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被风勾进房间里,方欣然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
程业扬依旧每天准时准点到公司坐班,她不用,但会陪着一起吃完早餐再睡回笼觉。
“嗯……呐!”
方欣然哼哼唧唧地伸了一下腰,一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已经换好出门衣服的某人。
按照惯例,程业扬已经准备好吃的过来喊人,此时却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看什么。
她悄咪咪地坐起身来,刚伸手想要打个出其不意的招呼,却整个人趴到了他的背上。
紧接着。
手腕被握住,无名指被捏着,有什么细微的触觉从指尖一路延伸到手指的最深处。
方欣然抵着程业扬直起身体,右手已经与另一只右手十指相扣,还多了两枚素戒。
是求婚时那对。
领完证回到方家那晚,她就看到他偷摸拉开她的床头柜,并且顺利找到了她的那枚。
“舍得拿出来了?”她故意打趣道。
“一直在等着,只是架不住有人乱跑。”
“有—意—见?”
“所以这次我先发制人啊。”
“哼!”方欣然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起身下床时,故意使劲摁着程业扬的肩膀。
他在歪七八扭中笑出了声,等她站稳后,又捞到怀里呼噜呼噜了几下头发。
先前不知道她打算怎么谈,便也不急着拿出来,只不过他不打算让两人再碰面了。
程业扬仔细斟酌方欣然的汇报,程新是故意的,而且在很努力地激起别人对他的敌意。
他低头暗暗忖度着。
不一会,她已经洗漱完回来,拉着他起身的同时,顺手拎起搭在床边的西装外套。
“业扬……”她轻轻喊了一声。
“嗯。”
“我想去一趟美国。”
程业扬被牵着走在楼梯上,注意力全都在脚下,但呼吸还是条件反射一样地沉了沉。
方欣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踩落下一个台阶,心里已经确定他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关于赵君妍的部分,他就抛了一句“我妈离开了山城”,两人就一路狂飙进度。
程博宇的死是一个转机,但赵君妍真的已经放下程家的一切,并且放他们一马?
方欣然还不够确定。
她没兴趣搭理程氏如何,但程新的母亲很可能是另一个契机,如果她就是赵君妍口中的,程博宇在车祸前嚷嚷着要离婚再娶的女人。
她想以此做个试探。
试探一下,赵君妍会不会跟程向山一样,一样乐于看到程业扬被继续束缚在程家。
只不过这事一个人说了不算。
对于见赵君妍这件事,还是这么尖锐的话题,方欣然知道,程业扬心里肯定有忌讳。
她没有一味追问,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又在沙发上磨磨蹭蹭好一会,他还是没有回答。
直到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框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玄关的人,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要去的话,我安排一下。”他说。
咔哒!
程氏总裁办公室,程业扬长臂一伸将门敞开,接着长腿一迈就自顾自地往里走。
徐东抱着文件紧跟其后。
他俯身按下电脑的电源键,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吩咐道:“帮我订两张去美国的机票。”
“订,订机票?”徐东怀疑地问道。
程业扬瞥了一眼凿在徐东额头的“震惊”两字,点着头复述了一遍:“两张,去美国的。”
倒也不怪徐东这个反应。
此时的程氏就是灶台上的一锅热粥,不至于变成无法下咽,却保不齐会沸起来或者焦了粘锅。
叩叩!
程业扬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等徐东拢回思绪又缓冲了几秒,接着才继续刚刚的吩咐。
“先订去程的,待会我把欣然的信息发你。”
“那需要订尽快的机票吗?”
“不用特意挪动原来的行程,你看着安排,时间预留个三到四天就可以。”
“好的,程总。”
徐东认真地核对行注意事项,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这是一趟重要但不紧急的私人行程。
须臾,他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这些都是各个部门昨天交上来,要给程业扬过目的。
润泽的墨水随着笔尖流动而溢出,转眼间构筑出一个潇洒的签名,尤其是最后那笔畅快的撇。
一看便知心情不错。
徐东跟着勾起一个笑,在感慨过一通人生兜兜转转之后,他现在已经非常适应这种良好的工作氛围。
程业扬最近的上班时间极其规律,尤其是下午五点,一到点就关电脑拎着车钥匙走人。
至于为何如此准时,参考线索是他手机里一个叫“爱做饭”的APP,这是徐东无意间瞄到的。
但今天的“心情好”是不一般的“好”。
程业扬端坐在办公桌前,右手稳重地扶在文件夹上,无名指却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弹跳着。
“这是缝了什么喜事?”徐东刚嘟囔了一句,答案就自动送上门了——
没错!
就是程业扬戴在右手无名指的素戒。
那是一枚很朴素的戒指,也没什么特别的花样,可徐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就是以前那枚。
不等他继续散发感慨与佩服,程业扬已经签好文件丢回来打断掉,同时嘱咐了一遍今天与科技部的会议。
剩余的时间都在会议中度过,最近程业扬逮着各个项目负责人不是作总结就是出计划。
范围集中在科技部,尤其是医疗合作那个项目,但别的部门主动找来也不会拒绝。
狠话已经在董事会放出去了,他目前现需要做的就是能敲定的都尽量敲定,留也好带走也罢,都能更利索些。
项目是程业扬亲自挑的,人亦是,包括处事的风格也都尽心磨过。也就手上的项目周期长回报低,这才没有勾起钱明至的关注。
他们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自然也留意到那枚戒指,但都瞄了两眼就埋头继续汇报。
程业扬没有刻意交代什么。
他的底下不需要心思在工作以外的人,尤其是这会还拎不清,那也没有继续用的必要。
断断续续开了五六个小时会议,程业扬终于歇下来,仰着脑袋整个人半躺在沙发上。
好久没在一天内说这么多话,他咽了一口热茶,一路从喉咙滋润到了胃部。
已经是四点过后了。
程业扬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又放下,一边用食指敲着表盘,一边认真思考着。
今天的工作已经忙完,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做也不迟,接着就是逛逛超市准备晚饭。
片刻过后,程业扬决定,剩余的大半个小时都用静坐跟发呆来打发掉。
他面朝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一百多米的高空,连绵山峦成了这座城市的背景。
小鸟结着队从他眼前穿梭而过,一眨眼便到了对面的高楼,再一眨眼又往更远处飞去。
落日仅剩余晖,又转入静夜。
晚饭过后,捡着方欣然洗漱的功夫,程业扬拿起手机去了书房拨打一个国际电话。
他调查过程新,在被程向山接到山城之前,她一直居住在加州,跟一对华人教授夫妻。
程新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对外一直宣称是亲生的,是在一个和谐且富足的环境中长大。
“事情查得怎么样?”
“跟先前的一样,车辆失控冲破悬崖的围栏,掉到海里没有打捞到尸体。”
“没有什么可疑的?”
“没有。”
程业扬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即便听到对面确定的答复,依旧拧着眉头沉默了许久。
隐隐有些不对劲。
按照方欣然那“复刻机”一样的描述,程新对他的敌意是很强烈的,非常地强烈!
可是真的会这样吗?
即便程向山有意引导,可程博宇出车祸的时候,程新也就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
良久。
程业扬话锋一转,对着电话那头发问道:“他们出事前,有没有跟一个女人联系过?”
“好的,程总。”
“二十出头,华人,照片待会发你。”
“明白。”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问道,“要是有进展的话,需要等您指示吗?”
闻言,程业扬静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语气淡了几分:“不用,我只要结果。”
结束这通电话后,他站在窗边吹了一会风,良久才拨通了另外一个国际电话。
对方是林远驰。
自从赵君妍离开了山城,他就没有联系过对方,更别说拐着弯去联系一个的陌生人。
程业扬知道方欣然怎么想的,有点不安,但更不愿意被这些不安影响了眼下的生活。
既然她选择勇敢面对,他没有往后退的理由,但也不可能两眼一抹黑就栽过去。
林远驰就是那个切入口。
“你好,林医生,我是程业扬。”他握着手机依旧站在窗边,风纾解着室内的闷热。
“你好。”
“有空见一面吗?”
“……”
这通电话只是简单确定一下意向跟大概安排,挂断的时候,竟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
程业扬没有来回商榷,直接按照徐东订机票的日期沟通,出发时间是周日。
如果连见面时间这么简单的事情,对面也要以此拿乔,那么可以直接取消掉了。
叩叩!
程业扬刚刚放下手机,回头一看,方欣然正趴在半敞开的门缝上也看向他。
“日理万机的程总~~~”
他转身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切换了个凶巴巴的语气:“赶紧给我洗澡去!”
“这就去!”他笑着遵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