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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清明祭母

再说邵氏,过年闹了一场,因她不肯认错,至今没见过一分钱。

家里有帮工,孩子也勤快做活,邵氏的日子除了没钱,倒不难过。可没多久,让邵氏难受得抓心挠肝的事就发生了。因着年后饼铺的订单都是赵凌霜打理,没有出过错,赵延平很是满意,有意锻炼女儿看账做账,把家里的开销交给了刚满六岁的女儿,一应买菜买布雇工都交给了她。

这意味着,哪怕买个针头线脑,都得跟赵凌霜伸手。跟赵延平伸手也就算了,那是她的男人,可跟一个六岁孩子拿钱,怎能让邵氏不怒上心头又心生绝望。

赵延平此举不仅是**裸地不信任邵氏,把她的脸踩在地上,更表露出对赵凌霜十足的信任和培养,邵氏只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煎熬,让她日夜难安。

然而她无处可说,因为陈大峰已敏锐发觉了母亲对他和凌霜双重标准,又偷偷给舅舅钱的事,他被赵延平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学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并不赞同母亲的做法。

邵氏一时恨赵凌霜夺了她的管家钱,一时恨赵延平对她毫无情面,一时恨柳氏死了还不安生,牢牢占据着赵延平的心,一时又恨陈猎户死得早,一时恨陈大峰学了亲爹的死脑筋,不站在她这边……

出了正月,赵延平给陈大峰找到了做学徒的地方,是文河县下边西溪村的刘木匠。

刘木匠虽然住在村里,手艺是合县皆知的。赵延平想着陈大峰在家总是疯玩,性子跳脱,还是做做木匠,磨磨性子也好。

陈大峰已经九岁了,该筹谋起来了。问了陈大峰,他倒也没甚想法。陈大峰是清明前的生日,于是赵延平与刘木匠约定清明后送陈大峰去学艺。

这么算来,陈大峰也就还剩大半个月在家。

学手艺是喜事,赵延平当年也是做过学徒的,他学的其实不是做饼,只是在绸缎庄打杂。赵家虽不富裕,也薄有家资,送到绸缎庄是希望儿子学些掌柜的本事。绸缎庄掌柜却不实心教真本事,只把赵延平当小厮使唤。

一蹉跎就到了十五岁,赵延平和柳氏正式定亲。柳氏看赵延平在绸缎庄实在学不到东西,便拿出银子,鼓励赵延平另寻它路。

赵延平已是快要成家的年纪了,却身无长技,拿了钱也不知道干什么,二人合计许久,柳氏教了赵延平做炊饼,赵延平挑担子卖,卖了几年,二人成亲,支起了赵家饼铺的摊子,赵延平当外掌柜,柳氏做饼。一开始做些甜饼,街头巷尾地卖。慢慢有了名声,买下了这块屋子,成了今天的赵家饼铺。

当年柳氏拿私房钱出来时,二人只是定亲;后来每天柳氏教他做饼,赵家知道,也并不阻拦。

及至柳氏进门时,赵延平身无长物,只得赁屋成亲。到后来置产置业,多年来都是柳氏一手打理。柳大舅考上秀才,也帮衬不少。因此赵延平很是感念妻子的心意和岳家的仁义。

因着大峰做学徒的事儿,赵延平很是感慨了一番当年,清明这日,饼铺歇业,赵延平一大早跟族人上山祭祖,到了中午回到家,歇了会儿,突然问赵凌霜:“今日该去祭拜你娘,你也一起去吧?”

赵凌霜虽小,却也记事。柳氏下葬时,族人顾念她年纪小胆子小,不许她上山,因此她还没见过柳氏的坟茔。听了赵延平的话,她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因赵延平起意突然,父女二人没带太多东西。一些香烛纸钱,几盒店里的饼。

到了山脚下,驴车上不了山路,赵延平吩咐车夫在山下等,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抱着赵凌霜。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山上起了风,春日的风吹着怪冷的。

柳氏葬在赵家祖坟里,她青年早丧,因此没有大修坟茔,小小一座,在坟堆里很不起眼。

赵延平见了柳氏的坟,这几日思来想去的面孔又重现在眼前,顿时情绪激荡,半跪在坟前,慢慢扫净了坟前浮尘,把东西摆放上。

柳氏于赵延平,是夫妻,是家人,也是朋友、知己。二人从小认识,小时候就说定了亲事,十五岁正式下定,两人就携手创下家业。及至柳氏去世,不过三十三岁,二人已是认识了二十八年,情分非同可比。

二人在一起,日日有话说,互相扶持,两心相系。偏偏柳氏青年早丧,怎不叫人痛断肝肠!

赵延平感怀一番,却不好在女儿面前表露,表面一切如常,祭拜过了就收拾回家了。

回到家却又有一番不太平。

父女二人出门时是下午,祭祖多是在上午,清明下午是没有什么事做的,邵氏带着霄哥儿在屋里睡午觉,等睡醒了,没见着父女二人,心正纳罕,就见两人拎着纸钱篮子回家了。

祭拜何人要父女二人一同去,家中其他人却不必去的,邵氏一想就明白。她的心里梗得慌。

孩子都生了,赵延平心里却还想着前妻,把自己当作什么?待赵延平进了屋,她抱着霄哥儿,已是哭得泪水涟涟了。

赵延平听她絮叨哭诉好一会儿,总算明白,他无奈道:“我昨儿就打发大峰去给他爹上坟,怎么,只许大峰去祭生父,不许凌霜去祭生母?”

邵氏哭哭啼啼:“大峰去了,我何曾去?怎么你却得去?你明明心里放不下前头人,却要来误人作甚?可怜我的霄哥儿啊,你爹竟是无情无义。”

陈猎户已是去世五年了,再者邵氏对陈猎户也称不上多重的情谊,去不去祭拜,邵氏压根儿不在意。她气的是丈夫不拿自己、不拿儿子当回事。

赵延平从胸膛哼出一口气:“大峰九岁了,我又请人赶牛车带他去的,去的还是你娘家村里,我特意给你大哥带了话,请他照看大峰一块去。凌霜才六岁,难道我也叫她一个人去?”

真不知道怎么去祭拜原配就成了不拿儿子当回事。赵延平真有些怒气了。

按赵延平的性子,以及他对柳氏的情谊,他是断不肯这么急续娶的。

奈何家中老母严相逼,他实在抵不过,想着邵氏也是寡妇再醮,二人都是苦命人,相互扶持着过日子罢了。可邵氏却不是这样想,她对陈猎户情谊本浅,又见赵延平相貌既佳,家资亦丰,自跟了他,她倒也动了心,不免要捻酸吃醋起来。

夫妻相处这两年,赵延平也多少了解她一些心思。但他几日来神思不属,今日祭拜也是心神激荡,兼走了好长一段山路,身心俱疲,不愿多做辩驳。他靠在床头,跟邵氏遥遥对峙:“你说我不拿你们母子当回事,我问你,从你进门以来,除了祠堂,我可让你跪过凌霜她娘?”

邵氏一声呜咽噎在喉咙口。按理说她是续弦,见了前头太太的牌位,自当侍奉。但一来赵延平总是一手操办祭拜事宜,她插不上手;二来她也不乐意,赵延平不叫,她就权当不晓得。

“头年除夕、清明,你怀着身子,我体恤你,不叫你拜。今年除夕,霄哥儿小,我也不叫你。这也叫不拿你们母子当回事?哼!

你不拜,却不让我这正正当当的丈夫拜,不让凌霜这堂堂正正的女儿祭拜,你什么心思?”

说到最后,赵延平也动怒了。无人祭拜便是孤魂野鬼,要遭野鬼欺凌,赵延平卖的就是祭祀的食品,对这些自然相信。这么一想,邵氏真是恶毒!

邵氏这才晃过神来,心中真是矛盾,要说自己错了,她又觉得委屈。要说自己没错,自己确有短处。她只好呜呜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