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音乐从留声机潺潺流出,顾怀安在“别来无恙”搜寻了好一圈才发现摇椅上的某人。
酒吧里的暖气很足,程业扬和衣躺着,双脚随意地搁在桌子底下,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以往一起通宵达旦地赶项目也不是没见过程业扬假寐小憩,都远没有这么放松。要不是手里还握着酒杯,他还真信了人已经睡着了。
“今晚不是有应酬吗,还没喝够?”
他将手中的信封丢到程业扬怀里,背着手俯身在他上方就这么看着。
程业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拇指从信封口摸索了两下里面薄薄的纸,这才温吞地从嘴里吐出两个“谢字。
“一句话就完事啦?”
“票钱不都转给你了嘛。”
“请纠正一下你的态度,我现在可是你的得力助攻。”话音刚落,他又强调道,“而且是唯一的主攻。”
这会躺椅上的人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才把信封装进西装的内口袋里。
“嘿嘿嘿,你这什么意思,怕我骗还是怕我抢了?”
看着程业扬宝贝似的护着那个信封,顾怀安没好气地调侃着,毫不意外地换来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最近还过去海市吗?”
“怎么了?”
“回头你车借我用一下。”
“你分公司不好几辆车吗,不够你去勾勾搭搭的啊?”
“太招摇了。”
闻言,顾怀安了然地一挑眉,从兜里掏出一把大门的钥匙,反正他的车都停在海市的别墅里。
正要把钥匙递过去,他猛地收回去,眯着眼睛弯下腰:“你之前收拾钱明至,净挑海市的分公司下手,该不会是为了方便追求人家吧。”
程业扬勾勾唇,笑而不语。
虽然心里猜到了七八分,但承认得如此坦荡荡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说实话,他还真没见过程业扬这样面面俱到地谋划着靠近一个女人,虽然这追妻火葬场也是他应得的。
见不得此人太嘚瑟,顾怀安贼兮兮地故意打击道:“啧啧,瞧你这样,还没追到手呢。”
“迟早的事。”
“哟!口气不小。”半晌,他才接着说道:“但也真的替你高兴。”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正经,程业扬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只不过正经撑不过三分钟,他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听说你秘书把钱静娴拦在了你办公室外面。”
程业扬又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一点也不想搭理这八卦的嘴脸,偏偏顾怀安还继续凑上来。
“钱明至没反应?”
“管他呢。”
“你手下的人倒是忠心不二,你爷爷跟你母亲这两关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压着声音说道:“爷爷不会赞成和钱家联姻的。”
只是不赞成跟钱家联姻,却不等同于其他家族不可以。婚姻大事对于他们来说,作为人生大事的作用就在于那的确是一盘大生意。
见他心里已经有了谋算,顾怀安没再嬉皮笑脸,只是静静地坐下来陪着喝酒。
“这个给你,抽空去看看。”
张齐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拿出了一张门票放在办公桌上,用夹着香烟的食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是?”
“最近大家不都在讨论这个讲座嘛。”孙超嘴上还说着迟疑的话,脸上早就乐开了花。
这是一张讲座门票。
讲座嘉宾是著名的意大利建筑大师保罗先生,此人在国内外建筑业都享有盛名,其中尤为受追捧的便是别墅设计。
这个讲座还兼以展览的形式,并非简单枯燥的学术讲座。因此它也会吸引一些自诩追求艺术的上层阶级,是个结交圈内人脉的好去处。
孙超伸手摸着门票,又小小地往回推了推:“就一张票怎么好给了我。”
这是不好意思?!
张齐用余光瞄了一眼,心里暗暗忖度:左不过是想知道这是单独给他的,还是方欣然那也有一份。
不过已经年底了,他这个位置花落谁家很快就会揭晓,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他弹了弹手里的香烟,意有所指地说道:“物尽其用,你拿着便是了。”
孙超像是领会了什么似的,连连道谢没再假意推脱。
嘟嘟!
“本周日下午2点”
手机上跳出程业扬发过来的消息,附带的还有一张快递单号的截图。
“?”
方欣然随手回了一个标点符号,又随后把手机扔到一旁帮自己的事情。
他几乎不怎么秒回消息,尤其是白天工作的时候,她发消息也没再时刻想着他在做什么反应。
这就是他们目前的相处节奏,没有让她觉得自己被刻意无视了,反而是保持距离的心安。
至少对目前的她来说,太过粘稠的关系是一种负担。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确实如他所如说的各忙各的,没有出其不意的打扰。
实际上他中间有挤时间转机来了一趟海市,可那晚她得加班,他就自己待了一晚第二天自个儿去了机场。
这样的他,就像是一个识趣的情人。
方欣然从文件堆里把头抬起来,狠狠地伸了一把懒腰,却引得干瘪的肚子闹起了一阵抗议。
咕噜噜……
都快下午1点了,外卖还没到。
她没有做饭的习惯,也懒得每顿去想吃什么,都是助理周琳在吃过的那两家快餐里轮着点。
她打开卡包翻到最底下,正是程业扬绕了一大圈强行她收下的那家餐厅的名片。
名片她是收下了,订餐却是没有的。他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除了每个周末先斩后奏给她点外卖。
大概因为这家饭馆的菜本就是山城口味,每次吃完都让她有饱食餍足的愉悦感。
正当方欣然出神之际,周琳拿着一份推门走了进来:“欣然姐你的外卖终于到了。
“放下吧。”
“今天雨下得太大了,所以才晚了。”
见她没工夫搭理自己,周琳放下外卖便打算回去午休,却被突然喊住了。
“以后不用麻烦了,待会打电话给这家饭馆,让他工作日都按时送餐过来。”
紧接着,一张名片递到周琳面前。
周琳认得这家饭馆,有一回去吃饭的时候还偶遇了方欣然。
“可是……这家饭馆好像不做外卖。”
“你跟老板报我名字就行,我自己会跟老板月结账单的。”
“好咧。”
听到事情都安排妥当,她自然是乐得轻松,工作中的琐事当少一样是一样。
须臾,方欣然抓起手机给程业扬发过去一条消息:把饭馆的收款账号发我。
或许是他的循循善诱在发挥作用,她现在竟觉得这吃饭成了头等大事,实在没必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不过一码归一码,再怎么接受他的好意,也不至于让他养她吃喝。
只是现在她跟他说话也懒得拐弯抹角了,况且这件事是他安排的,要是不经过他,恐怕饭馆老板不会轻易收下她的钱。
方欣然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路回出租屋,到了就一鼓作气拿起衣服就钻进浴室洗漱,完了再把自己丢床上。
其实下班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可她竟感受到了一种生活的气息。
微信有未读消息。
她随便回了一句什么,不一会手机就响了起来。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通话也成了他们联系的方式之一。兴许是每个给她点外卖的周末,程业扬都会打电话提醒按时吃饭。
纯粹的感官接收让听觉更加敏锐。
电话里他的嗓音总是懒懒的慢悠悠的,带着不经意的温柔,还有笑意。
“还没睡?”
“刚洗漱完。”
“最近海市气温还是很低,注意保暖。”
……
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程业扬始终没有把话题绕到餐厅上面,似乎这件事已经完结收场。
方欣然靠在床头半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怀里的抱枕。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里,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突然想起白天他发过来的截图,她懒洋洋地询问道:“你给我寄什么东西了?”
“讲座门票,时间就是我发你的那个。”
“什么讲座?”
说话的同时他又发过来一张图片,点开一看,上面赫然印着意大利建筑大师保罗先生的名字。
是方欣然很欣赏的一个建筑大师。
在他众多的建筑作品中,“自然”是长盛不衰的主题,这也是她最中意的一点。
本来就一票难求,她又知道得晚,是完全没有报什么希望的。
图片上的门票有两张,只是不连座。
这是要过来的意思吗?
“那……你呢?”
她将自己没入暖烘烘的被子底下,只露出了半张脸。许是嘴巴闷着的缘故,说话的声音竟染上了甜糯撒娇的意味,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你这是希望我跟你一起吗?”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在夜深人静中如同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
沉默在蔓延,暧昧酝酿其中。
程业扬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一句回应,却听到方欣然的呼吸逐渐绵长均匀。
居然睡着了?!
他情不自禁地挑了一下眉,嘴角的弧度越发地张扬。
原来当他在旁边的时候,她是可以安心进入梦乡的,虽然隔着手机。
他抬眼望向窗外,发现寒冬的夜晚是那样的漂亮与宁静。广袤的天空被星星点缀着,衬得月亮也格外皎洁。
握着的手机还在通话状态,指尖移到结束按键的那一刻,心中的不舍和留恋竟如此的浓烈。
随后他轻轻地把手机放到床头,关掉房间的灯也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