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礼已经先行回分公司了,徐东独自在车内焦急地等着程业扬,却是许久都不见人影。
本来这次签合同只让分公司副总过来就过了,程业扬却突然提出跑一趟,七七八八安排了三天的行程。
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徐东连忙询问道:“程总,是直接去机场吗?”
“走吧。”
得到程业扬肯定的回答,他亦是松了一口气:要是还磨蹭怕是要赶不上飞机了,回去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呢。
“程总,今天的行程还有下午4点半的部门会议,晚上7点的饭局。”
“好。”
“另外,梁锡的人事调动申请刚刚已经走完流程了。”
“知道了。”
程业扬回答得漫不经心,见他卡在那里不说话,出声询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见状,他才忍不住迟疑地问道:“程总,我们就这么放过梁锡了?”
调查梁锡的事情就是他跟章礼操办的,这会不但不追究还放虎归山也太便宜了。
然而程业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急”。
车子不疾不徐地往机场方向行驶,徐东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正埋头处理工作的程业扬。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线,这是工作不太顺心的表现,只是眉头没有如往常那样蹙成一团。
要不是自己知道些内幕,这会倒是一点也瞧不出自家老板刚刚顺便谈了会情。
还是地下情。
还是死皮赖脸没追到手的地下情。
徐东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他第一次替程业扬联系这位方经理已经有小半年了。要不是联系饭馆时需要留下订餐人手机号码,恐怕他都要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然而他仔细回想着,好像也能从程业扬的变化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却实在不知道何时已经进展成这样。
有钱人哪怕表现出绅士风度,也会在无形中把自己置于上位。要是看中哪个女人,送些名牌包包或者首饰才是既高效又省心。
然而他看程业扬这屁颠屁颠跑到跟前讨好的样子,一时也是真看不懂,至少看不懂给对方安排一日三餐的外卖是什么招数。
临近下班时间,方欣然正在办公室埋头敲着键盘,周琳拿着一个纸盒敲门进来。
“欣然姐,有你的快递。”
“嗯,放着吧。”
“是一个同城快递。”
“那给我吧。”
周琳正想往边上哪里放下,被她一伸手拦了下来拿到了手上。
纸盒并没有多大重量,外面也就一个普通的纸皮盒子,从外表一点都看不出装了什么。
索性她不会有心理负担,程业扬不可能给她寄些珠宝首饰或是什么昂贵的东西。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寄件人信息,署名是徐先生,手机尾号约莫有点熟悉,应该就是白天那位很有眼力见的助理。
方欣然就这样专心地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琳好奇的小脑袋已经凑了上来。
“欣然姐,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快递没寄错吧,需要我去查查吗?”
“不用,是别人寄给我的。”
话音落下,她把快递盒放到了自己脚边,周琳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向来鲜少有私人快递寄到公司里来,更何况是别人寄给她的,毕竟她的生活实在是枯燥冷清得很。
见周琳做着鬼脸一副想继续打听的样子,方欣然先发制人道:“我要的文件什么时候能给我?”
“额……嗯,复核一下信息上午能给你。”
“好,那没什么事情就先下班吧。”
见她没打算揪住工作开展话题,周琳连忙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过了好一会,方欣然才重新把快递拿到手上。她的指甲修得很平整,徒手一撕就把最外层的透明胶带扯掉。
里面是一个相对精致些的包装盒,里面躺着一双手套,是耐用简约的黑色款式。
她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灰尘,随后拿起其中一只捏在手上,腕口处的短毛像羽毛一样扫着她的掌心。
她的手常年冰凉,轻柔的布料如同自带加热效果一般,没一会就感受到能量在聚集。
电光火石之间,方欣然想到那晚,当她大胆地将手探进他的脖颈,突如其来的冰凉让他下意识地颤抖了。
她将手套戴到手上,大小刚刚好。
脑子自动浮现的是两人意乱情迷地撞到房门时被他十指紧扣压在门上的情形。
火辣的画面还在蠢蠢欲动,她却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勾勒着程业扬在店里为她耐心挑选手套的样子。
叮咚!
邮件的提示音响起,但方欣然知道不是程业扬,因为他早在飞机落地前自觉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种种提示冲击向她,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一句古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今这句话被世人视为爱情至死不渝的誓词,最初却是描写战友之情的,为了在战乱纷飞的生死离别中互相勉励着活下去。
然而现在不是在古代,也就没有那么多契机去验证到底会不会有“及尔偕老,老使我怨”的一天。
她轻声默念着这段诗词,内心像是被不知名的线慢慢收紧圈住了她。
程业扬一边走着一边低头处理工作消息,刚走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便看见急急忙忙迎上来的秘书黎锐。
她早就请好假有事提前下班,可这会议都开了两个多小时了。
“怎么还没有走?”
“程总,钱小姐来了……”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一阵咯咯的高跟鞋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道温柔的女声。
“业扬哥,你开完会啦。”
“你怎么在这里?”
“黎秘书让我在这里等的。”
顾左右而言它的话轻轻软软地落下,却暗戳戳地有种告状的意思。黎锐听得后背一僵,不禁偷偷打量起这位不请自来的董事千金。
又黑又直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腰后,杏色的长款大衣搭配了一双长靴,把人衬得娴静又大方。
谈不上穷尽奢华到金光灿灿,但浑身上下也是各种名牌,总之千金大小姐那种被精细养着的气质是没有疑问的。
程业扬像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淡淡转头对着黎锐说道:“不是请假了吗?”
闻言,她顿时有种无罪释放的错觉。
程氏绯闻的第一条就是程业扬跟钱董千金,虽然多少能感觉到程业扬的不上心,可有钱人家看的又不是喜不喜欢。
幸亏没有猜错意思,幸亏程业扬从来不拿下属的命去挡箭,否则那可是董事千金。
想到自己的假白白废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一溜烟跑了。
走廊上再次回归安静,只剩下钱静娴跟程业扬两个人还站在原地。
见他没有训斥这个不识趣的秘书,但也算是把人支走,她只得压下心中那点不满。
“一下飞机就开这么久的会,一定很累吧。”
话毕,她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抬脚往前走,想要把往办公室的方向引去。他却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或者说是故意站定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一滞。
程业扬的办公室从来不允许人随意进出,不管他在不在,这个钱静娴是知道的。
否则区区秘书怎么敢明目张胆把她拦在走廊上呢?她都把伯母搬出来了,黎锐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守在边上监视起她来。
黎锐到底是他的人,她不好太为难。
然而今天他一动不动地就站定在那,似乎格外坚持。要不是早知道他整日的行程,恐怕都要疑心里面藏了个女人了。
“找我什么事?”
“最近换季天凉,伯母给你买了一件衣服,刚好回国就帮忙带过来给你。”
“有劳了,给我就行。”
钱静娴慢慢地将手中的购物袋递过去给程业扬,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其实她更想直接说,那件衣服是她给他挑选的,除却最后的付款环节,从款式到面料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给异性挑选衣物。
他伸手拿住袋子的侧边,随后放到一旁的小圆桌上,既没有打开看也没有询问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爸应该也在公司,要不一起吃晚饭?”
“不用了。”
“那要不……”
“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了。
钱静娴抬眼往前面前微蹙着眉头的男人,忍不住暗暗猜测:是自己哪里惹程业扬不高兴了?
然而他的表情又是淡淡的,让人一时间捉摸不透只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她勾了勾耳后的头发,挤出一个得体的笑脸:“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再见。”
等钱静娴确实已经搭电梯离开了,程业扬才推开办公室的门往里走。
他将购物袋放到角落的置物架上,经过沙发时拿起自己的大衣穿好,默不作声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
已是深冬,六点多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亮起的车头灯让车流更加清晰。
没一会,手机如期响起。
“业扬啊,在忙吗?”
“妈,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没,就是问问小娴把衣服给你了没有,天气转凉了要记得加衣服啊。”
“这些小事不用操心了。”
“那天小娴陪我逛了很久,可用心了。”
赵君妍正热切地说着,程业扬淡淡地接了一句:“那下次就别麻烦人家了。”
闻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叹息。
面对儿子冷淡的态度,她也是无奈。
一方面她很欣慰儿子如今的成熟稳重,还有全身心都系在公司上面。另一方面,她也很懊恼儿子在感情上总是不上心。
“儿子啊,小娴可是好女孩,还那么喜欢你……”
“可以走了。”
电话里可以听到是徐东过来催促要出发去饭局,她也话就这么被硬生生打断了。
心里知道说太多了反而无益,她匆匆交代了两句注意身体的话,便主动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