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的第四次药终究没来得及。
陆衍拿来的正品药她只吃了一粒。第三天的凌晨,她在沈霁川的床上醒过来,后颈的腺体烫得像被火烤过。比上一次更凶。上一次她还能撑住,还能从房间走到走廊,还能说话。这一次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白茶的味道从她身上往外涌,浓到她自己都觉得呛。甜味彻底翻上来了,浮在最上面,厚得像一层糖浆。底下的苦味被压得死死的,一丝都透不出来。这不正常。正常的发情期是甜苦交替的,像潮汐,涨了退,退了涨。现在只有甜。无尽的甜。甜的尽头是空。是虚。是身体被某种外力推着往一个方向走,自己停不下来。
她侧躺在床上,蜷着。手指攥着沈霁川的枕头。枕头已经被她的汗浸湿了一片。她听到门开了。脚步声。沈霁川走过来。蹲在床边。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凉的。温以宁被那一碰激得整个人缩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往那个凉的来源靠过去。沈霁川的手没有收回去。她蹲在床边,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递到她嘴边。温以宁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喝不进去。喉咙在烧,吞咽反射变得迟钝。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没咽下去,顺着下巴淌到枕头上。
沈霁川把水杯放下。她的呼吸也很重。温以宁听得到。雪松的味道从她身上往外渗。很浓。比平时浓十倍。她也快到时间了。温以宁知道。日期对得上。她躺在床上,意识模糊,但她能感觉到沈霁川的腺体在跳。隔着一层衬衫,她能感觉到那个频率。跟她自己的腺体在同一个频率上。同频。两个失控的腺体在同一个房间里互相牵引。白茶往雪松那边涌。雪松往白茶这边压。两股味道纠缠在一起,浓度越来越高,高到空气都变得粘稠。温以宁的鼻腔里全是雪松。她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是雪松。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是白茶。她觉得自己在被雪松填满。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在吸收那个味道。
“沈霁川。”她开口了。声音几乎听不清。哑的。碎的。
“嗯。”
“你出去。”
“不行。”
“你出去。”温以宁重复了一遍。手指攥着枕头,攥得指节发白。“你留在这里。你会失控。”
“我已经失控了。”
温以宁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的。但她看到沈霁川蹲在床边。脸很近。雪松的味道从她后颈涌出来。她的腺体肿了。温以宁能看到她衬衫领口下面那一小块皮肤。红得发亮。她的眼睛也红着。瞳孔缩得很小。她的手撑在床沿上。指节发白。她在压。全身都在压。但雪松的味道压不住。越来越浓。越来越急。
“我打电话叫医生。”沈霁川说。声音很低。但她的气息已经不太稳了。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说话的同时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来不及了。”
“来得及。林医生在路上。陆衍去接了。”
“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
温以宁闭了一下眼睛。二十分钟。她的发情期从凌晨两点开始。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腺体的肿胀达到了峰值。白茶的味道已经从她身上溢出来,铺满了整个房间,开始往门外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一个方向走。往沈霁川的方向走。本能。Omega的发情期需要的不是药,是标记。是Alpha的信息素直接注入腺体。药只能压,不能解。压得越久,反弹越凶。她的身体知道。她的腺体知道。所以它在催。用痛觉。用热度。用所有能用的信号在催她。靠近那个雪松。靠近那个腺体。靠近那个Alpha。
“沈霁川。”
“嗯。”
“你帮我。”
沈霁川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着温以宁。温以宁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但她的手指松开了枕头。朝沈霁川的方向伸过来。手在抖。指尖在颤。沈霁川看着那只手。看着温以宁的脸。看着她后颈肿起来的腺体。看着她嘴唇上咬出来的新印子。她蹲在床边。没有动。她的腺体在跳。雪松往外涌。压不住。她在用最后那点理智在压。她知道自己如果动了。就回不了头了。
“临时标记。”温以宁说。声音碎着。“临时。就行。你咬一下。腺体。信息素进去。我就能撑到医生来。”
沈霁川看着她。手撑在床沿上。指节发白。她的牙关咬紧了。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她在想。在想什么。温以宁不知道。但她能看到沈霁川的眼睛。里面的东西在翻。在烧。在压。沈霁川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在抖。
“我不会。”她说。声音闷在床单里。“我不会临时标记。我没做过。”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蹲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缩着。一个S级Alpha。霁川资本的CEO。在会议室里一句话能让所有人闭嘴的人。现在蹲在床边。说“我不会”。温以宁的腺体在烧。她的意识在模糊。但她听清了那句话。她伸手。手指落在沈霁川的头发上。插进去。拢住。
“我教你。”
沈霁川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着。水光在晃。温以宁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收拢。
“你过来。”
沈霁川没有动。
“沈霁川。你过来。”
沈霁川慢慢站起来。膝盖跪在床边。身体前倾。手撑在温以宁的枕头两侧。她低头看着温以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温以宁躺着。仰着脸。看着上方的沈霁川。沈霁川的呼吸全喷在她脸上。热的。湿的。雪松的味道浓到她的腺体在疯狂地跳。温以宁抬手。手指放在沈霁川的后颈上。贴着那块发烫的皮肤。腺体在她指腹下面跳。一下一下的。很快。
“你低头。”温以宁说。
沈霁川低下头。鼻尖碰到温以宁的脖子。贴着。呼吸喷在皮肤上。温以宁偏过头。把后颈露出来。腺体完整地暴露在沈霁川面前。肿的。红的。发烫的。白茶从那里往外涌。甜的。厚的。沈霁川的呼吸喷在腺体上。温以宁整个人绷紧了。
“牙齿。”温以宁说。“贴着。别太深。就一下。然后放信息素。慢慢放。”
沈霁川的嘴唇贴上去。贴着腺体旁边那一小块皮肤。停了两秒。然后牙齿碰到了腺体。很轻。只是碰着。温以宁的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手指攥住了沈霁川的衬衫。攥得很紧。沈霁川停住了。呼吸急促。她在等。等温以宁缓过来。温以宁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匀。手指松了一点。
“继续。”
沈霁川的牙齿刺进去了。很浅。就一下。温以宁痛了一瞬。很短。然后是信息素灌入的感觉。雪松从后颈灌进来。凉的。但一进入腺体就变烫了。像是一股热的溪流从后颈往下淌。顺着脊椎。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到指尖。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颤栗。温以宁的手指在沈霁川的衬衫上攥紧了。攥出一团褶子。她的呼吸堵在嗓子里。憋了好几秒才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声很轻的呜咽。闷在喉咙里。尾音发颤。
沈霁川的手撑在她枕头两侧。手指攥着枕头套。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嘴唇还贴在温以宁的后颈上。没有动。牙齿还嵌在腺体里。很浅。雪松的信息素从她的腺体里往温以宁的身体里灌。缓慢的。稳定的。不像那晚在走廊里压发情期时那种紧急的释放。这次是标记。哪怕只是临时标记。也是标记。标记的生理机制要求Alpha和Omega的腺体直接接触。信息素从Alpha的腺体注入Omega的腺体。建立临时的连接。这个连接会持续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两个人能互相感知对方的情绪波动。不是读心。是一种模糊的感知。像是隔着一层纱。但足够让两个人知道对方在什么状态。
沈霁川的信息素还在灌。温以宁的腺体在吸收。白茶的味道开始变了。甜味退了一层。苦味翻上来一点。两股味道在腺体里混。雪松和白茶。混成了一种新的东西。不完全是雪松。也不完全是白茶。是第三种。温以宁的身体在这个味道里慢慢松下来了。肌肉的紧张在消退。呼吸在变慢。腺体的肿胀在消退。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在下降。从烫手的红变成温热的粉。
沈霁川的牙齿从腺体里退出来。嘴唇还贴着。呼吸喷在标记的伤口上。温以宁的腺体在跳。但频率慢下来了。她的手指松开了沈霁川的衬衫。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沈霁川的手也松开了枕头。撑在床沿。她低着头。额头快碰到温以宁的肩膀了。她的呼吸很重。很急。但她在控制。没有继续。没有碰别的地方。只是额头快碰到肩膀。没有碰到。
温以宁睁开眼睛。视线清晰了一点。她看到沈霁川的脸。在很近的地方。颧骨上有汗。耳朵红透了。嘴唇上有一点白茶的痕迹。是腺体里的液体。她看着沈霁川。沈霁川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沈霁川站起来。退了半步。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她的后颈腺体肿着。雪松的味道还在往外渗。很浓。她自己的易感期还没退。但她退了。退了半步。站在床边。看着温以宁。
“标记了。”她说。声音哑的。像是嗓子里塞了东西。
“嗯。”
“七十二小时。”
“嗯。”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会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叫我。”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墙。然后继续走。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温以宁躺在床上。后颈的腺体还在跳。但已经慢下来了。雪松的味道还在房间里。浓的。但不压了。温以宁抬起手。手指放在后颈的标记上。牙齿刺出来的印子很小。摸着有一点点凸。她按了一下。腺体在里面跳。很轻。她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沈霁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林医生到了。”
“嗯。”
“她在客厅。让她进来看看你。”
“好。”
林医生进来了。提着一个医疗箱。她蹲在床边。看了一眼温以宁的后颈。然后把脉。测体温。听心率。检查腺体。她的动作很快。专业。不说话。检查完了之后她站起来。在医疗箱里拿了一盒药。放在床头柜上。
“临时标记成功了。腺体稳定了。这盒药是后续维持的。早晚各一粒。吃三天。”林医生说。声音很平。“Alpha那边。她的易感期还没退。但她刚才没有继续。标记完就出去了。腺体释放量控制得很好。没有过量。没有造成依赖。”
温以宁看着她。
“她这个状态。能撑住吗。”
林医生看了她一眼。“她自己在扛。我刚在客厅看到她了。手在抖。腺体肿着。但她没进来。她在隔壁房间。她说你有事叫她。”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
“她还好吗。”
“不好。”林医生说。“但她让我先看你。她说如果你稳定了。她自己吃药。”
温以宁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林医生。让她进来。”
林医生看着她。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几秒。门开了。沈霁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扶着门框。脸色很白。后颈的腺体还肿着。雪松的味道还在往外渗。她看着温以宁。看着她的后颈。看着那个标记。然后移开视线。看着床头柜。看着窗户。看着地板。就是不看她。
“你好点了吗。”
“你进来。”
沈霁川犹豫了一下。进来了。站在床边。手垂着。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嘴唇上还有白茶的痕迹。她自己的腺体还在跳。雪松的味道从她身上往外涌。但她在压。明显在压。温以宁伸手。手指放在床边的空位上。
“你坐。”
沈霁川坐下来了。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温以宁看着她的后背。看着她脊椎的弧度。看着她肩膀的紧绷。她伸手。手指放在沈霁川的后背上。隔着衬衫。很轻。沈霁川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但没有躲。
“你的易感期。”
“没事。”
“你吃药了没有。”
“一会儿吃。”
“现在吃。”
沈霁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药盒。拧开。倒了一粒。干咽下去。温以宁看着她咽。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她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两个人坐在床上。背对着。但手指放在床上。很近了。温以宁的手指挪了一点。碰到了沈霁川的手指。沈霁川的手指没有动。温以宁把手指搭上去。轻轻地。盖住她的指尖。沈霁川的手指在她手指下面慢慢松开了。从蜷着变成了摊着。温以宁的手指放在她掌心里。沈霁川的手合上了。把她的手指包住。很轻。但包住了。
“七十二小时。”温以宁说。
“嗯。”
“三天。”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沈霁川看着窗外。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她想了想。然后开口。
“你住我房间。我住你房间。换着住。你不用闻我的味道。我不用闻你的。这样能撑过去。”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淡。腺体还在跳。嘴唇上白茶的痕迹还在。她说“换着住”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她在说一个工程项目。但她的手指在温以宁的手心里收紧了。
“不用换。”温以宁说。
沈霁川转过头看着她。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温以宁说。“中间放枕头。跟上次一样。”
“上次我差点没控制住。”
“这次你标记了。信息素稳了。我能控制。”
沈霁川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说:
“你确定。”
“确定。”
沈霁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走回来。坐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温以宁。没有躺下来。只是坐着。温以宁看着她坐在床边。肩膀绷着。后背挺着。腺体还在跳。雪松的味道从她后颈往外渗。很淡了。但还在。温以宁躺下来。侧着身。面朝沈霁川的后背。看着她的后颈。看着那个还在微微跳动的腺体。看着她的肩膀在呼吸间微微起伏。
她闭上眼睛。后颈的标记在发热。雪松的味道从那里往外渗。跟沈霁川身上飘过来的味道是同一个频率。同频。她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她睡着了。
沈霁川坐在床边。听到身后呼吸变匀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坐着。看着窗帘缝里那道光。天越来越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温以宁的手指还搭在她掌心里。她没松开。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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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完了,我没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