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轻拂着街角的树叶,安妮和林杰森并肩走在回别墅的林荫路上。
“ 我已经和贸易公司的董事开完首次战略会议了。” 安妮轻快地说,“ 下周就能出新的方案,到时候请林杰森会长指点。”
他把自己一个小小公司交给安妮玩儿,她乐在其中,她就这样被林杰森引导成另个他。
林杰森走在路沿边,神情放松,浅色墨镜遮住一半眉眼,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安妮仰头看着他,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的神情,只不过比现在更高,也更年轻一些,但没现在壮实。
皮肤倒是白了些,不过一到假日他又会被户外运动晒黑一个色度,所以肤色变动可以忽略不计。
安妮笑眯眯地看着他,观察者着。
林杰森垂眼看着安妮的可爱模样,今天适合告白。
*
他们路过一排老建筑,石墙斑驳,铁制阳台上爬满了藤蔓。安妮抬头,童年的画面闪过脑海。她总爱盯着那些屋顶,观察建筑以天空为背景下雕刻出的剪影。
屋顶的阴影间,一道反光闪烁。
安妮瞳孔骤缩。
她条件反射地转身,整个人扑向林杰森,将他挡住。
一声闷响,空气被子弹撕裂。
林杰森胸口被一股力量猛撞,安妮的身体带着冲击力撞进他怀里。
没人反应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被迫后退几步,脚跟擦过路缘,怀中的安妮呼吸急促。
低头,看到她的肩头被血浸透,血红色正在她的外衣上迅速蔓延。
林杰森反应过来,立刻将她抱起,冲向街角的小巷。一边抱着她,一边回头,目光在昏黄的街灯间警觉地扫过。
巷口的光线昏暗,他靠在一面粗糙的墙壁上,将安妮放进怀里。
她的血流得太快,颜色鲜艳得刺眼,一层一层地染红了他的掌心。
她的瞳孔在颤,嘴唇发白,呼吸却越来越急。
他用力地捂住安妮的肩膀。
安妮的肩膀像被火灼烧,疼得眼泪直掉,她死死咬着唇,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杰森丢掉墨镜,狐狸色的眼睛开始充血。
手指在颤,一口气拨出几个电话,救护车、司机、助理。
他逼自己冷静,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味道,怎么能冷静。
救护车的声音还远,时间却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紧紧握住安妮的手,是第一次握着这双柔软的小手,也许是最后一次。
她的手已经冰凉。
他解下皮带,用力勒在她的肩处。
*
时间好慢,慢得能听见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又好快,快得他几乎来不及去想,如果她真的离开了,他要如何继续活着。
安妮的意识在坠落,心跳声也快听不到了,寒意从脊背往上爬,世界在她眼前一点点模糊。
林杰森抱紧她,额头贴着她的发,原本还能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喘息,现在竟然越来越微弱。
他终于开口,声音颤抖:“Stay with me.”
他在恳求安妮,也在恳求神明。
林杰森从未如此害怕过,也从未如此虔诚过。
如果可以换来安妮的安稳,他一直愿意付出一切,从意识到自己爱上安妮的那天起。
现在必须得告白。
“安妮,我爱你!坚持住,安妮!”
但说这话时安妮已经昏迷在他怀中,他哽咽着。
他紧紧抱着,反复晃动着身体,嘴里喃喃说着爱意,越说越恨自己,眉头皱得越紧。
安妮怎么不应声呢,好奇怪,他又看了看怀中的安妮,她怎么不回应自己呢。
他又紧紧抱住,在她脖颈中向他已知的所有神明祈祷着,狐狸色的瞳孔满是恐惧。
还没来得及好好爱安妮,她怎么不回应呢,她怎么突然后背满是鲜血的在自己怀里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一切是梦,对吧,安妮。你在和我胡闹,对吧。”
他开始失控地抽泣。
*
救护车刺眼的灯光从头顶划过。
她感到冷,也感到极度的疲惫。
她模糊地睁开眼,看到护士的脸在晃动。“ 下周……开战略会议,记得……叫上林杰森。”
她不知道为什么麻醉状态下说出这句话。
意识在下一秒坠入黑暗,世界陷入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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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森配合警方完成了笔录。
“ 如果……让安妮完全与我隔离呢?断绝所有关系。” 他狐狸色的眼睛明显哭过了,说这话时拳头抵在唇边。
安全顾问沉默片刻:“ 林先生,这样做无用。安妮已经被曝光。她和您,已经在这件事上绑定。媒体那边虽然压下去,但凶手背后若真有团体,目标早已锁定你们两人。”
林杰森慢慢更加收紧了拳。
他盯着桌子上的分析报告【安妮的右肩对应的应该是林杰森的心房。】这个结论。
安妮救了林杰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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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期间。
“ 安妮,你可真是女侠。你知道现在已经有人要把你拍成故事了吗?。” 陶晓努力打趣地说,一边轻轻扶着她喝水,满眼心疼。
安妮肩上的伤口仍在拉扯,笑起来都牵着疼。
几天后,安妮被转移到安全屋,那里有保镖二十四小时守着,而陶晓和陶旭没有照顾安妮的权利。能出现在安妮身边的除了林杰森就是安全顾问人员。
*
她久违地回到公寓,活着回来了。
大口喝水。
这段时间她的思考是停止的,事态接二连三的发生,全世界都在与她对着干。
门被推开。
林杰森跟了进来,他坐得很远。
安妮抬头,打量他,猜不透他的情绪。
她伸手给他倒水,肩膀疼地手一抖,水洒了出来。林杰森几步上前,接过水壶,为她倒满。
“ 这是给你喝的呀。” 安妮笑。
林杰森低头,眼眶发红。
安妮好奇的观察着。
“ 安妮,” 他终于开口。
“ 对不起。” 他一直握着那只水杯,目光盯着水面,像是害怕去看她。
“ 你手腕的伤,是我造成的。这枪伤……也是我造成的。我对你造成了不可饶恕的伤害,远离我,这样你就会是安全的。”
她伸手去接杯子。
林杰森却忽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他的手在发抖,看着这个孤独的男子在她面前失控。
“ 嗯,我远离你,我还能去哪里呢。” 安妮想着,” 为什么子弹不是穿过我的心脏,这样我也不用想一会我该去哪里。” 安妮平静地说。
林杰森抱得更紧。安妮不喊疼,她哭不出来,她感觉不到疼。
林杰森受不得命运的这丝嘲弄,他的理智随着那声枪响,被撕破了。
安妮沦落至此都归咎于他。
他无法原谅自己。假如他能预见命运将对安妮施行的暴力,让安妮和他此般痛不欲生,他不会在出现在安妮父母家,也不会在监护人的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明知自己这番话是徒劳,即使她真的逃离,他的灵魂已经无法离开安妮。整个人颓废地俯下身,将她抱在怀里。
“ 可我是自私的,我放你走是为了你;我接纳你,是为了你;我远离你,也是为了你。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你!你我的人生早已经相互荼毒,那好,我们都别逃了。”
“ 原谅我刚才的失控。” 林杰森松开安妮的肩膀。
他像压住了天神的愤怒般,包容了安妮刺痛的话。
安妮被林杰森的道歉拉回意识,随之而来的是肩膀的疼痛也开始有感知。
林杰森的眼角泛着泪光,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松开手,双手用力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回归了理智。
“ 以后,你要参加有陌生人的聚会,所有参与者的信息,都发给我的助理。你必须减少一切自由活动。目前,陶旭、陶晓,还有你的导师,是唯一经过我们核查的人,但不能完全相信他们,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安妮看着他 “ 我还可以相信你。”
林杰森皱着眉挤着笑,刚想告白,突然他的电话响起。他接通,语气恢复了冷静。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叮嘱:“ 你吃的东西,只能由我亲自送来。”
门关上了。
*
我林杰森,到底做错什么了?
是我还不够狠,没有让竞争对手彻底断命?还是不够贪婪,没有让我和我同盟的势力应该更大?
到底做错什么了,需要我的安妮代偿?到底哪一步错了。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天。
走出电梯,钻进防弹车。
路上他打了很多电话,骂了很多人,也求了很多人。
他要报复,加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