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的一家粤菜馆,口味清淡。饭后出来,天果然下起了雪。
雪点缓缓飘下来,在黑下来的空中映着城市的霓虹灯光。程乐之手捧住一片,欣喜地对何毓说:“何毓!下雪了!”
何毓没他那么激动,在他北方老家,下雪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过在这座城市,他也只见过两次雪,一次是研一的时候,还有现在。
程乐之手伸得老高,要伸到天上去,眼睛亮晶晶的,他张开嘴笑着,唇粉齿白,暖色调路灯照得他头发丝,脸上细小绒毛都发着光。
“真好看。”何毓说着在他脑袋上拍拍,拂开还没融化成冰水的雪,随后在出门必带的包里掏出早有准备的伞撑在程乐之头上。
程乐之握住伞骨将它推开,推到两人身前,笑着说:“我不遮,再淋会儿吧,何毓。”
或许我此生唯有此刻能和你一起白了头,所以,再等等吧。
想的和说的并不一致,他接着道:“你知道的,我们南方人很少看到雪。我想头上盖点雪cos雪人!”
“好。”何毓收了伞轻声答应,只是眉间那点担忧默默转为庇护程乐之的一把人形伞。他靠拢了,贴近了,尽可能地把多余的一切都拦住。
雪铺了薄薄一层在两人头上、肩上。“我们拍个照吧。”程乐之一胳膊揽住何毓,拐着手在他脸上撑起一个笑:“茄子。”
看着照片上的滑稽笑容,何毓忍不住道:“我会笑,怎么还用强的?”
“这不是显得有活力,充满回忆感吗?懂不懂啊?”程乐之又切回拍照界面,“那再拍一个,保证给你拍得如花似玉!要笑啊。”
不用他说,何毓也被逗笑了,他眉眼弯弯,挨着程乐之大咧咧的笑容,恰有一片雪飘过镜头,在照片中上方呈现出来,添了分柔光。
“好了,这下满意了没?”
“我很喜欢。”何毓笑着,然后撑伞罩住他,“快把雪抖掉,小心感冒了。”
“好好好。”程乐之听话地甩起脑袋,一边用手拍拍,一边说:“你也是,快动起来。”
“好傻。”何毓摇摇头,斯斯文文地抹头发。
“你嘲笑我。”程乐之说着扑向他,扳着他左右晃。
“停、停,程乐之,我快被你摇晕了。”
程乐之果然停下,何毓于是伸手用袖口细细为他把雪水擦去,他轻声说:“你冷吗?”
他望着何毓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动作很轻柔,任谁看都觉得这两人有点暧昧。他当然也这么想,盯着那张发出温柔嗓音的唇愣了,一秒、两秒,尽管脸已经开始发烫,但他喜欢这种氛围。他点点头。
何毓掏出藏在衣服袋子里的一条围巾围住他。这是他等菜时借口去洗手间,实则大商场到处逛挑的,一个小奢品牌,料子舒服不挠脖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
“送你。偷偷买的。”
“何毓,你不需要还礼的。”
“不是还礼,程乐之,我是真心想送你一个礼物。”何毓眼神认真。
“……好吧。”程乐之松了松围巾,拽住一头也系在何毓脖颈上。他捏住他的肩,好让围巾不至于在中间散开落下。
“何毓,你好瘦。”他说,“要多吃点。”
这快一个月的相处,何毓刚开始和他吃饭时总是吃得少,好像吃不下一样,最近才渐渐胃口好起来,有时还会添碗饭。亏他还是个北方人,程乐之之前这样想。
“嗯。”
“像今天晚上那样吃就很好,也不要吃太多了,长成胖子没姑娘要。”程乐之想得很远,打趣他。
“我不在乎有没有姑娘要。”何毓脱口说出这句,也没有下文。
程乐之当他想单身一辈子,毕竟他整个人的气质就有点那种意思,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
“好好好,但还是好好吃饭,何医生。你还是医生呢,还要我这个病人来说这种话,照顾照顾自己一点吧。”
“好。”
“还有要多笑笑,多出来走。”他接着唠叨。
“程乐之,你好多话。”何毓笑着,认真道:“不过谢谢你,我会好好生活。”
……
今年春节早,一月中旬程父程母就回来了,程乐之于是要搬回他家别墅去住。三口之家一见面,其乐融融,何毓提着他的行李显得多余。他站在玄关处看着装饰豪华的大房子和他们的温馨调笑,有种想放下东西转身就走的冲动。
程乐之好像总能反应过来,即使背对他也像后面长了眼睛似的能觉察到他的所思所想。他大步走过来把他扯过去:“爸,这就是何毓,妈应该跟你说过吧?”
“说过说过,确实相貌堂堂啊,呵呵。”
“谢谢叔叔,叔叔阿姨好。”
有人父母在,就不太需要外人看着,再说要过年了。程母于是道:“何医生啊,我让乐之给你放假回家过年去吧。”
程乐之觑了眼何毓,没什么表情。他说:“好,谢谢阿姨。”
确实应该让他回去团聚。可他总觉得何毓不是很高兴。
留下来吃好饭后,何毓道了别。程乐之还是担心,追出来叫住他:“何毓!”
“怎么啦?”
“嗯……有事联系啊。”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吧。”何毓笑了,又道“程乐之,我能继续在你那儿住几天吗?”现在回去太早了,医院还没放呢。何毓跟家里说的是自己找到了医院的工作,毕竟他家就觉得医院好,有编制、稳当、踏实。
“可以啊,你想住多久住多久。”程乐之猜不到他为什么不开心,说,“何毓,有事别往心里憋,容易憋坏的。”
“没啥事。回去太早我爸妈肯定以为我失业了,上你那儿多几天再走。”
“原来是这个。行吧,我放心了。”
“嗯,拜拜。”何毓说着挥挥手转身。
“何毓!”程乐之又把他叫住。
何毓回头好笑道:“又怎么啦?”
“那个……”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又鼓足勇气将想法说出来,“跨年那天能给我打电话吗?我、我想和你一起跨。”
“好啊。”何毓接着补充道,“我也是。”
……
一个人在程乐之的小家里,何毓有些无聊,他让程乐之也给阿姨放了假,家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人声。
没有程乐之看到好笑地拉他过去看,没有两人一起看电视时两人的呼吸,也没有程乐之不厌其烦地教他摁弦……
好想程乐之。好想、好想。
何毓躺在沙发上,和之前在出租屋时状态差不多,干什么都没劲。可他突然掀开有程乐之味道的毯子,拿了墙角的吉他去隔音室。
现在他已经能记住调的位置,虽然弹的慢但也算是完整地拉过去了一遍。
琴弦振动,余音回荡在他耳边。何毓望着屋外的灯火人声,满脑子都是程乐之的脸。
你会不会也喜欢着我呢?
何毓品尝起那点旋律,这样想着。明明是个颇让人困扰的问题,他却忽地笑了。
怎样都无所谓,我喜欢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