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摸完了球后,胡昆环视一圈,沉声问道:“谁是一号?”
“我,我,我。”安禾立刻像只兔子似的蹦了出来,忙不迭地高举着那张写着“壹”字的纸条,三步并作两步就朝胡昆冲去,脸上洋溢着压不住的兴奋。
眼看他就要莽撞地冲到近前,胡昆似是早有预料,皱起眉头,微不可察地向后一撤,精准地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这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几乎要怼到他眼前的纸条。
这小小的、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回避动作,引得堂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变得热烈而轻松起来。
“堂主您至于嘛!”安禾挠着头,自己也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胡昆淡淡瞥了他一眼,将纸条收好:“规矩点。那就由你开始吧。”
但莘颜却看到,胡堂主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含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可见他心中是喜欢安禾的,如果安禾真的没轻没重,也不会被派去和她这位“特殊存在”接触。
安禾在几个大筐前踱来踱去,兴奋的“小爪子”正跃跃欲试地伸向其中一块皮壳黝黑的大石头。
“且慢!”
一声清朗却极具穿透力的喝止骤然响起,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的身影已如疾风般从厅外卷入堂内,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来人目标明确,径直落在签篓旁,熟练地从中拈起一颗未被抽取的木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的,老夫还没抽呢,就想开始了?”
这风风火火、不按常理出牌之人,不就是杏林堂堂主风清羽嘛。
然而,众人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的身上。因为随着他的到来,厅外仿佛开启了一场无声的盛宴,一连串重量级人物接踵而至,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金玉堂。
紧随其后步入的是淬星堂堂主荀高、无影堂副堂主墨九,以及南旋公主、楚太子熊羿,最后才是身形俊郎、眉眼间一惯威严冷冽的宫主姬玄。
厅堂内立刻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微骚动。有人低声惊呼,带着敬畏与激动:“公子来了!”
胡昆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带领众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整齐:“公子晨安。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晨安。”
莘颜也混在人群中依样行礼,心中却瞬间剖析出了这礼数背后的玄机——他们先呼的是“公子”,然后才是“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这细微的次序之差,已然昭示了,天大地大,在虞寒宫里,唯有姬玄最大。尊贵如楚国太子与公主,在这里也只能被视为宾客,而他们首要尊崇与效忠的,唯有自家主子姬玄。
感受到一道森冷的目光盯着自已,莘颜也不慌,缓缓抬头,便对上了南旋公主盛妆打扮下,那脂粉都掩饰不住的怒容。莘颜很是无语,俏皮地朝公主璀璨的头部扫了一眼,算是给她一个回礼。公主今日戴的自然都是实打实的上等珠钗,但南旋公主却仿佛又重温了一次昨日的羞辱,几乎就要冲到莘颜的跟前扇个耳光,“贱蹄子,眼神再不老实,本公主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幸而身边的熊羿在她爆发之前,急时拉住了她,她才硬生生把这话给咽了下去。她答应了王兄,不能再与这女人发生冲突,不然自己就要被立刻送回王宫,所以只能暂时忍下这一口气。
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位妙龄女子水火不融的眼神交锋,但大家的八卦之心实在无法凝聚在二人身上,因为此刻厅堂内,姬玄才是真正的焦点。
莘颜本只随意扫姬玄一眼,却顿时把眼睛睁得老大,大魔王胸前那是神马东西?只见在他颈间,垂落着一枚鸽卵大小、造型奇异夺目的——蜘蛛挂饰!
那蜘蛛通体乌黑,唯有饱满的腹部是璀璨的金色,八只血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它伏在姬玄的胸膛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似活物一般,既霸气又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邪魅。
按理来说,这么大一颗蜘蛛吊坠挂在胸前,多少会显得笨重骇人,但它的大小对姬玄的高大身材来说却恰到好处,反而成为一种极具冲击力和辨识度的装饰,完美衬托出他身为虞寒宫宫主的强大气场。只是……大魔王这都什么喜好,也太张扬了吧。
厅内的弟子都被主子胸前的挂饰雷到了,那蜘珠看着怪瘆人,但设计又极其的精致,与主子那本就冷冽惊艳的容颜融合出一种妖魅的美感。
堂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余下此起彼伏的细微抽气声。众人虽不敢直视,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偷偷瞥去,既害怕又被深深吸引。
安禾更是没能忍住,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可闻的低呼:“公子今日这挂饰…也太…太带劲了!太亮眼了!”
身后的刘闽用手指轻点一下莘颜的背,“怎么样,老夫做的?”
“啊?”莘颜疑惑地回头看向刘闽,顿时反应过来,“公子那枚蜘蛛挂饰,您……您做的?”
刘闽骄傲地点点头,“老夫昨晚可是忙活了一整夜。”
莘颜忍不住竖起一根大拇指,“您真厉害,设计和做工一瞧便知是顶牛水平。”
“设计并非老夫的功劳,是按公子的要求,宁雪丫头描的图样。”刘闽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笑容,看得出来他非常满意这件作品。昨晚姬玄径直去他的工作间找上他,并将挂饰的材质和外形要求说出来时,他就觉得这将是一件惊艳的作品。公子离开时正巧碰上宁雪过来找他,并提议要分担这份工作,替他画图纸。他询问了公子的意见,见公子微微颔首,二人这才有了昨晚的合作。
大概是对姬玄抱有偏见,莘颜直接忽略掉蜘蛛挂饰原为姬玄的创意,把设计功劳全归功到了宁雪头上。暗自叹道,这女孩有几分本事呀,如此设计放在自己那个时空,只怕也是极具冲击力的上等佳作。
莘颜对技术流向来抱有敬仰之心,瞄了瞄站在自己前一位的宁雪,却见宁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姬玄,直到姬玄在最上峰的主位落座,依然没有移开。并且,从莘颜与她所处的视角,刚好能瞧见她左边侧脸的一抹红润。
莘颜恍悟,这才是南旋公主真正的情敌嘛,也不知那公主老盯着自己干嘛。不过在莘颜将目光锁在宁雪身上后,紧挨着自家哥哥,坐在右侧第二位的南旋公主也看到了宁雪那痴迷的目光,顿时战火就转移了,南旋公主又气势汹汹地盯上了宁雪。
见南旋公主不再“关注”自己,莘颜勾了勾唇角,也从宁雪身上收回视线,只觉得无趣又好笑。很神奇的是,宁雪似不惧南旋公主,虽从姬玄身上收回了那直勾勾的目光,但也将身体站得更直,微仰着头与公主对视了一眼。
莘颜可不想卷入这两位的战火,她见风清羽和荀高也神色自若地从筐中各摸了一颗木球,不由得心生疑惑,悄声向身旁的刘闽求解:“刘老师,金玉堂的开石大会,外堂之人也可随意参与吗?”
刘闽眯着眼,笑呵呵地扫了风清羽几人一眼,“都是来蹭积分的。”
这时,一旁总是沉默寡言的姜奉却忽然开口,低声向她仔细解释:“在宫中挣取积分的途径虽多,但具体落到各堂口,一年也就那么几次机会。所以宫中很久以前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身负技艺,是可以去其他堂口参与此类活动,凭本事挣取积分的。不过,非份内工作,想从他处挣得积分其实难如登天,像开石这种技术活,旁的人也不敢随意来。”
姜奉又补充道:“但风堂主和荀堂主例外,他们是宫里有名的‘行行通’,技艺涉猎极广,眼力毒辣,如今也是宫中总积分排名榜上最高的两位。”
莘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疑惑更深:“青穹已是最高级别,他们还这么拼?”
刘闽摇了摇头,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唉,此言差矣。没人会嫌积分多!积分累积无上限,看着自己的数字遥遥领先,高高挂在榜单最前面,那滋味,多带劲!” 他说这话时,眼里都闪着光,仿佛那榜单就是无上的荣耀。
莘颜闻言,不由下意识地瞅了眼他腰间——那枚金穗级的麦穗垂珠玉佩。
刘闽瞬间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把捂住自己的玉坠子,表情有些别扭:“诶!别小瞧叔,叔很快就能升级了。”
级别不高的大师?这着实有些尴尬,莘颜忙讪笑摆手,“不敢不敢,刘老师您是有真本事的人,登顶那是迟早的事。”
“是个会说话的女娃娃,那叔就承你吉言了,叔真的快升级了。”刘闽瞬间又被哄得眉开眼笑,“就差一百分!就差一百分!”
“您今天一定能挣到那一百分。”莘颜信心十足地给他鼓劲。
“好!老夫信你!”刘闽转而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丫头,你昨日开出那等极品,这验原石……有没有什么独门秘决?可否分享一二,让叔也沾沾光?”
“啊?”莘颜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她开出紫蓝双玉这事,着实有些影响力。她只能将那丝绸滤光之法又小声复述了一遍,并与刘闽交流了一些平时在赌石市场从那些老行家口中听来的擦石技巧与强光观察方法。最后不忘找补一句,叹道:“其实说到底,开原石,大部分还是靠赌运气,毕竟人类的肉眼再厉害,也无法真正看穿石皮内部。”
然而,刘闽却从刚才那番“窃窃私语”中,仿佛听出了天大的学问,眼睛都亮了,赞不绝口:“妙啊!丫头,你果然是个有真本事的!老夫今天从你这可是学了不少,感觉豁然开朗!对,老夫今日必定能拿下一百积分!”
“嗯,您老加油!”莘颜和一旁的姜奉都给予了坚信不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