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别找我 > 第41章 回我们的家

第41章 回我们的家

雨夜里,座机的铃声响得格外刺耳,像催命。卿平松开手,江雨眠走过去,拿起听筒。江父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怒气,一字一句像冰雹似的地砸过来:“明天上午,你回来一趟……带上卿平。”江父没有和江雨眠商量的意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雨眠握着只剩下“嘟嘟”声的听筒有些晃神,然后轻轻放回去。卿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柔声问,“是公司那边有什么情况吗?”江雨眠摇摇头,有些挫败地坐在沙发上,“不是,是我爸。他让我们明天上午回家一趟,如果你不想——”

卿平也跟着坐下,环住江雨眠的腰,打断道:“你这是什么话?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不是吗?”两人对视一眼,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哗哗的,像有人在天上过泼水节。

第二天一早,两人进门时,江母已经在玄关等着了,那双眼睛里全是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成一声很轻的叹息。她侧过身,让进去的时候,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像是把想说的话都按了回去。

江父正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头版全是她们的照片——机场拥抱那张拍得尤其清楚,连卿平大衣的纽扣都能数得一清二楚。江父甚至没有抬眼看她们,只是盯着茶几,像是在研究木纹的走向。

“坐。”只有一个字,语气像冬天里拧紧的瓶盖,打不开,也拧不动。

江雨眠拍了拍卿平的手,示意她跟自己坐在一块。江母挨在旁边坐下,背挺得很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慢慢交握在一起,右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拧着左手虎口,弄得那片皮肤白一阵红一阵。

江父慢慢抬起头,目光先在江雨眠脸上停了两秒,像在辨认什么,然后才缓缓移到卿平脸上。他看卿平的时间更长一些,从眉眼看到坐姿,又从坐姿看到放在膝盖上的手。最后目光又回到江雨眠脸上,定住了。“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每个字都压得很低,像在逼对方交出一个答案。

江雨眠定定道:“我们打算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江父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敲门。“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江家的女儿搞同性恋,说我们家族出了丑闻。”

“同性恋有什么问题?”江雨眠不自觉抬高了语调,“丑闻?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有违法犯罪,我有什么丑闻?”她顿了一下,声音反而沉下来,“真正该觉得耻辱的,是那些用偏见去审判别人的人。他们狭隘,他们不配。”

“你是江家的女儿,你的名字前面永远有这个前缀。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江家!”

“那我就不做江家的女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卿平轻轻碰了碰江雨眠的手背,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说“别冲动”。江母终于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雨眠。”声音不大,但尾音往上扬,带着恳求。

江父盯着她,眼角的肌肉绷了一下,像是咬紧了后槽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让你觉得丢脸,那我可以不做江家的女儿。”江雨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但卿平,我这辈子就要她了。”

江父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没有发火,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但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像结了冰的河面。“你倒是有骨气。”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骨气能当饭吃?能堵住别人的嘴?你以为你把江家的名头扔掉,外面那些人就会放过你?”

“放不放过是他们的事,”江雨眠今天像是要把那些从前未曾说过的、忤逆的话一次性说完,“选什么是我的事。”

江父对江雨眠失望透了,转向卿平,“你呢?你也觉得这样很好?”

卿平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道:“对不起,江总。我欠她七年。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再欠。”

江父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到连带着沙发都向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地声。他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一只手撑在窗框上,指节攥得发白。

“走。”只有一个字,他没有回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江雨眠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卿平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刺激父亲,江雨眠这才作罢,拉着卿平就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卿平停下来,转过身,对着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她拉起江雨眠的手,推开门。

脚步声在身后空荡荡地响着,江父始终没有转身。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两个人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的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是江母追了出来。她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已经揉成了一团。

她拉住江雨眠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爸不是不疼你,他只是……好面子,死活不肯说软话。他心里有你们,就是……拉不下那张脸。”

江雨眠握住母亲的手,说:“我知道。”

江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她说:“你先去把车开过来,我想跟卿平单独说两句。”

江雨眠看了一眼卿平,又看了一眼母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先下楼了。

走廊里只剩下江母和卿平两个人。江母看着卿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回来前……雨眠出过一次很严重的车祸,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雨眠昏迷了多久,老江就在旁边守了多久。医院的椅子很硬,老江的腰也不好,但他就是要守着自己闺女。有一天半夜,雨眠突然被拉进ICU抢救,他一个大男人躲到走廊尽头哭到快要站不直。我嫁给他三十年,那是我头一回看见他哭。”

卿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进掌心里。

江母抬手擦了擦眼角,“其实,雨眠的性格随她爸,两个人都嘴硬得很。雨眠当时醒了之后,我问她疼不疼,她说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呢?她差点就醒不过来了……”提到旧事,江母的泪又簌簌落了下来,“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骨折了不说,发烧了不说,想你了……也不说。”

她抬起头,看着卿平,“其实你也是。你们都是。”江母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卿平的手腕。“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雨眠。”

卿平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点了点头。待她走到单元门口时,江雨眠已经发动了车,车窗摇下来,正看着她。

卿平拉开车门坐进去,没说话,也没系安全带。见此情形,江雨眠突然被搞得有些紧张,“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卿平没有回答。她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里满是艰涩,“你出过车祸?”

江雨眠的手本来搭在档把上,听到这话不禁有些懊恼——真不该留下卿平一个人跟妈妈说话!

“不要怪你妈妈。”卿平转过头看着她,“她说那次车祸很严重,你昏迷了好几天。”

江雨眠沉默着,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卿平说这件事,但还是找了个适合停车的地方,靠边、熄火。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拿奖那年。”江雨眠叹了口气,“有人告诉我找到你的下落了。我半夜开车去机场,高速上……”她没说完,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

卿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当时那个情况,说了又能怎样呢?”江雨眠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你会回来吗?”

“我知道,如果你当时知道了我出车祸,你一定会回来的。”江雨眠替她回答了,“但我当时要是告诉你了,你只会更愧疚。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让你愧疚。”她顿了一下,“我只想让你好好拍你的片子,实现你的梦想,成为你一定会成为的、最好的卿平。”

卿平低下头,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楚。

江雨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卿平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哭什么,我又没死。”即便现在说来如此轻松,可当时在车里闭上眼的那刹,她也是怕的。

怕什么呢?怕再也见不到你。

卿平猛地抬起头,像一头暴怒的小兽,红着眼睛瞪她,“你再说一遍?”

江雨眠举起双手,准备投降。她看着卿平那张又气又心疼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好不好?”

她重新挂挡,车子慢慢汇入车道。

卿平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后怕压下去,“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

江雨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卿平偏头看着江雨眠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她看见她眼角那道细细的纹路,看见她握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雨眠的膝盖,像哄小孩一样拍了两下,然后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腿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乖乖坐好。

江雨眠余光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下午,何墨靠在办公室的椅背里,手里转着一支笔。电脑屏幕上热搜还挂着,评论区刷新的速度虽然慢了下来,但没停。助理敲门进来:“何总,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不急。”何墨把笔拍在桌上,“让她自己乱。等她乱了,我们再动。江雨眠背后有她爸,还有那帮老臣。现在不是时候。”他转过身,目光像结了冰,“去查查卿平最近在做什么。”

助理点头出去。何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堵成长龙的车流。他想起多年前董事会上,江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格局不够”。他等这天等了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了。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到家后,江雨眠去洗澡。卿平坐在沙发上,胃又开始拧着疼。她把手掌按在胃上,指尖微微发凉,皱着眉没出声。医生说过要注意休息,别过度劳累。她闭上眼睛,像以前在圣城那样,把疼一下一下地数过去——数到十几下的时候,那股钝痛慢慢退了一点。

江雨眠出来时,卿平已经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了。“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江雨眠问。卿平不想让江雨眠在这种时候还要分神担心自己,“没怎么,等你吹头发等太久了,你洗澡好慢啊”。江雨眠知道卿平再想什么,没再追问,但吹风机响起来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见卿平把手又悄悄按回了胃上。

夜深了,两个人躺在床上。卿平侧过身,手指搭在江雨眠的手腕上,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你今天跟你爸说要辞职,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呢?”“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养你咯!”

江雨眠轻笑一声,“你养得起吗?”

“我好歹也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制作人诶,应该养得起一个江雨眠。”卿平揉了揉江雨眠的肚子,“再说了!看你这小身板应该也吃不了我几斤大米吧?”

“是吃不了你几斤大米,但是……我可以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