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像苏念沉到底的心跳。
顾家的消息她早已听得明白。公司濒临破产，无数员工等着养家，一大家人被架在风口浪尖，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会彻底塌掉。而那根稻草，就是她。
她早就懂了。
她不死，他就不会联姻；他不联姻，顾家就活不了。
她不能用两个人的痴缠，拖垮一整个家，不能让他背上千古骂名，不能让那么多无辜的人跟着陪葬。
爱到最后，她能给的，只有一条命。
苏念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信纸，旁边散落着一叠从未敢再碰的旧照片。
她一张一张翻，每一张，都是她和顾西辞再也回不去的人间。
第一张，是初遇。
他在雨夜里撑伞走来，衬衫被打湿一点，眉眼清俊得晃眼，伸手把她拉到伞下，声音低低的：“小心路滑。”她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偷偷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第二张，是他第一次吻她。
在阳台的月光下，他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吻得温柔又小心，唇瓣擦过她的唇角，低声问：“我可以吻你吗？”她没说话，只是闭上眼，那一个吻，轻得像风，却烫了她整整一生。
还有她生病的夜里，他抱着她去医院，一路都在轻声哄；她怕黑，他就整夜握着她的手不放；她随口说喜欢什么，他转头就记在心里，悄悄给她惊喜；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说：“有我在，你一辈子都不用长大。”
那些细碎的、温柔的、甜到骨子里的瞬间，
从前有多暖，现在就有多痛。
眼泪一滴滴砸在照片上，晕开模糊的光影。
她握着笔，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一笔一画，都是血和泪。
「西辞，
我没有傻，没有疯，没有忘。
我太爱你了，爱到可以不要自己，不要命。
可我不能拖累你，不能毁了顾家，不能让那么多人因为我们没了活路。
我走以后，你答应我，好好联姻，好好救公司，好好活下去。
别为我伤心，别记着我太久。
这辈子，能爱过你一场，我值了。
若有来生，我再干干净净、毫无负担地，回到你身边。
——念念」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信轻轻放在桌上，压在两人的合照下面。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家，看了一眼他常坐的沙发，他常走的玄关，他总爱抱着她的阳台。
然后，她拿起手边的药，一口吞下。
意识渐渐模糊的前一秒，她还在心里轻轻念：
顾西辞，我爱你。
我爱你，爱到愿意用我的死，换你的生。
门被猛地推开时，顾西辞几乎是跌进来的。
看到她安静地倒在地毯上，看到桌上的遗书和照片，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瞬间冻僵。
“念念——！！”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颤抖着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还带着一点余温，却轻得让他心慌。他手忙脚乱地想抱她去医院，声音撕心裂肺，哭到嘶哑：“你别吓我……我带你去医院……你不能有事……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苏念缓缓睁开眼。
那双麻木了许久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满是温柔，满是心疼，满是藏了一辈子的爱意。
她抬起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擦掉他的泪，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西辞……我没傻……”
“我只是……太爱你了……”
“别拖累家族……去联姻……好好活下去……”
“我会……一直看着你……”
她的手轻轻垂落。
眼睛永远闭上了。
世界在顾西辞耳边彻底安静。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炸开，痛得整个人都碎了。
他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跪在地上，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一遍一遍，崩溃嘶吼：
“我不要联姻！我不要公司！我不要顾家！”
“我只要你啊——！！”
“你回来……你别装傻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什么都给你……你回来啊——！！”
哭声震碎了黄昏，也震碎了他这一生。
后来，顾家的危机终究是慢慢缓了过去。
可顾西辞，再也没有回过人间。
他没有联姻，没有再娶，没有碰过任何旁人。
他把苏念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她的衣服，她的杯子，她的照片，她写的那封遗书，日日带在身边。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装满爱恨生死的房子，轻轻关上门。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云游四海，有人说他隐居深山。
只知道，往后余生，每一个黄昏，每一个雨夜，
他都会对着空气，轻轻说一句：
“别装傻了，念念。
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回来吧。”
一生孤独，一世悔恨。
永失所爱，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