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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要在这做?

圣城周边的乡间公路空旷而绵长,向着天际尽头无线延伸。来圣城的这些天,她们自驾去了许多地方。终于,明天就是奔赴市政厅领证的好日子。

一夜无眠的温存余韵还抵死缠在骨血之中,尚未消散的燥热混着余生即将落定的忐忑,让卿平的掌心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大抵是紧张过头,汗水已经濡湿了方向盘与换挡杆的纹路。

车里的空气有些稀薄,副驾上的江雨眠忍不住开了些窗。

风灌进来,裹着圣城乡间独有的、混着青草和某种白色花朵的气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朵花的名字。

是……忍冬!她上法语选修的时候学过这个词——

chevrefeuille。

她模仿起了牙牙学语的孩子,将这个词念了一遍。发音并不标准,她发那个“r”的音时喉咙里总像卡了颗小石子,连带着音节都变得支离破碎……

随后卿平就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有一道浅浅的弧线,好似月牙落错了地方。

卿平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才算她们的开始。是儿时不经意摔在地上的那颗糖,还是后台递出去的那瓶矿泉水?

不重要,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就像现在,车已经开上了这条公路,不可能掉头的。

更何况,她也不想掉头。

雨刷突然自顾自地工作了起来,可她明明没有开雨刮器啊?

原来是她的手碰到了拨杆,因为她在换挡的时候分心了。她的手掌轻轻擦过副驾驶座位边缘,恰好蹭到了江雨眠的指尖。

江雨眠没有缩手,只是别过头去自顾自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梧桐树。一排排梧桐次第掠过,像教堂里肃穆林立的廊柱,而她们正在驶向廊柱尽头的明天——

市政厅、公证处、两本护照、一纸契约……然后呢?

卿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吞下去,江雨眠的视线恰好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她的脖颈。似乎只停留了半秒?

又或许更短。但她的皮肤似是被烙上了什么印记,从喉咙一直烧到胸口,烧到紧握着方向盘的指尖……

她把空调又往下打了一度。冷风从出风口涌出,可身体里是热的,像极了密封的罐头,热量出不去,越积越多,多到她恨不得窗户再开得大些。

多到她想……想在江雨眠面前把衣服全部脱掉。

先从袖子开始,卷上去,露出小臂内侧青色的血管。

然后是一颗颗解开纽扣,跟拆一封信似的,每一个字都要读两边,每一寸皮肤都要被那双眼睛看见。

片刻失神过后,方向盘向右偏了一些。

卿平迅速回正方向,接着又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嗯……有些肿,看得出昨晚没怎么睡上一个好觉。

怎么会睡得好呢?

在那个长租的酒店房间里,两个人躺在陌生的白色床单上,连呼吸都变得近乎野蛮。

江雨眠翻过身来,用膝盖抵住她的膝盖,什么都没说,任由喘/息同潮水一般来去自如。她闭着眼听了一整夜,听它变深、变长、变成另一种频率……

过了很久,久到江雨眠已经沉沉睡去。可她还没有,她数着江雨眠的脉搏从手腕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好似有人在一片漆黑之中用指节敲着门扉。

是啊,家门、心门还有别的什么,似乎都被叩开了?

昨天夜里其实不止这些。

更深的夜色之中,江雨眠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她的手,轻轻拉过去,抚上了自己的腰侧。只是隔了件吊带,薄得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这是要她……为爱做1吗?

好呀。

学习能力强的人总是学什么都快的。身旁的人呼吸逐渐紊乱,每一次换气都变得深沉而绵长,深到像是要从胸腔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江雨眠突然有些想逃,果然……当惯了1的人很难做0。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卿平,却在不经意间把对方的手也一并带了过去。

卿平的掌心之下,是均匀起伏的温热,是独属于江雨眠的鲜活气息。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故意地问上一句“不喜欢吗?”

江雨眠按着她的手,不许她撤离分毫。

得到了老师肯定的三好学生卿平凑得更近了些,索性将鼻尖埋入她的后颈……是洗发水的味道——迷迭香,还是薄荷?

卿平的嘴唇在她的后颈上停留了许久。伸出舌/头顽皮地舔/舐时,怀里的人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像是一道电流击中了她的脊骨。

总要有人当混蛋的。

卿平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往后挪了些,却被突然转身的江雨眠按住了后脑勺,那力气大得像是在求救。

哎呀。看起来很喜欢呢?喜欢就好。

卿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出师了。

她们只是那样贴着?嘴唇贴着后颈,手心贴着小腹……

她记得自己的指尖是如何在江雨眠身上无意识地打着圈,也记得江雨眠是如何弓起身体、又怎样慢慢放松。

没开灯的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偶尔会有些床单摩擦的声音,和那声被闷在枕头里、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叹息。

也不远。

那声叹息现在还环绕在卿平的耳畔,开了快一百公里也没能甩掉。每一次换挡,每一次踩油门,每一次看后视镜,那声叹息都如同交响乐般在她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她甚至开始怀疑江雨眠也听到了。

因为江雨眠忽然关上了窗,然后整个人又往她这边再靠了靠。

安全带上的金属扣不小心撞上了中控台,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太近了。

近得卿平一时间难以分清此刻如雷的心跳声到底是自己的,还是谁的。

“你在想什么?”江雨眠轻挑着眉,刻意放低了声音,却不加掩饰地直勾勾盯着卿平的嘴唇观赏。

“没想什么。”

她撒谎了。

她在想今早出发前的事。

酒店房间的浴室里,水汽蒸得人看不清路。她刚洗完澡出来,毛巾围在腰间,头发还滴着水。江雨眠倚在门框上看了会儿,随后抄起一条毛巾帮她擦头发。

动作很轻,从发根捋到发梢,重复了许多次……等到头发终于不再滴水时,江雨眠撇开了手里的毛巾,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

那姿势,像拥抱,又不像拥抱。

好像还是没擦干?

水珠不断滴落,砸在江雨眠的手背上。她没有擦掉,而是放任水滴沿着手背滑到手腕,又溜到小臂内侧,最终消失……

她们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瞬。

随后,江雨眠便盯着卿平眼尾的那颗泪痣出了神,低下头虔诚地吻住了她的肩胛。

卿平的膝盖软了一下,残存的理智让她紧紧扒着洗手台的边缘不放。

大理石又冷又硬,可她的身体里像是盖了一栋失火的大楼,火从肩膀烧到脊椎,又从脊椎烧到尾骨,最后落在了大腿内侧……

江雨眠一定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因为那人把手按在了她的腰上。

还挺用力的,像是要帮她站住,又像是要让她更站不住。

该死的!一夜回到做1前。

身后的人可能是感受到了卿平的腹诽,极具恶趣味地咬住了她的肩膀,然后伸出舌/头若有似无地在她湿润的皮肤上画了一道弧线。

极轻、极缓的试探,便足以让卿平心神震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竟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呀!给自己咬出血了!

“我们该出门了。”

卿平及时制止了江雨眠索取更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再不出门自己恐怕就不止这点血光之灾了,搞不好今天就要被吃干抹净……

还是要节制!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也没能削减这份悸动分毫,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依旧清晰无匹,像是灼伤后留下的印记挥之不去。

公路开始变窄,导航的声音变得模糊……

温热的手掌越过中控,自然地落在她的大腿上。

车还在开,窗外的忍冬已然不见,现在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卿平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些麦子,被风吹着,倒向同一个方向,倒向她的雨眠,倒向即将到来的明天。

明天……明天她们就要在市政厅中郑重宣誓。

挡风玻璃前,两只飞鸟从远处振翅而起,一前一后,起初几乎是贴着地面,然后猛地拉升,双双越过公路,没入漫天金黄的麦浪之中。

自由坦荡,形影不离。

节制?节制是什么意思?

卿平重重踩了脚油门,又拉起江雨眠的手放到自己微微敞开的领口,“你愿意吗?”

“要在这做?”

“不愿意就算了,别整得跟我强抢民女一样!”

“别啊……我就问问你!咱们这不是没在车里做过吗?!”

“爱做不做!”

“做!爱做!”

明天还有24小时才到。而她们还有整整24小时可以慢慢开完这剩下的路。如果有人问她们为什么开得这么慢,她们会沉默着相视一笑。

因为有些路,就不是用来赶的。

就像有些吻,只是为了在抵达之前,先在那人的皮肤上留下一行字。

写满了?

那就再从头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