地豁出去了般地仰起了脸：“我和【噩梦】那天其实想了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到底可不可行，等说出来再决定吧。……好吧是这样的，我们当时想的是，要演一出戏。”
“就在那家餐厅里上演，全体演出人员不得超过四个人，演出时长不得超过半小时。”
“具体谁演什么不重要，”【噩梦】接道：“总之这出戏结束后，江深睿必须得像尾巴毛着火的大公鸡一样，风驰电掣地赶往目的地。”
“你们觉得怎么样？”简单地讲述过后，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问道，神经略紧绷。
会议室里静了五秒钟。
然后薛枫说：“我觉得可行。”
【隐狼】：“我也觉得可行。”
“有件事要提前说清楚，”在完全确定之前，【噩梦】忍不住提醒：“演戏的这个办法，是我俩那天喝多了想到的，说实话我有点……”
“没事！”【隐狼】显得毫不在乎：“我跟你说在有的事儿上，就是喝多了才有办法呢！”
“想法挺好的，就这么办吧！”他鼓励道，似乎对此很有信心：“想办法在餐厅排一出戏，让江深睿吃完饭就往旧坟圈子里面跑。”
乌木簪紧紧地攥在手里。庄文这边跃跃欲试的，奚语念却还有些犹豫：“你们真的确定吗？”
“这个办法真的可行？”
两个男生异口同声：“可行！”
【噩梦】：“……那就这样了？”
“就这样吧。”【野狼】也说。
“就当是我们赌了一把。”
“那好，”【丘比特】的声音随后响起，这次她总算是下了决心：“就当是赌了一把。”
“你们说的对。而且最为关键的，这个办法是相对仁慈的，在布下陷阱的同时额外的留有余地。我们赌的不是别的，是他最后尚未泯灭的良知。”
“如果他没来，这回就先饶了他吧。如果他没有被金钱蛊惑出现在目标位置，那我就跟你们承认，是看错了人，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到时候行动不成，我请客请大家吃饭。到时我们约着吃两顿，一顿烧烤一顿海底捞。”
“那还等什么，快祈祷吧。”【隐狼】噗呲地笑出了声：“祈祷他在邪恶之外，还留有那么点良知。到时就可以大吃两顿了。”
“没有，开玩笑的。”他说完又补充道：“在露天鬼屋当NPC可比纯吃饭有意思多了。”
“剧本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相互打趣玩笑过后，【野狼】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必须营造出紧迫感，”【隐狼】提到：“就像超市里面打折促销那样，要让他觉得必须当天去，晚了就没有了。”
“服化道也必须到位，”【噩梦】说：“要演的符合身份，演员与角色形象也要尽可能的贴近。如果实在不贴的话，可以通过化妆达到效果。”
“演员不能使用原声，要后期配音。”【野狼】进一步补充道：“所有台词需要提前设计好，录制结束后用ai调音，让演员在现场对口型。”
“没错！”双手清脆地拍在一起，【丘比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字一顿道：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隐狼】：“最重要的是，”
【噩梦】：“整场演出的每分每秒，”
【野狼】：“我们，绝对……”
最后的几个字，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绝对不能被认出来！”
……
第二天的上午，四人又开了次会议，由奚语念带头把江深睿此人掰开揉碎了分析一遍，而后大家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出了餐厅那出戏大致的情节。
演员总共两位，扮演世代经商家族的姐妹两个。演员毫无疑问只能是奚语念和白诗瑶。
“但是，”【野狼】提议说：“这出戏台词的编写和初始的录音，最好不要由是你们俩完成，”
“江深睿在住院部见过你们俩说话，虽然到时候会换服装，但你们还是会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况且你们俩的关系，这个，，”考虑到有不知情人士在场，薛枫没有出言点破什么，而只是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说：“你们俩关系太好了。”
“现实中的姐妹俩恐怕没有这么好的关系，说起话来也不是你俩聊天时的画风。”
他说完后，奚语念和白诗瑶还没说话，【隐狼】那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我靠，对啊！”
“怎么办？你俩真的完全不像姐妹俩！不行不行，那什么，台词的事你俩先别管了，在咱们四个里面找到最像姐妹俩的两个人来负责编写台词吧！”
“……”
此话一出，庄文自己也回过味来了。线上会议室里面久久地没有人说话，四个人各自顶着满头黑线，诡异地保持着沉默。
总共两男两女，找一对儿姐妹？
谁姐，谁妹？
……你才姐妹！
到最后，鉴于无人想要毛遂自荐，【丘比特】不得不将四人排列组合拉了个表格，挨个进行投票。
最终结果，除薛枫外的三人一致认为，奚语念和薛枫的组合在闲聊的时候最像姐妹。
“那就这样决定了，”奚语念努力板起面孔，收起了计算的草稿纸：
“……辛苦了，【野狼】导演。”
于是当天下午，在给白诗瑶煮完馄饨后，奚语念又约了薛枫就近找了家饭店商量台词。两人边吃边演边商量着，很快把剧本写了出来。
两人沟通的整个过程实在太高效了，薛枫此刻不得不承认，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在某些特定的时间里，奚语念和他真的很像家里的姐弟俩。
甚至两人并肩往车站走时，都会有同龄人大大方方地过来要联系方式。
被走过来的长发女生拦住时，奚语念退后两步，回避地低了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来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有些郁闷地走了，没过多久又有个年轻男生过来拦住了薛枫：
“你好同学，”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可以认识下你吗？我是这附近晋城外语学校研一的学生，方便加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啊，”薛枫笑得有些僵硬：“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不让我加别人微信。”
“哦，这样！”
那男生转身要走时，奚语念叫住了他。
“同学，”她说：“我们俩现在走在一起，你就没有想过，我会是他的女朋友吗？”
被他叫住的男生怔了怔，听完她的话，他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完全不会这样想啊，”
“你们很显然是姐弟俩嘛，”他回答道。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尴尬，语气反而相当轻快：
“甚至如果仔细看的话，你们两个的长相甚至还有点像呢！”
他说完笑了笑，扭头走了。
徒留下所谓的姐弟两个在风中凌乱。
“……”
他们像两个木头人似的戳在原地，见鬼了似的望着那人的背影。在反应过来那人说了什么之后，此二人倒吸一口冷气，不约而同地张了张嘴。
他俩心说，哪里像？？
话说清楚了，到底是哪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