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辞生得极好看。
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攥住所有目光的好看。肩宽腰窄，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平日里沉静时自带疏离气场，一抬眼便锋芒毕露，可看向苏念时，眼底又会软成一汪温水。
这么多年，爱慕他的人从街头排到巷尾，可他眼里，从来只装得下一个苏念。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也成了林薇薇心底，拔不掉的一根刺。
她与顾家是世交，从小便跟在顾西辞身后，看着他从少年长成挺拔模样，一见倾心，痴心多年。如今顾家走到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她便是家族选定、能拉顾家一把的唯一人选。
门当户对，势均力敌，能救顾家于水火，也能圆她多年痴心。
门被推开时，林薇薇一身高定衣裙，身姿窈窕，妆容精致得体，连发丝都打理得恰到好处，周身是千金小姐独有的矜贵与底气。她没有撒泼，没有刻薄，更没有低端的挑衅，只是优雅地走进客厅，目光淡淡落在沙发上静坐的苏念。
她的挑衅，藏在体面里。
“西辞不在家吗？”她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女主人姿态，随手将限量款手包放在茶几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我跟长辈们商量好了，只要顾家点头，两家联手，所有危机都能迎刃而解。”
她没有看苏念，却字字句句，都是说给她听。
没有提金钱，没有提俗物，只提家世、能力、般配、救命之恩——
这些，恰恰是苏念给不了，也必须逼顾西辞抓住的东西。
林薇薇缓缓蹲下身，与苏念平视，笑容温婉无害，眼底却藏着清晰的优越感。
“我和西辞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知根知底，只有我，能帮他稳住顾家，能帮他守住这一切。”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精致的袖口，语气轻淡，却扎人：“你留在这儿，只会拖累他。你什么都给不了他，不是吗？”
她在比般配，比价值，比谁能站在他身边，陪他渡过死局。
她知道苏念不缺吃不缺穿，金钱刺激无用，便用最狠的现实，一刀刀往心上戳。
苏念指尖微微蜷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
林薇薇说得没错。
只有她能救顾家，只有她能让顾西辞安稳一生，只有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她苏念，什么都给不了，只会成为他的死穴，他的拖累，他毁掉一切的根源。
心口疼得快要裂开，鲜血往喉咙里涌，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可她依旧一动不动，不抬眼，不皱眉，不反驳，不难过。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麻木，空茫，毫无波澜。
她必须不在乎，必须无动于衷，必须让顾西辞彻底死心。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脚步声。
顾西辞一进门，便看到客厅里对峙般的画面。
林薇薇蹲在苏念面前，语气温婉，眼底却带着压迫；而苏念垂着眼，安静得让他心疼。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平日里的沉稳尽数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护犊的疯狂。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林薇薇拽起，力道大得近乎失控，眼神冷得像冰。
“谁让你来的？”
声音低沉发狠，没有半分情面，“滚出去。”
林薇薇脸色一白，不敢置信：“西辞，我是来帮你的！只有我能救顾家！”
“顾家不用你救。”
顾西辞将苏念牢牢护在身后，像护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眼底的暴怒几乎要溢出来，字字掷地有声：
“我的事，与你无关。我的人，你也不准碰，更不准刺激她。”
他红着眼，浑身都在克制发抖。
他不敢想象，刚才林薇薇说了多难听的话，他的念念，又默默忍了多少委屈。
林薇薇被他眼底的狠戾吓得后退一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我能给你的，她永远都给不了！”
顾西辞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滚。”
佣人见状，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林薇薇半请半送地带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顾西辞猛地转过身，蹲在苏念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疼与慌。
“你听到没有？”
“我只要你，别人我都不要！”
“什么联姻，什么林家，什么顾家安危，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他吼得声嘶力竭，像要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苏念缓缓抬起眼，看着他通红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与痛苦。
那一刻，她的心彻底碎了。
碎成千万片，血流不止，痛到无法呼吸。
她在心里疯狂地哭喊：
我也爱你！我也想跟你走！我也想不顾一切！
我可以为你去死，我可以不要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可我不能！我不能毁了你！不能毁了顾家！
她比谁都疼，比谁都痛，比谁都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空茫，没有心疼，没有动容，没有眼泪，没有半分波澜。
像在听一句，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话。
顾西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撑不住，缓缓垂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他不懂。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他的念念，重新唤回来。
而苏念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掐进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用疼痛死死压住那快要决堤的情绪。
心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回荡，血淋淋，却坚定无比：
再痛，也要装到底。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