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江时走进室内，一股书墨纸香扑面，他缓步欣赏，目光细细点过每一幅作品。
当闻悉鹤找到他时，他正停于桌旁，弯腰倾身间，一缕丝绸般的柔发垂落颊间，他托起画，目光专注沉静，一边看过每处细节，一边用拇指无意识磨挲画纸边缘，晌午的阳光明媚也刺目，但洒落到人身上时却显得柔和而温暖了，为其渡上一层朦胧的光绎，如仙人一般。
他凝目望了一会儿，忽地把头侧去一些，望了几秒墙上挂着的字画，又转回去，对他轻声开口：“阿余，你在看什么？”
阳光下，余江时的睫毛轻微颤动，那双异常清亮的眸子转向他，粼光流转，笑意清浅，明明是极轻的幅度在嘴角显露，但在那双天生含情的眉眼衬托下，竟也笑入三分，温柔灿烂，令人过目不忘。
闻悉鹤与那双过分好看的眸眼对上时，只觉反应又钝滞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就像自身感官脱离控制，明明清楚自已不该如此反应，却又无力改变，亦无从下手，因为他不知这种反应感觉出自何因。
他只唯一能确定这种反应只针对一人发过，从前，是没有过的。
“当然是欣赏闻兄画迹，闻兄的画清晰、优美，当真才华无双，我甚为喜爱，”余江时垂眸笑了笑，合上卷轴，放回原位，“闻兄来寻我，是有什么事？”
“你喜爱我的画？”闻悉鹤答非所问，他走过去到余江时面前，状似平常一问，又自然一提，“要我为你作幅画像吗？”
“画我？闻兄若真愿为我作画，那我自是不会拒绝，”余江时笑容动人，喜悦之情从眼中真诚流露，整个人鲜活不已，他语气郑重而认真地说：“到时，我定会将闻兄所赠的画与字挂入房间正中心，使我每次进入房间一眼便能欣赏到，好生爱惜珍藏。”
“嗯，阿余有心，”闻悉鹤定定看着他，缓缓露出微笑，笑着点头，随后便说出找他来的真正目的，“那现下就随我去用饭吧？我方才刚准备好饭菜，现在降了会儿温应该正好。”
“原来如此，闻兄做饭，难得可贵，我必要好好品尝一番的，”余江时有点意外，随后兴致勃勃，十分期待地先走出了书室，回头笑望他。“闻兄，走吧？”
闻悉鹤笑了笑，没说话，跟着出去。
他和人一起回到正厅，桌面上摆满品相极佳的佳肴，闻悉鹤已把碗筷给准备好摆放在桌案两侧，只等随时入座。
两人先后坐下，坐毕，余江时将酿酒拿起，给自已先倒了一杯，后又给对面的杯子倒满一杯。
淡淡的桂花香气四溢开来。
闻悉鹤没有拒绝，他端起酒杯，在与对方对视时，两人会心一笑，同时抬手，两两相磕，发出清脆的瓷响。
余江时望了他一眼，先一步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闻悉鹤厨艺水平显然超出余江时的预料，他吃了个尽兴。
吃饱喝足后，闻悉鹤便与余江时在饭后下棋，余江时提出谁输谁罚一杯酒，闻悉鹤无所谓，笑着应下，而几局毕，余江时输得多，喝得也多。
虽是不算烈的桂酒，但喝多了总还是会上头，且余江时本身就是那种酒量不好还爱喝的人，于是此时他就已有些醉了。
他算那种喝酒易上脸的人，于是不过一会儿，他俊秀的脸上被抹上几笔艳色，眼尾微红，颊面也粉扑扑的，不笑时也好看的紧。
余江时的这一面他没少看过，但每次抬眼看见到这一抹风景，也还是会忍不住顿目看上几眼。
酒精上头，余江时咔吧一声落下枚黑棋，另一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歪着头垂眸瞧了半响，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抬头声音轻飘飘地说：“我赢了，闻兄，给我弹首曲子吧。”
闻悉鹤拿酒的动作一顿，笑了，“输了不是罚酒吗？”
“是吗？”余江时轻皱眉头努力想了想，算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干脆不想。
“那便是吧，不管它，我现在就只想听闻兄你弹琴……不可以吗？”
佘江时可能当真有些醉得不轻，反应迟缓到连眨眼都是慢吞吞的，话语轻缓，时而顿上一顿，想起要说些什么，才又续上之前的话，那双眸子也呆上几分，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
喝醉酒的他与平常相比少了几分从容沉静，多了几分懵懂呆气。
他很有些可爱，心中忍不住浮出这个想法。
无法拒绝。
闻悉鹤由是想着，趁着人醉了，他的目光便不偏不倚，眨也不眨地看看他。
对方也一样呆呆地看着他，好好看，他晕乎乎地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简直是……
他思绪一断，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想不出贴切的形容，如果是清醒时的余江时，那他定会形容现在对闻悉鹤感受就是，那人长得让他看一眼就心里发颤罢。
良久，闻悉鹤才缓慢而极轻地抿了下唇，轻笑出声，“可以。”
一曲毕，余江时依旧呆呆地盯着他看，直到闻悉鹤问他怎么样，他才眨眨眼，又点点头，小声说：“好听。”
闻悉鹤看着他，指腹无意识磨过细滑的琴弦，淡淡地笑着，然后见人靠近过来，便问了一句：
“怎么了？”
“我能试试吗？”余江时望了眼琴，又望了眼他，目光热切。好好玩的样子。
“可以。”闻悉鹤闻言让了座，就坐在他身旁，垂下眸望着人如玉般的指尖搭在细弦上。
指尖轻动，一个个音节便浮在耳边，琴瑟之声渐成完形，他一直盯着那莹白的手，直听到音断，方才抬眼。
“怎么断了？不继续了么？”
“嗯……我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弹了。”余江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眼神救助。
原来方才都是临时起奏，但他竟也觉得尚能成一首完整且灵动的曲谱，而非一连串杂音，可见余江时也是有点天赋在身上。
闻悉鹤小小地沉默了一会儿便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