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门外,钱静娴独自站着,想要甩手走人,却不甘满怀关心地跑过来,最后只讨了个闭门羹。
她想要再找借口回头找程业扬,却迟迟不见方才那两个男人下来,只得留心着电梯口。
手机被拿在手上,她不安地想着,父亲大概很快就会打电话过来。
当孙超送走张齐又绕回到酒店大堂,一眼便搜寻到站在角落的身影。他当然知晓他这贸然搭话实属鲁莽,但也顾不得其他了。
本来看着方欣然满不在乎的样,以为今天的意外只是小事一桩,他还能跟在张齐后面跟程业扬再拉点关系。
不曾想,程业扬直接丢下这么一枚炸弹,方欣然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过去。
“你好,小姐。”
“什么事?”
"我没有恶意,你是程总的朋友吗?"
"怎么了?"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需要我送一下你吗?”
钱静娴上下打量了一下,认出了这人正是来找程业扬的其中一个,于是没有不给面子地扭头就走。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手上戴着一款精英人士的腕表,鼻子上架着的眼镜更加凸显他的谦和斯文。
“你们刚刚是去找业扬哥的?”
“程总手受伤了,我们是过来探望的。”
“那你们是?”
“我们公司跟程氏有合作。”
“你们现在是已经谈完了是吗?”
“是啊,也不好一直耽误程总休息。”
“谢谢关心。”言简意赅的结束语。
钱静娴礼貌性地摆出了一副温柔得体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这莫名其妙的攀谈。
熬走了碍事的客人,她只想趁着徐东这个大电灯泡不在,借机与程业扬独处一会。
她现下很是不安。
程业扬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避免与她单独相处,从前在美国他最多是自己忙自己的,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是啊,幸亏欣然拉了程总一把。”
孙超状似不经意地一提,立马捕捉到女人眼里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欣然?”女人敏锐地反问道。
他换成贴心解答的绅士模样:“喔,不好意思,欣然就是方经理,是她拉了程总一把。”
这事是大庭广众堂而皇之发生的,算不得什么秘闻。不过,如果错过了也是件遗憾的事。
“你……知道当时的情况?”
“听说一些,只是没想到她瘦瘦小小的女生,力气这么大。”
“那她怎样了?”
钱静娴自然不是善心大发去关照别人的情况,然而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方经理没事,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程总一向待人宽厚,这次肯定会好好感谢一番。”
孙超没有明说。有些事,与其通过别人的口知道,还不如让她自己去查。
既然张齐这么上赶着,估计明天就找来方欣然谈话。那今天谈话的内容,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难打听的事了。
试卷的重点已经画好了,接下来就看场上的人如何发挥了。
“我的车就在地下车库,确定不需要帮忙?”
“不用了,我的司机很快过来。”
他勾唇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离开的背影,钱静娴没再想着回去找程业扬,而是主动拨通了钱明至的电话。
“怎么样,有见到程业扬吗?”
“嗯,他后来回了酒店。”
“他怎么样了?”
“业扬哥手臂受了点伤。”
“这小子也挺福大命大的,据说大风吹倒了什么,然后雨天路滑,差点摔下斜坡。不过他后面没让人跟着,我也没法打听到太多。
“后来是被一个女的拉了一把,对吗?”
“是的。”
钱静娴的疑惑再次得到了证实,连忙追问:“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建筑设计公司的,也是这个项目的对方公司负责人。”
“爸,可以帮我查一下这件事的后续,还有这个人的照片吗?”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离开酒店,孙超拿出手机知会了一声今晚要加班,随后驱车回了公司。
地下车库,孙超无声地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点了一根烟。
烟雾萦绕,让车内的人面目愈发模糊,除了那忽明忽暗的烟头。
吧嗒!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一个纤细的身影熟悉地钻了进来。
孙超闭着眼睛在储物盒里摸索着什么,接着掏出了一个暗蓝色的毛绒盒子递到那女人面前。
“这是什么?”娇羞的语气中透露出没有掩饰的惊喜。
“打开看看。”似乎很是满意女人的反应,他的唇角一勾,显得浪荡且风流。
女人打开首饰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精致的手链。钻石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环境里也显得熠熠生辉。
“这是送给我的?”
“不然呢?”
“谢谢!”
女人探过身子在孙超的脸上留下一记香吻。宽松的毛衣领口垂落,更加显露出那精致性感的锁骨。
“怎么这么久才下来?”
“欣然姐还没走,我想走的时候被她留了一下。”
“唉,只怕你后面会更加忙,我们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什么意思?”
“因祸得福呗。程业扬直接开口让方欣然接手他的别墅设计,不过也算不上祸,毕竟欣然也没有受伤。”
“然后呢?”
“哼,攀上了程业扬,以后程氏的项目不都是囊中之物。我的位子估计是悬了。”
孙超牵起周琳搭在他大腿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个位子,估计就悬了。”
“那张总怎么说?”
“张齐哪顾得上这么多啊,只要好处落到他头上,哪会管我的死活啊。”
“不过这样也好,你跟着她也能学到更多东西。”
周琳小女人姿态地甩开孙超的手:“学什么啊。她自己喜欢闭门造车,我还能有什么机会。”
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冷笑,随后安慰道:“那也没办法。”
“你就这么算了?”
“见步行步呗,行了,我推了家里的晚饭,今晚专心只陪你。”
听罢,周琳闷闷地回道:“那快走,免得被人撞见了。”
第二天,方欣然如常上班,一整天都呆在自己办公室里面。
在这个新旧年交替的临界点,这些办公大楼似乎也被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种状态,一半已经全然脱离消失无影一半则全身心投入埋头苦干。
而她,自然是后者。
她的手机没有响,也没有工作以外的消息进来。没有安慰,也没有感谢,程业扬在用他的沉默将他们的关系扯回到地下车库的争吵。
他想要的,仍旧只是那句话的答案。
真的只要那一句答案就够了吗?
临近下班,方欣然还是被张齐喊到了他的办公室。
张齐正略靠在大班椅上翻看办公桌上的文件,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眉眼间是严肃与喜色参半。
这次,孙超没有在里面。
“张总,找我什么事?”
“来,先坐。”
“找你来是要说一个事,程总想要把他新居别墅的项目交给你设计。”
错愕与惊讶感扑面袭来。
方欣然没想到程业扬在这个节点重提此事,也没料到张齐会这么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昨天你们去探望程总的时候说的?”
“嗯,说是感谢你的出手相救,让我正式询问一下你的意愿。”
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只需稍微打听到昨天的事,所有认为她捡了个大便宜的人都会自动闭嘴。张齐的出面,也免去了公司内部的一些麻烦。
那正是她最初的忧虑所在。
“那程总呢?只是托你转述?”
“他下午的飞机,应该已经回山城了。”
“下午!?”
方欣然不自觉地呢喃了一遍,随即便收获了张齐撇来的目光,连忙缓了缓心神:“程总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嗯,提到说以前也有跟你讨论过一些,感觉喜好很契合。不过怎么没听你提起?”
自然是契合的,毕竟程业扬唯一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哪怕是在讲座结束后他都不曾流露过他的偏好。
“噢,当时只是随便聊聊,”她敷衍着带过这个话题,问道,“张总,不需要再谈谈吗?”
“欣然,你要是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这样的迟疑和言语模糊落在张齐眼里,多少有些不识抬举,“或者,让张齐跟你一起完成也是没问题的。”
“不用了。”
方欣然下意识地回答,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保护程业扬的心意。
张齐则是笑了笑,一副心中了然的表情,言语间已不容她再推脱:“那既然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定下了。”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又或者说,是张齐砧板上的鱼肉。
她也没有就此把这误解成他无休无止的纠缠。
相反地,他也有他的果断。事情到底到了需要尘埃落定的时候,那就得做出最后的决定。
或许,他已经交代好了给徐东。就像在医院时候的态度一样,不闻不问地把事情安排下去。
未等方欣然消化掉第一个消息,张齐再次抛下了另一枚炸弹。
“还有一个,之前跟你们提到的年底的培训,之前一直拖着,这两天名额定下来了。你准备一下护照,春节期间得呆在国外。”
她没想到张齐这么轻易地就替她做了决定,而且办事效率极高,唰唰唰地把一系列事情都敲定了。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里面也会涉及到别墅设计。你好好学,正好回来开展程总的项目。”
“好。”
“没别的事了,你先出去忙吧!”
“好。”
她脑袋混沌地离开了张齐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