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白天。炉火已经冷了，只剩一炉死灰。
案上摆着三封信。楚凝霜一封一封拆开看，叶倾城站在一旁。
楚凝霜放下第一封："点苍派。苍梧子调了三十名弟子，往江城去了。"
叶倾城问："江城？"
"江湖中心，消息最快的地方。各派有什么动静，一进江城，几天就能传遍半个江湖。"
她拿起第二封："无极阁。欧阳敬派了二十人南下，也是江城。"
叶倾城皱眉："点苍、无极阁，都往江城去？"
"嗯。各派都在观望，可都派了人手去探路。"
"探什么路？"
楚凝霜冷声道："探我们寒冰宫的路。探九月初九那场大典的路。也探 —— 卓家的路。"
她拿起第三封，看了一眼，没拆："四川唐门。唐千手没有动。"
叶倾城问："唐门不动？"
楚凝霜道："唐千手是生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现在按兵不动，不是中立，是等 —— 等哪边占了上风，他再下注。这种人，反而最好猜。"
叶倾城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姐。他们都往江城去。"
"嗯。"
"为什么偏偏是江城？"
楚凝霜起身，走到窗前："因为江城有卓家。"
"卓家？"
"卓家是名门正派之首。这些年在江湖上，隐隐成了各派的主心骨。各派要动寒冰宫，先看卓家的态度。卓家不动，别人不敢动；卓家一动，就会有一群人跟着动。"
叶倾城问："那卓家…… 是什么态度？"
楚凝霜道："卓家大长老在串联各派，一心要讨伐我们。可卓政南一直压着，不许。所以卓家内部，如今也不太平。"
叶倾城低声问："那楚洛宁串联之事……"
"已经在传了。"
叶倾城一惊："传出去了？"
楚凝霜平静地说："我放出去的消息。"
叶倾城看着她，急道："姐姐！你放出这种消息，岂不是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寒冰宫内部不稳，传出去，各派只会更想动手！"
楚凝霜冷冷道："他们既然想知道，就让他们知道。寒冰宫内部不稳，各派听了，就会以为有机可乘，就会动。"
"动了，然后呢？"
"然后我才能看清楚 —— 谁是人，谁是鬼。" 楚凝霜坐回案后，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江城是个大棋盘。点苍、无极阁、各派探子、卓家，都挤进去。人越多，水越浑。水浑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才藏不住。"
后殿里安静了很久。
叶倾城站在殿中，看着楚凝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跟了楚凝霜这么多年，此刻却像头一回看清这个人 —— 为了把那个人钓出来，她可以把苦心经营的寒冰宫放出去当饵，可以把雪寒推上风口浪尖，可以把整个江湖都引到江城。这个局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她舍不得扔的。
"姐姐。" 叶倾城开口，声音有些哑，"那雪寒呢？"
楚凝霜没答。
"他就要立少宫主了。他站在最亮的地方，各派的刀都会指着他。你把他摆在那里…… 他若有个万一呢？"
楚凝霜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折信，语气很平："他是我的刀。刀，就是用来出鞘的。"
叶倾城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口。可她袖中的手，攥紧了。
楚凝霜没有再说话。她将那三封信一封一封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慢，很稳，像在收拾一盘下了很多年的棋。棋盘上，有些人还在走，有些人已经死了，可她还没有收手。
她还在等。等那最后一个该来的人，走到她面前。
叶倾城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住，没有回头。
"姐姐。你布了这么大的局，到底在等谁？"
楚凝霜没有回答。窗外，风卷起一炉死灰，又落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