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枫专注地盯着那些戒指看了许久,忽然抓过了程铭的手。他将他的手在自己手中展开,翻来覆去地检查着。
目光无声地描摹过对方形状匀称的手指。从手心翻过来到手背,薛枫在心里轻轻地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数学系的学生平时不用做各种电路实验,但好在程铭的手还算巧,在做戒指的过程中,他的手上没有留下什么太重的痕迹。
薛枫放下他的手,把最上角的那枚手工戒指拿过来看。那是枚款式相当简单的男戒。正面是片锤纹的枫叶图案,朝向手心的背面则是个猫爪印的图案。
但那并不是普通的猫爪印,而是六趾的脚印。
当时程铭在店里见到了猫爪的钢印。在敲上了普通的猫爪印图案后,他看来看去觉得不妥当,又问店员要来了锤子和最小号的錾子,做了些改动錾成了六爪的脚印。
薛枫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勾了勾唇:“我还以为你第一个会去做莫比乌斯的戒指。听说那是初学最简单的款式。”
程铭笑了声,神色微微凝滞。薛枫此时正靠在他的怀里,程铭略微低头,神态自然地啄吻了下他的头发。
“莫比乌斯的款式,”他对薛枫说:“是当时说好了,要和你一起去做的。”
“我也有想过要不要先做出来,可后来每次去,还是选了别的款式。一来二去的就拖到现在了。”
薛枫闭上眼睛,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了。薛枫顺手把拿着的戒指往自己无名指上一套,没什么耐心地把手机翻过来拿在手里,低头一看——
当即瞳孔地震,手机险些给直接甩飞。
“!!我妈!”
他扭过头,压低声音急切地对程铭道。
电话还没接通,薛枫已经不敢大声说话了。他火速地对程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心情忐忑地接通了电话。
“喂,妈?怎么了?”
就像是在头顶按下了一键切换,在接通江悠然电话的瞬间,薛枫脸上立刻挂上了乖巧的微笑。当即态度大转变,语气温驯得像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当代大学生。
可与此同时,他没拿手机的那只手还在牵着程铭的手。
紧张得来回捏他的手指玩。
后者目睹了他情绪切换的全过程,在旁边险些失笑。他安慰地在薛枫的手背上碰了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打电话跟家里人报备。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江悠然在电话那头问,显然是已经没什么耐心了:“还有啊,你现在跟哪儿呢?昨天说跟同学去麻将,怎么都下午了还不回家?”
“噢,”薛枫不置可否地答应了声,
眼神动了动,然后顺嘴胡扯:
“那个,是这么回事。昨天我们几个打完麻将不是住宾馆了么。我朋友家刚好就在附近,今天他爸妈没在家,我们几个起床后就去他家待着了。”
“毕业后好久没聚了,我们在这里瞎聊着呢。”
程铭听着他编,在旁边眨巴眨巴眼。
其实薛枫这话说的也没问题。
确实是好久都没聚了。
“你那几个同学,男的女的啊?”薛乐山见江悠然给薛枫打电话,在旁边高声问了句。
问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笑死了,有任何区别吗?
程铭没贸然搭茬,只和薛枫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重要的事别在电话里说,
谈恋爱的事情,先都瞒着家里吧。
他不这么配合倒好了,俩人这一打配合,倒给了薛枫种自己彻夜不归在外面跟人鬼混的心虚感。他怕自己会突然绷不住笑场,赶紧先伸手过去,捂住了程铭的嘴。
程铭:“……”
虽然本来也没打算说话。
但薛枫这样做有他的思考。如果某件事好笑的话,他自己还可以勉强绷住。但只要程铭笑了,薛枫知道自己是一定会跟着笑的。地下恋情侣出门在外,就是这点容易暴露。
“都是男生,放心吧。”他在电话里说。
薛乐山在电话那头气得哼了声。
心说还放心呢,之后恐怕是男是女都放心不了了:“那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了,”薛枫说:“我吃完饭回去吧。”
电话终于挂断了。薛枫盯着手机,直到看见通话界面自动关掉,才总算是松了口气,放开了程铭。
手机重新撂在桌上。薛枫想站起来走走,程铭不知是怎么想的,偏不让他走。薛枫这边刚一转身,他在沙发上立刻坐直了身体,拉着薛枫的手把他拽得重新倒在他身上。
长腿勾过薛枫的腿,轻压着不许他挣扎。然后低头从他唇角开始,一路细细密密地吻到耳后。薛枫动弹不得,被程铭亲的只是笑,其实脸早红了。
但他又不好意思以这么被动的形式承受男朋友的亲吻,于是只好半真半假地去推他。以往这个时候,尽管知道他并不是真心要他起开,程铭也会知情识趣地松开他的。
可今天,或许是这通电话让他冷不丁地想起来,薛枫就要走了,又或许是虽然薛枫没说,程铭潜意识里仍旧敏锐地感觉到了男朋友心情的变化,他说什么也不肯松开他。
薛枫被程铭缠着,费劲巴拉地推了他半天,不光半点没推动,还把自己累的不想动弹了。他又无语又好笑,在心里纳闷了半天。
心说不会吧,程铭学的不是太极吗?自己大学四年有两年体育选修都选的太极,也没见哪个老师教过摔跤啊……
他纳闷的时候,程铭已经闭着眼吻过来了。薛枫的脑子甚至没转过弯来。他只记得沙发很窄,而他似乎被程铭抱着转了个身,从脸朝下趴着改为仰面躺倒在了沙发上。
但他并没有看到天花板,因为程铭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薛枫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到近在咫尺的两弯长而浓密的睫毛,然后他的唇就贴过来了。
沙发实在是太小了,容纳不下两个人。所以程铭干脆就跪在了地上。他忘情地拥吻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恋人,感觉周围的世界都远去了,只留下他和薛枫在原地拥抱着彼此。
程铭非常喜欢和薛枫接吻。在接吻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薛枫,别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想不起来。从薛枫对他的回应中,他猜测薛枫大概也是这样。
所以程铭从没主动想过要结束哪怕一次的接吻。每次都是薛枫已经喘不过气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然后暗暗地在心里嘲笑自己,想大概所谓食髓知味也不过如此了。
但程铭心里也不是完全没谱。那点摇摇欲坠的定力使他还能勉强记得时间,知道该吃中午饭了。于是只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就提出要去楼下买菜,看看中午想吃什么。
薛枫眨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缓了半天。
“你……”他仰躺在沙发上,喘着气,掀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瞪了程铭一眼。
右手无名指在唇上碰了碰,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刚才又舔又咬的,现在都快没有感觉了。倒不是程铭咬的有多狠。他更多的只是很轻地咬,在温柔的缠磨中夹杂着有些尖锐的触感,咬或不咬都足够激得薛枫腰窝发麻。
临出门的时候,薛枫翻着白眼戴上了口罩。一半是因为现在下半张脸实在没法见人,一半也是因为,他实在怕程铭走着走着路,忽然扣着他的后脑勺再来这么一下。
倒不是出柜不出柜的问题,主要薛枫实在没那么大的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和某人像在家里那么啃在一起。倒不是对象有什么拿不拿得出手的,主要这实在是有点太豪迈了。
哦对了,打雷下雨那天晚上不算,因为当时院里的人都没在看。那天早上被程铭连被子抱回去也不能算,因为他当时睡太死了不知道。喝多了的那天当然也不算。
楼下卖菜的小超市有两家,东边一家,西边一家。两个商户这么良性竞争着,货架上的菜也都还算新鲜。
薛枫和程铭去的是东边的那家。
从单元门出来,两个人就是略微分开了些距离的。沿路往过走的时候,他们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再扭头看看对方,都没好意思提要牵手的事。
薛枫是想着,虽然刚才在家里又是亲又是抱的,但程铭毕竟还没有公开出柜。况且这里还是他每天住的地方,自己虽说没什么所谓,也不能权当他也不在乎这些。
程铭则是走了多久,靠近薛枫那侧的手就僵了多久。薛枫的手就垂在身侧,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但薛枫只是沉默地在树荫里走着,似乎并没有要和他牵手的意思。
所以程铭也就没有提。
因为他想着,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牵手这件事,最迟也就是今天了。到时候情侣戒指做出来了,他和薛枫肯定是要手牵着手从工坊里走出来的。
“所以你平时习惯买什么菜?”
两人进到小超市里,在货架间慢悠悠地边走边看时,薛枫用手背悄悄碰了碰程铭的手,问道。
从出来到现在,薛枫脸上的傻笑就没下去过。程铭走在他身旁,略靠后一个身位的位置,嘴角也始终是上扬着的,看薛枫时的眼神温柔得像夏日午后阳光照耀下剔透的溪水。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习惯。我基本上看到什么拿什么,回去之后弄熟了就吃。”
薛枫愣了愣,随后失笑:“这么草率的?”
路上因为闷得慌,他已经把口罩摘掉了。
他有些新奇地问程铭:“难道你不会因为某种菜好吃或者做起来比较简单,就总要买这种菜回家,然后不买那些从没吃过的菜吗?”
“就比如我爸,他觉得自己做炒豆角丝好吃,就时不常地总会买豆角,直到这个菜到季了下架为止。我当时看着这个菜每天出现在餐桌上,把给他的备注改成了薛德尔。”
“你平时完全不会这样吗?”
“我好像没有过,”程铭想一想,摇了摇头:
“可能因为我平时做饭很少会考虑菜的口味。不管做什么菜,都是放固定的那几样调味品,最后做出来的菜的味道也都大差不差的,所以吃什么也都差不多了。”
“这样吗?”薛枫惊讶地笑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可你做的鱼香肉丝很好吃啊!那个菜不是还要调一种挺复杂的鱼香汁么。你连那么难做的料汁都调出来了,怎么会做什么菜都一个味呢?”
“那个菜是我照着网上的教程做的,”程铭如实回答。薛枫说他做的菜好吃,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喂了他一勺泡了棉花糖的蜂蜜水:“不看教程的话,做出来肯定没法吃。”
“真心酸啊程老师,”薛枫夸张地摇摇头:“你平时在劳累了一天过后,就是这么招待自己的?”
“买一堆菜,回去洗干净切好了,倒进锅里精心翻炒至火候刚好,然后把各种随便买的调味料在锅里乱放一气,直到彻底毁了这锅无辜的好菜?”
“那倒也没有,”程铭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如果真的太累的话,我一般就直接煮方便面了。”
“你倒是会过。。”薛枫笑着推他一下。不仅推的时候根本没使劲,而且没过半秒钟就又一把给他拽回来了。
“你干嘛站我身后,肩并肩走不好吗?”
这是从两人出门之后,他第一次提起这档子事。
程铭赶紧快走两步,站到了薛枫身边。
还没开口说话,自己回想了下刚才的场景,就先笑了。然后唰地抬起眸子,偷偷看了薛枫一眼。
薛枫正巧在扭头观察他的表情。瞧见他脸上这小心翼翼又欣喜的神色,他没说什么,心里却惊的一跳。
……真完蛋,
不会是刚才那下给他打笑了吧??
他可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可能因为站在你身后,能时刻看到你吧,”程铭这样地解释道,停下脚步从旁边架子上扯下来个塑料袋,开始挑青椒往袋子里面装:“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看着我有安全感……”薛枫眨眨眼,有些发懵:
“那我要是躲起来呢?”
程铭:“我会找到你躲的地方。”
薛枫:“我不跟你走呢?”
程铭笑起来,没再回答他什么,只是抬手截住了薛枫说话时在面前轻晃着的手,调整角度和他十指相扣。
“这下你没法躲着我了。”
这个动作里占有欲的意味太明显,薛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撩得愣了愣,蓦地偏开脸,惊讶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晃了晃两人牵起的手。
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却透出兴奋:
“程铭我得提醒你,这是你家楼下超市。”
“我们这样……不合适吧?”薛枫调侃道:“你甚至还没公开出柜,钥匙被邻居撞见和男生牵手可怎么办啊。”
程铭脚步一顿,再次望向他时神色坦然。
他说:“其实,我已经和家里出柜了。”
程铭说这话时的声音不大不小,落到薛枫耳朵里,却像响起了声炸雷似的惊心。
虽然过去很久了,但他还记得程铭妈妈的面容。
与江悠然温柔的长相不同,那位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姨有张骄傲而倔强的脸。她去到住院部探视的时候,薛枫曾经见过她。
想到这张脸上可能出现的失望与愤怒交织的表情,薛枫心内忽然涌起阵深深的愧疚。
他可以硬着头皮面对江悠然的失望,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喜欢男生的,没办法改变。但是他不敢面对张疏兰对程铭的愤怒,因为他始终认为,是自己让程铭走上了这条路。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温柔地握住,程铭牵起他的手,稍稍用力地紧握了下。
“别因为我父母的事情自责。”他看出薛枫的心思,低声对他说。也顾不得他们这时候是在外面了,走过来把薛枫紧紧地抱了一下,而后稍微松开了他。
“我喜欢男生的事情,他们早晚会接受的。而且这从来也不是你的错。”程铭这样地说着,安慰地笑笑。高高的货架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他在薛枫脸颊上看玩笑似的捏了捏:
“记得吗?你当时什么都没做,只是从我面前走过去,我就已经不敢和你说话了。你在住院部住了两个多月,从无数个病人面前走过,其中的某个对你动了心,”
“所以当然是动心的那个人的错。”
薛枫缓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出的柜?”
“第一年从厦门回来的时候。”程铭回答:“我怕他们会去到处拉关系找人,就没和他们提过你。”
“我和他们说,我是在厦门和一个同校的男生谈了段恋爱,然后分手了。这样即使我爸妈有心闹起来,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他们也确实打听了很久,不过都没有找到。”
“对他们来讲,如果我因为喜欢男生而喜欢你,这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但如果我是先喜欢的你,因为你是男生我才喜欢男生,那么他们是不能接受的。”
“巧了,”薛枫笑笑,脸色有点发白:
“我爸妈恐怕也是这样。”
“不过我现在有个坏消息——我三年前跟他们俩出柜的时候,没有想那么长远。所、所以……”
程铭:“所以?”
薛枫目光直直地望着程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忽然两眼一闭,绝望地双手抱头。
咬牙切齿地低声:“所以他们认识你!”
“哎我真的是——!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啊,居然还给我妈看了你的照片?!这下好了,不光怎么都圆不回来了,还要和他们解释我们当初为什么分开……”
薛枫吐槽着吐槽着,忽然想起来当年那个电话,心里的气又不顺了。正好当初的肇事者此刻就在旁边站着,薛枫瞪了他一眼,反手“啪”地拍在他胳膊上:
“这都要怪你——!”
从内耗自己到指责他人,薛枫只花了一秒钟来转变。
“你他妈/的,当初那么突然地分手,在电话里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心态一崩啥都跟家里人招了。这会儿你又突然回来!现在好了,我这边所有的责任不管是不是你的,都要一股脑儿地扣你头上了。”
程铭抓过薛枫用来打他胳膊的手,在手心揉了揉。这股肉麻劲儿看得薛枫直起鸡皮疙瘩,可再一看程铭的脸,薛枫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看着他只是笑。
“你说的对,”程铭说:“这事确实怪我。”
薛枫:“……不是,你都不反驳的吗?”
这下轮到程铭觉得惊讶了:
“因为没什么好反驳的啊,”他说,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当年的事情确实要怪我。”
“既然解释不清,那就等我们稳定下来了,再告诉叔叔阿姨也不晚。”他宽慰薛枫道,抖开个塑料袋,开始往里面挑青菜:
“你不用说话,到时候我去和他们解释。”
“等过阵子再说吧。”薛枫嗯了声,打了个哈欠。他看身旁货架上有莲藕,顺手拿了起来:“你会炒这个吃吗?好久没吃过,有点想吃了。虽然并不知道怎么做。”
“先拿着吧。”程铭把那两截藕接过来,另抖开个塑料袋放了进去:“回去后再想怎么吃。”
“怎么,”薛枫勾唇一笑:
“又要在厨房看教学视频了?”
见他笑,程铭也笑了:“有何不可?”
“我所有的项目,几乎都是边学边做的。”
说话间两人结了账,拎着菜回了家。中午饭程铭做了青椒炒肉丝和最近在饭店发现薛枫很爱吃的菠萝咕咾肉,还用空气炸锅炸了几个表面涂了蜂蜜的鸡翅。
藕切了一截,焯水后撒上糖和白醋,简简单单地做成了道糖拌藕片。是薛枫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吃过的。他大概地描述了下,在程铭把藕切片焯水后完成了调味的步骤。
菜端上桌后,薛枫每道菜夹了一筷子。挨个尝完之后眼睛立刻就亮了:“程铭,你炒菜真的,”
“太好吃了……”
咕咾肉外酥里嫩,菠萝清脆可口。青椒炒肉丝虽然放了用来上色的酱油,蔬菜的颜色却依旧鲜亮好看。蜂蜜鸡翅是空气炸锅的功劳没什么好夸的,重点是那道糖拌莲藕。
莲藕虽然白嫩,却特别容易氧化。在削皮的时候程铭就发现了。所以他边切就边把切好的莲藕往水盆里放,最后焯水捞出来的藕片白净又脆生,像刚切开的新鲜马蹄一样。
这一夸,程铭的眼睛倏地就睁大了。
他其实猜到了薛枫会夸他,却没想到会是以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程铭本来还想矜持一下的,结果搭在桌边的右手激动得抖了抖,手里捏着的筷子“啪嗒”就掉在了桌上。他定了定神,不很利索地重新捡了起来。
“你真的…真的觉得我做饭好吃?”
“当然好吃啦!”薛枫笑的眼睛弯弯的:“其实我知道你做饭好吃,但每次吃到还是会忍不住再说一遍。你做饭这么好吃,我都想直接住在你家了……”
这句话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薛枫心说坏了坏了,明明打定主意不提这事的,怎么吃了这饭菜之后,实话顺嘴就秃噜出来了。程铭则是在想,完了完了,还好刚才哽住了,不然差点就答应了。
话一出口,没有收回的余地了。薛枫也不好再提这事,端起杯子喝了点水,继续埋头干饭。
“你下次让我来切菜吧。”薛枫看着看着盘子里干净漂亮的藕片,对程铭说:“我虽然炒菜掌握不好火候,但切菜也还算不错。家里炸酱面的黄瓜丝都是我切的。”
“那下回让你切吧。”程铭点点头:“这个藕是圆的,在案板上会来回滚,而且也比较硬。主要是厨房的菜刀不太好用。等改天我换了新的,你再用它切菜吧。”
“那好吧。”薛枫点点头。
手工作坊就在小区外面,出来拐个弯就到了。
莫比乌斯的戒指并不难做。小银条退火之后,用锤子和錾子在正面錾刻上各自名字的缩写字母,用钳子夹着扭出莫比乌斯的曲线,再绕着戒指棒压成圆形,就差不多成型了。
整个过程最难的步骤,大概就是錾刻时保证好字母的方向和弧度,还有就是最后接口处的焊接了。所幸这对于薛枫和程铭来说都不算难。
“焊接你没问题吧?”程铭用喷枪将剪下来的焊料在焊板上烧成小球形,在等待冷却的时候扭头问薛枫:“我记得你说过,之前在实验课学过焊电路板。”
“放心,没问题。”薛枫笑笑,用镊子把烧红后凝成的小球夹起来,放到了焊接口上:
“自动化专业的啥都得学,之前在随机实验课上,我们几个运气不好的,甚至要带着防护面罩去学电焊。”
“那堂课的老师也没比我爸年轻几岁了,给我们放那个清朝老片版本的教学视频的时候说,这还是他当年在晋江理工读本科的时候看的视频呢。”
“当时觉得真的太离谱了,我们专业虽然算是工科,没有你们理科那么强,但好歹也算是咱学校的王牌专业,怎么净积攒些毕业之后能直接进场的经验呢?”
“不过再怎么说,今天也算是用上了,不亏。所以你们专业有学过什么完全不挨边的知识吗?”
薛枫说着话打开喷枪,动作娴熟地把戒指焊接上了。
“我们专业,大概就是数学的各个分支吧,”程铭观察着焊好的戒指,想了想回答道:“因为不确定将来要选哪个方向,所以哪个方向都要学,相关的公式都要背。”
“老师留的作业,没有答案也找不到答案。在网上查到的不是高中数学的压轴题,就是更深层次的理论论证。看不看得懂都另说,总之和作业半点关系没有。”
“太经典了,”薛枫光听着都牙疼:“那题也不知道是谁在多少年前一拍大腿想出来的,光是按步骤走下来就要占满一整页A4纸,答案找来找去也只有那页手抄的PDF。最可怕的是给答案的人甚至中途写错了……”
戒指打磨完成了,店员把它们放进了抛光机里。再次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可以直接佩戴的成品了。
他们选的款式很简单,3毫米莫比乌斯款哑光戒指。朝向手心的那面錾刻着对方名字的缩写,内壁看不到的地方,则是用店里的激光设备刻上了“XF & CM”的字样。
至于为什么手心那侧还要刻,是因为即便两人在感情上都不是特别张扬的人,但他们还是希望在想念对方的时候,能够一张开手,就在掌心看到爱人的名字。
手牵手从手工作坊里往外走的时候,程铭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解锁了一看,是奚语念发来的消息——其实她刚才已经发了好多条了,只是他们都在忙着做戒指和聊天,没有看手机消息。
奚语念发的是语音。她其实不常给人发语音的,但这回她是真忍不了了,非激情开麦“面刺某人之过”不可。
程铭往上翻着那一条条标了红点的消息。本来打算长按转文字的,结果一下没按住,直接给点开播放了。而因为他的手机昨天投屏时刚连了电视调过音量的缘故,媒体的音量键开的很大。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奚语念被放大的声音豁然炸响:
“不是我说,你到底去没去找薛枫表白啊?!”
拿着手机的程铭:“……。。”
站在他旁边的薛枫:“??!”
“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再这么藏着掖着的话,我可就要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关系,去给他介绍新的男朋友了。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对吧?你觉得呢?”
“毕竟人家薛老师性格又好,长得又帅,谁见了会不爱呢?恕我直言,程老师,他啥话不说往人堆里一站,有多容易被人爱上,想必没人比你这位亲历者更清楚了吧?”
“……”
奚语念话还没说完,薛枫在旁边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
程铭扭脸看他一眼,二话没说,直接牵起薛枫的手,把碰在一起的两枚崭新的莫比乌斯银戒指亮出来,迎着下午灿烂的阳光对准了手机镜头。
灯光一闪,程铭“咔嚓”拍了张照片,当时就给奚语念传过去了。薛枫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只见他们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无名指上是那两枚刚做出来的明晃晃的情侣戒指。
程铭表情平淡,单手操作着手机。
点进相册,勾选,原图发送。
一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后面简洁地附上两个字:“晚了”
“薛枫现在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即便这样,程铭仍不放心。他怕奚语念智商突然骤降一万倍,没看懂他的意思,又迅速打字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所以别给他介绍新男朋友。”
“他不接受,我也不会接受。”
是不是亲太多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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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情侣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