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程氏总裁办公室外,徐东伸长了脖子探向走廊另一侧,会议室的大门紧紧闭着。
在他看来,亲爷爷踩上公司给私生女撑腰,这种狗血剧情直接打起来都不足为怪。。
有那么几秒,他还真纠结过要不通知安保待命?不过联想到程业扬“天崩地裂自岿然不动”的那张脸,最终还是作罢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忧,毕竟当事人从昨天到今早竟然破天荒撇下公司完全不管,这事本身就很不程业扬。
嘟,嘟……
一阵来电提醒自口袋传来,徐东刚刚被拽回思绪,就在掏出手机那一刻怔在原地。
这个号码!
虽然相隔六年,可到底曾经一天八百回地秒接过,他早已烂熟于心。
接还是不接?
“应该没这么快结束吧。”
徐东暗暗地嘀咕着,又瞄了一眼会议室,这才后退到角落划下接听键。
“你好,方小姐吗?”
他还停在寒暄状态,就听见对面单刀直入问道:“程业扬在吗?我打不通他电话。”
“程,程总在开会,应该还要一会。”
“我知道了,谢谢。”
通话的结束同样来得猝不及防,徒留徐东傻傻地站在原地,只能无措地咽了咽口水。
作为一位合格的助理,不泄露老板行程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耳朵旁边就是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徐东下意识地往上凑了凑,试图探听里面有没有所谓的来电动静。
“好像没有……”
他自个儿地嘀嘀咕咕,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三年前的某件事。
当时他正跟对象打电话,内容是婚房的购置问题,一转身却撞见后面的程业扬。
紧接着,他照常被喊到办公室对接工作,却在离开前被塞了一张三十万的支票,说是提前随了份子钱。
程业扬向来慷慨,可徐东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却突然有了领悟——
有些事情,纵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并不意味着时过境迁。
“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徐东还在追忆逝水往事,冷不丁被喊了一嗓子,手机直接在手里翻了好几个跟斗。
“程总,我,我……”
他磕磕巴巴地正要狡辩,却见程业扬单手插兜地站着,摆明一副逮了个正着的姿态。
还是从头到尾听了个全乎那种正着。
但是!
那张一贯没有表情的脸,此时却没有想象中的淡漠,哪怕刚从那样一场会议中离开。
这淡淡的活人气息!
徐东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不等嗅明白,程业扬已经自顾自越过“门柱子”往里走。
不追究就罢了。
怎么还隐隐透着某种乐得其所?
徐东错愕了三秒钟,没忍住跟上去,壮着胆子发出灵魂一问:“和?和好了?”
“嗯。”
当事人云淡风轻地回了一个单音节,徐东却马上笑着咧开嘴,露出整整齐齐八颗牙。
他是真的替程业扬高兴。
偌大的办公室,明明依旧门窗紧闭,空气却莫名其妙地叫人神清气爽、身心通畅。
程业扬不知不觉也被带得勾起了嘴角,察觉到自己在笑,又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
“别傻乐,报告改好了吗?”
“已经按照吩咐全都改了,请程总过目。”
“行,我待会看。”
“那程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暂时没了。”
程业扬泰然自若地翻看文件,低着头让徐东出去,又得到了一句马屁味十足的“好咧!”
直到门咔哒一声合上,他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而抓起还没充满电的手机。
嗡!
当屏幕重新亮起,手机的震动从掌心灌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电流经过一般。
没有来电提醒。
网络连接成功,眼前跳出一则消息,是明月湾的监控检测到了事实动态。
程业扬点击进去,画面中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玄关处滋溜一下便跑向了楼梯。
哒!
哒哒哒……
拖鞋跟着步伐拍打在台阶上,漾开在安静又空阔的明月湾,莫名有种轻快的节奏。
方欣然哼哧哼哧地直奔三楼书房,没有探头探脑地查看什么,便畅通无阻推门而入。
今天早上被带进书房的时候,她有注意到,原来程业扬给她用的保险柜也被搬了过去。
求婚时那堆文件应该就在里面。
665397
她精准地输入一串数字,密码还是原来的密码,里面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嗯?
方欣然只是疑惑了一秒,便将目标转移到旁边更大的保险柜上面,那是程业扬的。
689397
她毫不犹豫地输入同一串数字,即便程业扬并没有特意告诉她这个保险柜的密码。
咔哒!
伴随着开锁瞬间的一记声响,厚重的柜门裂出一道缝隙,她轻轻一用力就完全打开。
里面倒是整整齐齐码放了不少东西。几沓应急现金,贵金属,加密硬盘,还有一堆红色的产权证明跟白纸黑字的文书。
就是没有印象中那堆东西。
“去哪了呢?”
方欣然轻声嘀咕了一句,锤了锤蹲麻了的双腿,接着切换成席地而坐的姿势。
须臾,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保险柜,一不做二不休,将全部红色本本抽出来放到腿上。
“不是这个。”
……
“也不是这个”
……
她划拉着手指一边定位一边翻看,嘴里念念有词,丝毫没有被物品主人追责的担忧。
咔哒!
虚掩的房门被合上,程业扬一进来,就看见背对着门窝在地上的方欣然。
“在翻什么?”
他的声线本来就偏冷,此时又刻意板着脸,换作旁人早就被吓得身躯一震。
偏偏角落里的人只抬了一下眼,哦了一声,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手上。
刹那间!
老虎的张牙舞爪变成了猫咪的挠痒痒。
程业扬本来心血来潮想要捉弄一下,被无情略过后,认命地在嘴角挂上宠溺的浅笑。
下一秒,浅笑凝作动容。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错不错地落在方欣然的背影上,热意逐渐盈满眼眶。
他任由平静如镜的水面慢慢泛起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只要是他……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只要是他,在她眼里永远是不必猜疑与防备的存在。
也只有她!
六年的相隔万里,也只有她,可以依旧在他的生活进进出出,没有时间与空间的顾忌。
不论是“擅自”翻找他的东西,还是跟徐东询问行程,都是她在告诉他——
他们之间一如从前,不曾改变。
心之所向。
程业扬慢慢地踱步过去,刚蹲下身靠近,那小小的一团便软绵绵地贴上来。
身体的距离缩减为零。
方欣然将手搭到他膝盖上,身体顺势歪靠上来,一点也不担心承接的人会重心不稳。
这一刻温情又珍贵。
程业扬伸手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衬衫很薄,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体温的彼此传递。
他的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重的呼吸肆意洒着灼烧的热气,怀里的人却丝毫未动。
丝毫……没有躲避的迹象。
方欣然就着被程业扬箍住的姿势,叠好地上乱七八糟的红本,俯身全塞回保险柜。
那些房产证都核对过了,并没有她设想的那本,可她又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沉吟片刻,她只好朝着程业扬双手一摊,问道:“你名下的房产,就这些?”
“怎么,都不喜欢?”他好笑地反问道。
“程总,赚钱养家的本领有待提高哦,还是说,你偷偷藏起来了?”
“哪敢,是这几年赚的都折现给我妈了。”
方欣然咂咂嘴,歪头看向程业扬,假装漫不经心地岔开一下下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明月湾?”
“保险柜都被人开了,再不会回来,怕是要一夜回到解放前咯。”
“别—岔—开话题!”
程业扬沉吟了片刻,用眼睛点了点墙上的某个角落:“明月湾到处都有装监控。”
此时,方欣然沿着示意抬头一看,果然看到藏在书柜背后的一个摄像头。
书房是机密要地,添个监控也不稀奇,只是……这“到处都有”是什么意思?
她琢磨一会,接着才半开玩笑追问道:“你在明月湾种原子弹啊,这么多监控。”
“你要不喜欢,那就拆掉。”
“现在就拆!”
“好。”
程业扬嘴上应得干脆,身体却纹丝不动,收紧手臂的同时甚至压下了一点点重量。
方欣然随即确定。
这么多监控摄像头,连居住多年的地方都得小心翼翼,就是为了防备自己的母亲。
即便她已经如其所愿地离开,赵君妍依旧没有放过程业扬,故技重施也并不奇怪。
更何况还有程向山在。
方欣然沉吟了片刻,好一会才继续开口,声音温柔得如同羽毛轻轻扫过心头。
“你……中间回过程宅吗?”
“回过一次,三年前,我爸转院回山城。”
“就一次吗?”
“嗯。”
程业扬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似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程家老宅是他自小居住的地方。
一个本来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方欣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心脏也因此被狠狠地掐了一下。
相较之下,哪怕她常居异国,还是会跟父母、妹妹、朋友互发消息,亲密有增无减。
近距离的疏离才更叫人孤寂。
方欣然什么都不想再说了,转身搂住程业扬,脸颊贴着脖子是不言而喻的安抚。
“欣然,我们去领证吧。”
耳朵忽而撞入一道声音,那么温柔又那么坚毅,因此也毫无阻碍地撞入心里。
“嗯……”
她在哽咽中蹦出一个单音节,身体随即被他腾空,双手都下意识地更加抓紧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