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柳氏的事情,邵氏知道得不多,只知道柳氏生育艰难,过门数年才生下赵凌霜。
她虽不大出门,也知道柳氏在族内风评颇正,就说后邻的七婶子,对柳氏是赞不绝口的。她也知道赵延平对结发妻子的去世有多么心痛及念念不忘。但她从没听过,柳氏是一尸两命去的。
邵氏吓得想打哆嗦,她从小听人说,一尸两命乃是恶尸,带累家门。更、更要紧的是,赵凌霜果真是克母克弟的恶星?那……那那那……那可怎么办好?
赵文喜看着吓破胆的邵氏自言自语,又翻了个白眼。
这时二弟妹小许氏走了进来:“大嫂,你别怕,听我说。”她牵着邵氏坐下,“这再是克星,毕竟年纪小,不成气候。她那亲弟弟,是一母同胞,才受不住。你看咱家哥儿,这不就好好生下来了?所以啊,只要找到办法,一定能化解。”
“什么办法?”邵氏眼都直了,盯住小许氏不放。
小许氏胸有成竹道:“你看啊,你们这院子里虽说男的多,可跟那小贱人有血缘关系的,除了哥儿就是大伯。大伯也就护着自己没啥事。剩下的几个,与她更无半点血缘关系,当然克制不住她。这种克星啊,还是得有亲缘的男子,才制得住她的阴气。”
“阴气?”邵氏糊涂了,怎么说着说着又成了阴气,“她是个活人,又不是死人,怎么还有阴气?”
赵文喜被这大嫂分不清轻重的样子气得翻白眼,直想骂她是个蠢货,到底按捺住了,刻薄地开口:“扫把星克死了人,自然就有阴气了!”
小许氏努力把话题扯回来:“大嫂,我家的强哥儿,今年十三岁了,又是那丫头嫡亲的堂兄。你啊,让强哥儿住进来,多带着弟弟,又能克制那丫头的、呃……阴气,咱家哥儿不就能安安稳稳长大?”
邵氏狐疑地问:“住进来,我们霄哥儿就能走路了?”
她一脸不信任,几个人全都沉下脸色,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了。这谁敢保证啊?谁知道赵凌霄迟迟不走路到底怎么一回事?
最终还是小许氏强撑答道:“这可不好说,不过,总不至于继续坏下去吧?”
邵氏颇觉有理地点头,众人一看这蠢妇人上了当,心头大石才算放下。
许氏颇有老太君风范地拍板:“那就说定了。我看这事不好拖,今晚,就叫强哥儿住进来。老二家的,你抓紧回去,把强哥儿的东西收拾了来!”
小许氏喜不自胜地答应,就要出门,谁知邵氏反拉住了她的衣袖,喏喏开口:“等等,这,这不好吧?”
许氏登时立起一双眼:“怎么不好了?”
邵氏不敢看她,一味低着头:“当家的……这事,当家的还不知道呢……”
“等今晚我大哥从作坊回来,看到了,他不就知道了,还值当说什么?”赵文喜真受不了这蠢大嫂。
“要说的,还是要说的。”邵氏面上讪讪,不敢强做主意。她知道,当家不是个好脾气的,真让人住了进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这下气氛就有些凝固了。原本这婆媳几个打的主意,就是吓一吓邵氏,让她知道害怕,好把强哥儿搬进来。可这下邵氏虽被说动,却又没胆子答应下来。
她没胆子,这婆媳几人难道就有胆子?要有这胆子,她们也不从邵氏这儿下手了。
僵持了一会儿,邵氏压力颇大,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就快坚持不住了。许氏幽幽叹了口气:“罢了,儿子是你自个的,你要是看得下去,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说着,她冷哼连连,自顾自走出去了。
本来这事也已过去,赵延平听说母亲带着弟媳妹妹上门,虽然也厌恶,但到底没说什么。只邵氏每日神思不属,要对赵延平说起吧,自己先胆怯了。
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快要过年了,小许氏来店里订饼,又将那些话对着邵氏讲了一通。
又是一个月过去,赵凌霄依旧每日在地上爬,看得邵氏心焦不已。
小许氏说完,见她呆呆的,也不说答应,就是嗯嗯啊啊的,心里也烦,觉得婆婆说得对,就该晾着邵氏这蠢货。看看在地上乱爬的赵凌霄,又怕他哪天会走了,此事岂不是不成了?心里更烦,不耐烦听邵氏絮叨赵凌霜的事,敷衍两句就走了。
邵氏在房里左思右想,越想心越乱,越想越害怕,连赵凌霄爬出去了都不知道。
等到外头乱哄哄嚷嚷起来,她才晃过神来,还没等她听清楚外头在吵嚷什么,赵延平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赵延平一进门,就反手把门关上了。邵氏虽不明所以,看到赵延平阴沉着脸,也知道不对,她又心虚,慌忙站起身来。
赵延平沉声问道:“你在屋里做什么?”
“我,我……”邵氏结舌,不知如何做答,半晌才道,“想事情呢。”
“什么事?”
邵氏看着丈夫阴晴难辨的神情,自然不敢直说。她是领教了赵凌霜在他心中的地位了,若是直接说他女儿克母克弟的,怕是事更难了了。
邵氏不答,赵延平怒气更盛,逼问道:“说。到底什么事,想得你连儿子也不管了?”
儿子?邵氏这才想起,左右看看,不见霄哥儿,不由“啊”地惊叫出声。
“你还知道怕!你知不知道,霄哥儿爬到倒座房里,今天又在卸货,要不是凌霜看见,霄哥儿非得让麻袋压住!”
倒座房分割成三间房,东西两侧是凌霜和大峰的房间,中间一间前后开了门,联通前店和后房,加之地方空阔,作为放豆子面粉等原材料的仓房。
今天赵凌霄爬了出去,因大门关着,只倒座房这间房门开着,他被前边热闹的声音吸引,就爬了过去。爬过了大厅,爬过了院子,翻过了走廊和倒座房的门槛,他累得不行,找了个麻袋墩子,窝着睡着了。
好巧不巧,今天是豆坊送豆的日子,伙计搬了豆进来,没看见睡在地上的小人儿,把麻袋往地上一甩,就出去了。
这麻袋正正好撞到赵凌霄靠着的麻袋,眼看着两个麻袋就要往赵凌霄身上倒。
正在这时赵凌霜进来看到,猛扑过去,将弟弟拉了出来,麻袋砸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响。
在作坊里的赵延平师徒吃惊跑进来,这才发现。
听赵延平说完,邵氏吓得手脚瘫软,一下子摔坐到地上去,想爬起来,却又无力。过了许久,她“哇”地一声哭出来。
哭了一阵,她才将之前婆婆来了,还有今日弟媳妇说的那些话一一说给赵延平听。
“当家的,孩子是我的命啊!呜呜,她们那么说,我害怕……我知道是我脑子不好使,我就是……我胡思乱想,这才没看好霄哥儿……”
赵延平愤慨至极,在屋里走了几圈,这才道:“别的不说,今天不是凌霜,霄哥儿已经——你自己想,别人说的话能当真吗?”
“不能不能,是凌霜救了霄哥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邵氏连连表忠心。
赵延平长叹口气,才道:“凌霄在凌霜那儿睡着了,我去抱过来。你洗洗脸,别吓着孩子。”
邵氏搂着儿子如何后怕庆幸不提,自此后将儿子看得更紧了。可她看得越是紧,赵凌霄越是没机会走路,又是两个月过去,赵凌霄还只能扶着凳子走两步,放开了凳子,他一步也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