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说："你从小就想出去。你看海的时候，眼睛是亮的；看岛的时候，眼睛是暗的。" 她转头看着段逸枫，"师父们也知道。他们只是不说。"
段逸枫问："他们为什么不说？"
蔷薇苦笑："因为他们舍不得。"
段逸枫沉默了很久。
"师姐。"
"嗯？"
"你舍得吗？"
蔷薇愣住。她看着段逸枫。灯很暗，她的眼睛却亮，像含着水。她声音很轻："不舍得。" 她低下头，"可我不能因为不舍得，就把你关在这里。"
段逸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很近。
"师姐。我会回来的。"
蔷薇抬头："真的？"
"真的。"
蔷薇咬了咬唇："那你…… 要带我去。"
段逸枫笑了："好。我回来接你。"
蔷薇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快走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段逸枫点头。他拿起包袱，走到门口，停住，回头。
"师姐。"
"嗯？"
"替我跟师父们说一声。"
"说什么？"
段逸枫想了想："就说…… 徒弟不孝，没听他们的话。"
他转身，走了。门轻轻合上。
蔷薇站在屋里，很久。她走到窗前。月光下，一个青白素衫的身影正往渡口走去，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蔷薇低声唤道："师弟。" 她没有再说下去。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灯吹灭了。
渡口。月光。一艘小船。
段逸枫走到船边，正要上船，忽然停住。岸上有人 —— 瞎眼琴师、断臂剑客、喝酒老道、毒医。四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段逸枫转身："师父们。"
琴师抱着无弦琴，剑客手按在剑上，老道喝着酒，毒医不说话。
琴师开口："逸枫。"
"在。"
"你要走了。"
"是。"
"去哪里？"
"中原。"
老道喝了口酒："中原有什么好？"
段逸枫笑道："不知道。可我想去看看。"
剑客冷声道："你的剑，还没练到家。"
"所以要去练。"
老道笑了："说得好。酒没喝够，就要去喝；剑没练够，就要去练。"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酒葫芦，扔给段逸枫，"拿着，路上喝。"
段逸枫接住："谢师父。"
毒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不说话。段逸枫知道那是救命的丹药。他接过："谢师父。"
剑客什么也没给。他只是看着段逸枫，很久。
"记住。"
"记住什么？"
"剑不是用来炫耀的。"
"是。"
"也不是用来报仇的。"
"是。"
"那是什么？"
段逸枫沉默片刻："是护人。"
剑客点头："去吧。"
琴师最后开口："逸枫。"
"在。"
"你到了中原，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对你好，有些人骗你，有些人你分不清。"
"弟子知道。"
琴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送你来的那个人。" 琴师停住了，很久，摇了摇头，"算了。"
"师父？"
琴师转身："去吧。"
段逸枫站在船边，看着四个师父。他忽然跪下，磕了三个头。
"师父们。等我回来。"
他上船。船走了。
四个师父站在岸上，很久。
老道喝了口酒："自由的鸟儿，是关不住的。"
剑客冷声道："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琴师低声道："他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地方去了。"
毒医低头，在沙地上写了两个字 ——"保重。"
海浪涌上来，把字抹去了。可这一次，潮水退去后，字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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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