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悉鹤从他身上剥离开目光,落回纸上,凝眸望着那渐渐成形的画像,又忍不住出了神,许久才点上一笔。
这时,风从窗缝卷了进来,他抬起了头,青丝擦过了他的视线,但不是他的。
似乎在那刹那间偶然嗅到一股清淡的香,那香在他从后环住余江时时也有,是甜点的独特香气,香主要是桂花糕的香,香中带甜的气息很好闻,让人也尝过甜品似的心头一甜。
他的视线透过那些飞扬的发丝望见了那人的脸庞,眼眸微阖,似乎因坐久了而又开始有些困乏,细密的睫盖住那双含情的眸,在舒展的眉宇下长久停滞,整个人似乎静止在时间里,好似一尊美丽的雕像。
那阵风拨乱了发鬓,也随之一并拨乱了他的心。
直到遇见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原来并不反感南阳,而是反感那些行为不端品行不正的昏庸好淫之人,两者是有区别的,但之前并未明辨开来,也觉得没必要,直到遇见他,才开始自觉地区分开来。
性别并不是很重要的,于他而言,自己爱上的人才是重要的,其实,就是因为是余江时,所以他的内心才无任何挣扎,轻易就接受了,就因为,是他。
情不知从何而起,但其实心神动荡的根源于第一眼就已埋下了种子。
爱意的种子于不觉间潜滋暗长,也或许不是不觉,只是没想过去面对,因为也许,他与他不会有过多交集,只会是擦肩而过,但那一刻,却亲眼见那人朝自己走来了。
直到成为好友,闲下心来才终于发现——种子已然根深蒂固,而不能动摇。
才终于是承认,自己的情感早已命中注定要倾泄在一人身上。
那许多年枯槁的心终逢春雨。
而枯树逢春也终开花。
在那些相融的对目中,不知何时,带上了深沉意味的专注与久凝不转,在那些不曾相伴的日子里,不知何时,带上了心神不宁与出神眺望。
直视内心,需要一定的时日,但对你的一见钟情,只需一段偶然日子里的一次相遇,一个对视,一秒钟,一次命中注定而已。
遇见他后,才对心猿意马有了真正体会,才知道自己原来竟也会对一个人如此喜爱,对他的每个眼神每一缕笑容每一丝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间,记在心里。
才知道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感受如何,自己也会像那些情袤初开的少年一样对一人念念不忘,见不到人便茶饭不思。
才知道,自己那死井一般的心也会荡起微波涟漪,也会变得烙铁一般滚烫,也会如阳光春照般温暖,也会如脱缰烈马般控制不住,也会如被猎野兔般狂跳不止。
才知道,有一种感情身不由己,有一种感情无法启唇言喻,有一种感情思渴不尽。
闻悉鹤不露声色地低眉,凝望着那桨白画卷上勾勒出的画像,容貌娟秀,目光清净,嘴角不挑起半点幅度,应是面无表情的情态,但对上那双眸时,却有种温柔的情意从眸波中肆意漫揉开来,面容也化水般含温带柔起来的错觉。
这就是含情眸,就算不带任何情绪仍显刮柔情似水,一往情深,让人总不自觉地沉溺其中,心生另想。
柳絮的残影飘飘浮浮,两条柳绦在空中交舞,迟不相碰,但不管如何,两者终会交叠缠络,不分你我。
余江时喝的酒挺多,所以当他醒后,头又是一阵昏沉发痛,他缓了缓,心里想着这酒还是不能多喝。
他抬头看了看,闻悉鹤已不在对面,只见桌上摆放着一卷尚未完成的画作,他随意地看了几眼,闻兄画功自然了的,他觉得画得挺好看的。
正当要细看时,闻悉鹤端着一个瓷碗走来了,他将一碗醒酒汤放在余江时面前,重新坐了下来。
“醒了,还好吗?喝下这碗汤吧,可能会好一些,”闻悉鹤轻声说着,也看了一眼画,抬手将其收了起来,动作小心,“画已经差不多画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之后等我再稍作润色修善,就把画送到你家中去。”
“好,谢谢,闻兄有劳。”余江时指尖摸了下碗沿,又往下触了触,温度正好,应凉了有一会儿了,便端起来,拿着勺柄舀了一勺。
正要喝,抬眼见闻悉鹤嘴唇动了下,似乎有话要说,便停下动作等人说完。
“天色已晚,阿余要在我这留宿一夜吗?”闻悉鹤自然地问了一句,又接着补充,“我这有侧室,咋日才打理过。”
“好,劳烦闻兄。”余江时无所谓,他回答完便低下头继续动作,将勺中温热的汤送入口中。
晚饭后,他们又下了几盘棋。只不过,这次没再罚酒了。
夜里,闻悉鹤带着人到了侧室,那寝室就在闻悉鹤寝室旁边,几步远。
推开门,闻悉鹤拿着火折把床头柜上的一盏油灯点亮,昏黄的亮光将床照亮一小片,纱帘掀起,露出内里整洁的床铺。
余江时坐下,床榻并不硬,被褥也厚实,确实像不久前刚换过,他脱下外衣,忽然瞥见柜子被拉开的一格里头有一角红色显露。
余江时的目光微微停顿一下。
闻悉鹤本来见人脱衣下意识想转头,但注意到他的目光后便克制住了,先问他一句:
“在看什么?”
“那是什么?”余江时问了一句,“在柜子里面。”
闻悉鹤闻言便看了一眼柜子,了然,收回调整油灯的手,弯腰拉开柜子,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灯光下,那样东西的原貌彻底显现在眼前,是一方长方形的棕红色木盒,材质采用杉木制成,其四角还刻有几条金纹,隐隐闪着金光,打开木盒,一柄通体瓦蓝,在较暗光线下依旧流光异彩,通透玉琢的簪子赫然映入眼帘。
闻悉鹤垂眸看着玉簪,五官在昏暗中依旧立体分明,颇具美感,他语气平静地说:“这是母亲在我十六时让我挑选的簪子。”
闻悉鹤顿了一顿,看了一眼正看着玉簪表情一脸认真的余江时,半晌还是继续说下去:“让我以后遇着意中人时交付给他。”
意中人就在眼前啊[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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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而枯树逢春也终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