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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得杀掉几个

烦人旅店。

破败、颓丧,一点精神头都没有,即便是在春魁地,也算不上什么梦寐以求的栖身之所了。

但却是才雨称之为家的地方。

推开门,尘土扑面而来,才雨像被老朋友迎接似的,走到屋子四处,欣喜地与墙面、吧台与桌椅交换眼神。

大堂宽敞,连着走廊,走廊深处一侧通往厨房,另一侧是楼梯。

砸肉跟在她身后,喉咙里发出几声暴躁的低吼。

“我知道,是有点脏。先将就一晚,明天大扫除!”

才雨说话间,砸肉已经朝楼梯间走去,很快就传来他沉重的脚步上台阶的声音。听着脚步声,像是在物色自己的房间。

等等……还不等才雨意识到这一点,就听见楼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木质房梁卡嗒一声,年久失修的天花板带着对它来说太过沉重的砸肉一起砸了下来。

才雨看到他屁股着地,摔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在她眼里,这里是被热茶蒸得暖烘烘的地方,装满了她回忆中嬉笑玩闹着的家人——罚叔、笼笼、单妮、刺槐……还有那个人,他们本该在这片屋檐下,紧紧相拥。

不论其他人怎么揣测她的动机,疑惑她的选择,她要的就这么简单,让所有属于这里的人,重新回到这里。

下一刻,她看向坐在原地揉着屁股的砸肉,顺着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吊坠,一直看向他狰狞扭曲的脸。

可那张可怖的脸,此刻看向才雨的模样,竟有一丝委屈。

才雨脸上的笑容多了些温和,她走到他身前蹲下,抬手轻轻抚过那吊坠。如今,这是他身上她唯一能辨认出来的东西了。

他们五人各有一个吊坠,材质相同,但形状不同,都是罚叔亲手打磨的。如果不是这个吊坠,她恐怕没那么快在斗场的海报上认出已经面目全非的砸肉……

或者说笼笼。

即便他已经面目全非,即便他被人关进牢笼,他仍然好好戴着这个吊坠。在斗场擂台上重逢的那瞬间,她确信他们认出了彼此。

只是他的力气已经比小时候大了太多,仍然和从前那样打闹,她竟被打得陷入昏迷……

但她仍然笑着。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就一直在欢呼。

在这个烂泥一样的地方,她终于留住了一点家的温度。

忽然,两道射灯伴随车辆尖利的刹车声刺入旅店大堂。

预感来者不善,才雨交代砸肉乖乖呆着,自己走出前院。

院外的黑暗中隐约有两辆吉普的轮廓。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瘦高个走上前,另外还有三个体形各异,但一看都是练家子的人跟在他身后,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形。

“听说你在斗场拿了冠军,恭喜恭喜啊!”

她随口回:“关你屁事。”

“这么冷淡?交个朋友嘛。”

“我朋友够多了。”才雨沉下声,发出最后的警告,“得杀掉几个,才能空出名额。”

以一敌四,对才雨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她没想到,眼前的杂鱼是故意用来吸引注意的,有人藏在视野外,从角落射出一支麻醉剂,扎在了她肩膀。

昏迷前,她看到阿瓶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是那副瑟缩的神情,手里却拿着麻醉枪。

她竟然有点想笑,张了张嘴,咒骂的话就在嘴边,却在倒下之前没说出来。

每一个春魁地民,都喜欢在黑夜里窥伺着可以杀戮的猎物,随时为一顿美妙的饱餐做着预备动作。

所以任何离谱的事,再想一遍,也就不觉得离谱了。

-

醒来的时候,才雨发现自己被关在后备箱内。

身下是车辆运行的震动,周围漆黑一片,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车辆行驶到了什么地方。

她屈膝,感觉麻醉剂的效果已经逐渐退去,身体虽然能动,但还没到挣脱锁链的程度。在确认身体状态完全恢复之前,她维持原状,安静且耐心地等待力量恢复。

她回忆着昏迷前看到的四驱吉普,这类车型是春魁地常见的工具车,在后备箱和后座中间的连接处有一个可以轻易打破的紧急通口。

在黑暗的车厢里被“运送”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不爽涌上的一瞬间,她决定不再等待。

才雨小幅度地朝后座方向腾挪,到了伸腿能够到的位置。

“砰——!!”

她一脚踹开通口。

阿瓶正好坐在后座通口前,被飞出来的板材砸到后脑,直接晕了过去。

前座是那个鸭舌帽和穿着紧身背心的大块头。大块头被巨响吓了一跳,赶紧解除了自动驾驶。鸭舌帽反应倒是快,拔枪转身,才雨趁这一瞬飞扑过去,勒住对方咽喉,打落了他手中的枪支。

大块头猛打方向盘漂移,开启车门,用惯性将才雨甩出。

鸭舌帽爬起身,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居然从后视镜看到一脸凶样的才雨!

——怎么可能!

车辆在隧道内高速驰行,才雨刚才被甩出车门,手指却紧紧扳着车沿。

这时,才雨身后一声枪响,她一缩身子,回头发现又一辆车紧随其后,车内坐着另两个同伙。

后车加速赶上,一左一右从窗口朝这边射击。

砰砰砰枪响接连不断,大块头害怕同伙连他也一起打成筛子,打方向闪避。

“就你最怕死!”鸭舌帽咒骂不止,爬到后座去捡枪。

后车开到与前车并排,从左侧方将前车挤至隧道边缘,才雨被夹在车身和隧道壁之间,手指发力,翻身爬上了车后盖。

前车车身因强压变形,车窗玻璃爆裂,才雨趁机抓住车窗,借力一攀,回到车内。

鸭舌帽朝才雨开枪,才雨回身一腿踢中他面门。大块头打开车门,想把才雨踹出车子。才雨灵活闪避开,正巧瞥到藏在车座下方自己的包。

她翻身扑上去,抓住包带,大块头也伸手去抢,混乱间,背包拉链绽开,里头的星币顿时被强风一吹,飞落在整个隧道之中。

“老子的钱——!!”

眼看星币飞走,才雨怒火中烧,一脚把大块头踹下车,他砸在后车挡风玻璃上,鲜血四溅。

后车车窗视野受阻,被迫减速,两辆车再次拉开距离。

才雨猛打方向盘,不要命似的反朝后车撞去。

鸭舌帽惊慌大吼:“你干什么!疯了吗!”

确实是疯了,一亿星币没了。

剧烈的撞击声响,两辆车都撞的面目全非,晕倒在后座的阿瓶也被甩出了车身。

后车整个翻滚了几圈撞上隧道壁,连车带人成了夹心饼干,车内人连哀嚎都来不及,血液混着制动液从车内流淌至地面,不断蔓延开来。

才雨踉踉跄跄下了车,感觉到脸上火辣的痛感,擦擦脸颊,闻到铁锈般的气味。极限状况下产生的内啡肽还没有散去,即便身体已经疲惫到浑身沉甸甸的,大脑却敏感而清醒得很。

鸭舌帽双腿被卡在变形的车后座里,双手用力推,后座纹丝不动,他只能连连哀嚎。

或许已经不能用鸭舌帽指代他了,因为他的鸭舌帽早不知飞哪儿去,露出了带刀疤的额头。

才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正好拾起他那把枪。

“救、救我……”他吃痛求饶。

才雨用枪口点了点他脑门,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射出着最后一发子弹。

“别!”刀疤头凶狠道,“巴哥是我干爹,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又是哥,又是爹。”才雨粗鲁地用枪口戳着他眉心,“太禁忌了,我不同意。”

“星币你拿走!”他僵硬地仰着额头,慌忙指着来时路,路面零星有几张飞撒的星币。

“都飞走了我拿个屁?”才雨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包被甩落在不远处,已经干瘪。怒气更是勃发,抬枪,扣动板机。

刀疤头吓得低头一缩,僵着身子向圣堂阿苏挲祈祷,想象中的枪声却没有到来。

他抬头,却见才雨正捣鼓着那把枪,松了口气,安全闩卡住了,而她并不熟悉枪支。

捣鼓几下没头绪,才雨没耐心地把枪扔到一旁,朝她的单肩包走去。翻了翻包,只从里头翻出零星几张剩下的星币。

一阵混沌的晕眩感涌上。

麻醉剂还没完全失效,在激烈的搏杀平息之后,大脑和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才雨脚下一晃,眼看着就要站不稳了。

她拉开背包夹层,从里头掏出了一个因为太多撞击和摔打而斑驳凹凸的金属烟草盒。

打开烟草盒,她漫不经心地瞥一眼,只剩最后一支卷烟。

犹豫了一瞬,她仰头叹了口气,还是抽出那支烟,指尖微颤地点燃了。

吸了几口,身体的颤抖才逐渐平息。

这时阿瓶苏醒了过来,他脸上满是血迹,一把抓着口罩往旁一扯,露出了那张稚嫩的少年脸庞。

见才雨正背对着自己抽烟,丝毫没有防备,他拔出绑在后腰上的匕首,朝刀疤头眼神示意。

刀疤头反应过来,故意喊了才雨一声,吸引她的注意。

趁这瞬间,阿瓶猛然从后方扑向才雨,举起刀子,朝她后颈大动脉方向一刀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