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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回国

在圣城的最后一天,卿平没有睡懒觉。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窗台上立着半盏香薰蜡烛,是江雨眠上次来时买的。芦丹氏的大写檀香,和她常用的那款香水是一样的味道。

卿平每次想她的时候就会点一会儿,让那股木质的气味慢慢弥散开来,填满整个房间。江雨眠离开后,蜡烛燃了大半,玻璃杯壁上挂着一圈一圈干涸的蜡痕,像树的年轮。如何表达对一个人极致的思念?就是把她的香水,喷满整个房间。

她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去厨房煮了一杯咖啡,端着站在窗前慢慢喝。塞纳河上的雾还没散,远处的桥灯还亮着,整座城市安安静静的,像是还没醒。

她今天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去阁楼书店。那间书店她带着江雨眠去过,书店开在她当年住过的阁楼里。她爬了三层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慢。门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某个老歌频道,唱的是什么她没听清。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见她,笑了一下,用法语说“好久不见”。

卿平礼貌地笑笑,“是啊,好久不见。我要回国了,来跟你道个别。”

老板点点头,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像想起什么,“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位朋友,这次没有来?”

卿平愣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带江雨眠来的时候,江雨眠站在书架前,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你当年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语调里是掩盖不住的酸楚,好像当年在这里受罪的是她一样。老板大概记住了那个沉默的、眼眶红红的亚洲女孩。

“她先回去等我了。”卿平语气里满是温柔。

老板“嗯”了一声,便没再多问。卿平在书架间慢慢走,手指从书脊上划过,停在一本很薄的旧书上。封面褪了色,书脊上的字也模糊了。她抽出来,翻开扉页,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想了一会儿,写下一行字:给未来的我们。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未来”是多久,不知道她和江雨眠以后会怎样。但她想把这行字留下来,留在这里,就像七年前她在桥洞墙上写的那行字一样。只不过那行字写的是过去,这行字写的是以后。

她拿着书去柜台,问老板多少钱。老板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她,说:“送给你。祝你们幸福。”

卿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哑。老板摆摆手,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继续翻他的报纸。卿平把书放进口袋里,推门出去。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和七年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第二件事,她想在这次离开前再去塞纳河边走走,那是她认识圣城的开始。

她沿着河慢慢走,路过那些旧书摊。铁皮箱子还没打开,收摊时锁上的锁还挂在原处。她想起七年前自己刚来圣城时,常在这里淘便宜货。等收摊的时候买最便宜的书,一本一本地攒,攒到后来书架上放不下了,才买了一个小书架。

那时候她住在阁楼里,下雨天屋顶会漏水,她用盆接,接满了倒掉,再接。她以为自己会恨这座城市,恨它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可是现在站在这里,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不是因为它给了她什么,是因为它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人。而这个人,有人愿意等。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塞纳河,对岸的建筑,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她发给江雨眠,配了一行字:“我当年就是从这里开始认识圣城的。”

江雨眠几乎是秒回的,“那我认识圣城,是从你开始的。”

卿平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第三件事,她要去林女士的工作室和林女士好好道个别。

她提前约了时间,到的时候林女士正在画画。画布上是一幅新作——两只鸟站在同一根树枝上,一只看着远方,一只低着头,像在看下面的水。卿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林女士回头看见她,放下画笔,说“进来吧”。

卿平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林女士给她倒了杯茶,茶很烫,她捧在手里没喝。

“我明天就要回国了。”卿平的语气淡淡的,但尾音微微上扬,话语里是藏不住的幸福。

林女士点点头,“我知道你会走的。”

“你怎么知道?”卿平有些好奇地问。

林女士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你的根不在这里,”她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在那边。你拍片子的时候,每一帧都在说同一句话——‘我想回家’。不是回圣城的那个家,是回有她的地方。”

卿平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茶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

“但我有点怕,”卿平顿了一下,“我怕回去之后,会把她也拖进泥潭里。那边的事很复杂,她父亲、集团里那些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林女士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留在圣城吗?不是因为这里机会多,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你不一样,你有。那个地方有你怕的东西,但也有你想见的人。”她放下茶杯,淡淡道,“恐惧不会因为你逃得更远就变小,它只会跟着你,越长越大。你回去,站在它面前,它才有机会被解决。”

卿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在画布上慢慢移动,那两只鸟的影子好像也跟着挪了一点。

“你拍的那个‘以后’,”林女士忽然说,“我猜就是和她的以后吧。”

卿平点了点头,“嗯,是的。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她一起来。”

林女士没再说什么,起身把那幅画取下来,递给她,“送给你们的,告别礼物。”

画上的颜料还没干透,卿平指尖碰到的地方有一点黏。她看着那两只鸟——望着不同的方向,但站在同一枝树杈上。

“这幅画叫什么?”

林女士想了想,说:“锚。”

卿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画小心地收好,说了声“谢谢”。林女士摆摆手,转身继续画画。卿平推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回公寓的路上,她经过旧时常去的面包店,进去买了个可颂。刚出炉的,还热乎,咬一口酥皮掉了一地。她一边走一边吃,像七年前那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买一个可颂,边走边吃,赶着去片场。只是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但一切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下午,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公寓的钥匙她留在了茶几上,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写着“谢谢”。不知道是写给谁的。可能是写给这间公寓,可能是写给圣城,也可能是写给自己。她没回头,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平在下雨。雨不大,是蒙蒙的细雨,把整座城市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卿平抵达到达大厅后,一眼就看见了江雨眠——她站在围栏外面,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散着。她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卿平。没有挥手,没有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卿平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像忍着什么。

两个人隔着围栏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动。然后卿平走出来,江雨眠站在那里,没动。卿平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大写檀香的味道——和她窗台上那盏蜡烛一模一样的味道。

江雨眠先开口:“回来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很久没说话的人硬挤出来几个字。

卿平喃喃道,“嗯,我回来了。”

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怀里。卿平把脸埋进江雨眠的肩窝里,感觉到那件大衣被雨雾打湿了一点,凉凉的,但大衣下面的人很暖。江雨眠的手环着她的腰,力道很紧,像是怕她再跑掉。

卿平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重复道,“我回来了。”

江雨眠没说话,但卿平感觉到肩窝那里湿了一片——不是雨水。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松开。江雨眠接过卿平的行李箱,卿平就走在旁边,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卿平注意到她的手——骨节分明,但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纸划过的,还没消。她的手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青筋浮起来,摸上去凉凉的。卿平没说什么,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卿平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你瘦了。”

江雨眠没接话,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害怕自己开口就会给卿平带去压力。卿平偏头看她,江雨眠的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眼下的青黑很重,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她握方向盘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卿平忽然觉得心疼。她在圣城拍片子的时候,每天都会给江雨眠发消息,江雨眠总是回得很快,语气也轻松。她以为那边一切都好。可现在看江雨眠的样子,哪里是好?分明是硬撑。

“这几天公司怎么样?”

江雨眠的拇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老样子,”她说,“项目的事,你不用担心。”

车继续往前开。雨刷一下一下地摆,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刮干净,新的水珠又落下来。卿平看着那些水珠,忽然说:“不要只会教育我啊……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你也不需要一个人扛的……以前我什么都不懂,遇到事情只会跑。跑了七年,以为跑远了就没事了。但那些事还在,你也还在。”她顿了顿,“我现在回来了。不管还剩下什么烂摊子,我陪你一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