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第二天……
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个扰乱心绪的号码，仍旧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什么都没有。
终于，钱静娴再也按捺不住了。
嘟～
哒！
电话的接通是那样的猝不及防，仿佛对面早已匍匐着伺机而动。
“钱小姐，你好。”
富丽堂皇的客厅，钱静娴独自坐奢华的欧式长在沙发上。
高脚陶瓷杯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温热，低垂着的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拇指和食指在来来回回中抠出细碎扎人的倒刺，如同此时大脑正在博弈的两道声音。
滴！答！
哒~哒~
安静的空间终于被什么新的声音打破它的寂寥，钱静娴抬头望向楼梯，迎头对上的是梁锡早已落在自己的目光。
其实她并没有太多的选择，没有参与过家族生意，结识的都是和她一样养尊处优的太太小姐。
所幸，还有一个梁锡能够让她锁定。再者，梁锡毫无疑问已是知情人士。
她深深吸上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梁先生。”
“你好，钱小姐。”
“准备走了吗？”
“钱董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我不方便打扰。”言下之意，钱明至这会无暇注意到他们。
听罢，钱静娴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几步：“麻烦梁先生留步，我有几个问题想要拜托请教的。”
“言重了，我很乐意能帮到钱小姐。”
他们心照不宣地一起抬脚往外走，不再突兀地逗留在宽阔的楼梯口。
天空是一派即将下雨的光景，乌云成团地密布着，阳光被挡得严严实实漏不出一丝光亮。
两人挨着檐下的走廊往车库的方向慢慢走着，直至四下无人。
“我认识一个人刚刚转去做别墅设计，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您怎么想到找我帮忙呢？”
“那人是海市的，想着梁先生应该很是熟悉。”
“是钱小姐的朋友？”
“朋友就谈不上，只是有些来往。”
钱静娴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甚至隐隐潜藏着一丝冷意。
梁锡不禁在心里暗暗忖度：所谓的熟悉，到底说的是海市，还是这个人呢？
“冒昧问一句，是什么人呢？”
“她姓方。”
听了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他了然一笑，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
姓方！
别墅！
刚刚转去。
除了方欣然还有谁？！况且方欣然以身救险被程业扬钦点这件事，海市可不是什么旧闻。
对嘛！身娇肉贵的钱家大小姐被截胡了，被耍了，这种气就别忍着了。
走廊无端掀起一阵凉风，服帖柔顺的长发被吹得挡住了半张脸。钱静娴翘起一根手指，用修长精致的指甲一勾撩到耳后。
梁锡斜着嘴咧开一笑，主动地重新开口接上之前话题。
“那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项目采购缺了一些建筑材料，需要一个靠谱的供应商。”
“那要什么样的呢？”
“一款叫亚马逊绿的大理石。”
“那是要多少呢？”
“3米*4米，整块的。”
“那是没问题的。”
梁锡连忙点了点头，顺带收敛下没忍住飞快转动的眼珠子。
程业扬看起来可不是会拿这些事情炫耀的人，更别说是这种事个人又细碎。能够得到这么详尽的信息，看来这个钱家大小姐也不全是个哭唧唧的花瓶。
“准确来说，是一款像！亚马逊绿的大理石。”
“像？”
温柔的女声像是短暂地遭受了某种干扰，突兀地卡顿在某个重音之后又回归轻缓，让梁锡下意识地重复那个字。
“是的，一般情况都看不出来的像。”
“只需要像？”
“没错。”
得到的是轻快且笃定的回答。
“钱小姐亲自开口，那自然是不能推脱的啊。”
他不再迟疑意外，嘴上说着诚恳的话，
心里却不免有些敷衍小姑娘的意思。
要把这盘棋据为己有也不是什么难事。这种材料的大理石并不常卖的热销款，凭借他的人脉关系稍作打点，再打听一下程业扬在海市购置的别墅的地址，就能轻松对上号。
暗暗盘算过后，梁锡试探着想要将背后的线勾出来：“或者钱小姐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一定给办得妥妥当当。”
“这就不必了。”
钱静娴却完全不吃这一套，拒绝得没有一丝一毫委婉迂回。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只是笑意中多了几分戏谑和嘲弄：这梁锡未免有些太异想天开。
把手里的筹码和盘托出，随便他什么时候转头卖给父亲讨个好？又或者主动丢掉这场交易的主动权？
她高傲地昂头睥睨着梁锡，这一刻她竟有种在上操控人心的快感，自己低眉顺眼讨好的时候，那些人是否也是这种感觉？
回想先前在书房被看了一回笑话，，此刻的她更加不肯被拿捏哄骗了去。
她没有急着收回鱼线，而是任由鱼儿咬着钩继续在水里扑腾，只是这周旋并没有苟延太久。
“钱小姐，我只是怕好心办了坏事，想着先询问清楚。”
“是我要求得太急太高了。”
“言重了。”
“如果梁先生心中没有合适的推荐，我看还是别勉强了。”
说完，钱静娴抬脚就要走，语气中是不再“劳烦”的意思。
“钱小姐请留步！”
捞不到好处是一回事，把钱明至的女儿惹生气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梁锡连忙把人喊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卡片夹，紧接着又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钱小姐放心，我会替你安排好的。”
“那就先谢谢了。”
“客气了，应该的。”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了。”
象征性地礼貌完之后，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主体拆改，新料进场，别墅的各个环节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从遥遥无望到现在初具雏形，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对待这栋别墅，方欣然可谓是集中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其余的工作基本上能推的通通推掉。
她知道很多人盯着这个项目，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只是与其费力不讨好地左顾右盼，倒不如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能控制的地方，尽可能地做到别人无法指摘。
“方经理，又这么早过来啊。”
“早，昨天送过来的水泥都放哪了？”
“好，我知道了。”
方欣然猫着身体，仔细检查了一遍墙体的状况，然后又走到二楼查看情况。
师傅们见她平常都冷着一张脸，但也爱跟她搭话。同时也看出这个美女领导很专业，在屋主面前很说得上话，大大小小的问题一说就很快给他们解决好。
有个别的师傅看她是一个女的，原本还有些态度散漫，渐渐地也利索起来了。
“方经理！！”
“哎~~~”
“程老板来了！”
“好~~~”
方欣然扯着嗓子大声回应着来着师傅在一楼的吆喝。
程业扬虽然没办法经常呆在海市，但也是趁着各种出差到海市转一转，时不时过来监监工当个刺头什么的。
工地的师傅基本上已经跟他混了熟脸，只要他出现，就会人肉大喇叭招呼她。
方欣然又巡视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一楼。只见程业扬正蹲在地上，跟正在和水泥的师傅搭话。
他似乎跟谁都能聊上两句，那师傅平常都是闷头干活的，这会倒是两人有说有笑的。
方欣然闲庭信步般迈上前去，装着恭敬礼貌的样子打招呼了一声招呼：“程总来了。”
“嗯,过来看看。”不咸不淡的一句回话，十足的大老板派头。
接着，她明目张胆地开口邀请道：“程总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二楼有一间房是腾出来休息的跟放一些资料，算是一个临时的办公室。
“不必了，方经理忙自己的就好，我四处转转。
嘿~~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也不惯着，转头就忙自己的事情去。
等忙完左顾右盼都见不程业扬的身影，方欣然转了好久一圈，才在楼顶找到人。被一起劫持上来的，还有她新买的保温杯。
“程大老板，不问自取视为偷也。”
“怎么，不能用你的杯子？”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杯蜂蜜水，要跟我生气？”
拧开保温杯一看，原本满满的蜂蜜水只剩下一半。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某人，算是无声的抗议。
说起来，这个其实是给程业扬准备的。先前听他说到身体干燥，方欣然就网上买了一些蜂蜜。只是他还没喝上一口，她自己倒喝上瘾了。
“怎么还学会养生了？”
“我喜欢喝不行吗？”
“行，那让我再尝尝。”
他把脸凑上来无限拉近两人的距离，能够闻到来自嘴角的淡淡蜂蜜甜味。
“手机给我。”
“怎么？要把手机赔给你？”
“正经一点，这是在外面。”
“我在很认真地履行男朋友的义务。”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先给你把监控的APP设置好。”
水电改造之后，方欣然马上安排了师傅在各个房间加装了监控，这样不用每天到别墅守着，也能知道现场情况。
先前都是行色匆匆没来得及给程业扬弄，这回正好给她逮住。不过，对于他没有当甩手掌柜这件事，她还是很满意的。
她拍掉那双不安分的手，接过他乖乖上交的手机就躲到阳台的另一个角落慢慢捣鼓。
只是没一会，某人便又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