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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失踪

烟花表演结束的人潮喧嚣已散去,酒吧内悠扬的歌声重新清晰,又安静。

方欣然呆看着对面座位空空的杯子,那是路星月,早已喝得一滴不剩。

所幸喝的是度数极低的果酒,绝不至于醉倒,她便只充当沉默的陪伴者。

出轨?钱?家庭矛盾?

她尝试调动出大脑里所有的猜测,得到的是路星月闷头摇成拨浪鼓,一语不发。

像是当事人也无法组织出话。

玻璃窗外,热烈的篝火只剩一地狼藉的木灰,晚风一吹便倏地散了踪影。

方欣然呆滞出神。

良久,等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晶莹的粉红色的果酒,早被吸管戳得面目全非。

上个厕所这么久?

方欣然暗暗嘀咕了一声,注意力定在对面的空座,又探头瞄了一眼门外。

她索性起身去寻人,却扑了个空,只见到零星离开的人还讨论着刚刚的表演。

难道人太多回楼上房间了?

嘟……

嘟嘟嘟!

方欣然挂掉无人接听的通话,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房卡,干脆按下旁边的电梯。

“星月?”

无人回应。

不仅无人回应,房间内一片漆黑,一丁点都没有谁回来过的痕迹。

方欣然拧紧眉头,再次拨打电话,这次接通了,传来的却不是路星月的声音。

“顾怀安?”

“嫂子,你们人呢?”

“星月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手机落在椅子上了,服务员认得我们,直接找到我们送了过来。”

“我马上回来。”

方欣然匆匆挂掉电话,砰地一下关掉房门,走向电梯口的步伐越来越急。

去哪了?

可路星月向来手机不离身,要是走远怎么会不带上,更不可能不打一声招呼。

叮咚!

电梯在拖拖拉拉中下行,停在某个中间楼层,却根本没有人要上来。

方欣然的手指压在关门键上猛戳,眼睛瞥向外面的红色地毯,不期然被闪了一下。

那是什么?

直觉驱使之下,她当即从正在闭合的门缝中窜出去,径直弯腰捡起。

是一枚戒指。

璀璨纯粹的钻石仍在折射着光芒,环圈上刻着代表隽永的字母缩写。

是路星月的婚戒。

婚礼上的戒指交换环节,就是她负责递上的,绝对不可能认错。

“星月出事了!”

方欣然的心脏突然咯噔一跳,下意识掏出手机,拨通了程业扬的号码。

“业扬,星月不见了。”

听筒闪过一瞬的静默,紧接着是一道沉稳得有力的嗓音。

“你在那里?”

“还在酒店,十七楼电梯口。”

“马上过来,等……”

通话仍在进行没被挂断,方欣然径直塞进口袋,压住急促的呼吸。

酒店的走廊笔直又幽深,看似一眼到底,实则如出一辙恍如迷宫。

尤其当它们全都默契紧闭着。

一个女性失踪在酒店房间内,稍微关注社会新闻的,都不难猜出危险的最大所在。

不能空等着救兵来。

也来不及一间一间地敲门。

方欣然飞快地转动脑袋,视线很快落在了墙边鲜红色的消防报警器。

咦呜……咦呜……

咔哒!

咔,咔哒!

正值半夜,住客们基本在房内休息,听到异常都赶紧探出脑袋查看情况。

唯有走廊末处的几间例外。

1749号房。

精致的数字折射着金属的寒光,也聚集了一道猎鹰一样的犀利目光。

方欣然一刻也不敢怠慢地奔跑过去,抬手就是一顿哐哐乱砸。

砰砰砰砰砰!

通红的手掌机械地往下砸,正要再次落下,门咔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是白天那男的?

方欣然的心脏瞬间又是咯噔一跳,一种更加不妙的预感涌上来。

“请问你是1749的住客吗?”

方欣然倏地拔高音量,一来拖延时间以观察屋内情况,二来是好让电话那头听清。

酒店就是顾家的,顾怀安可以动用权限,马上调取1749号房间的信息。

“怎么?白天还看不够吗?”

那男的像是识破她的心思,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夺过话语主权,或是引人遐想。

见状,走廊上的人便擅自将此判作一桩风月纠葛,头也不回地通通作鸟兽散。

方欣然敏锐地捕捉到挑衅的意味。

房门谨慎地只漏出狭窄的缝隙,松松垮垮的长裤却露出里头灰色的内裤。

分不清是断定她并无救兵,便无所谓地戏弄,还是意有所图地引导她入内。

可这人是有同伙的,她无法贸然行动,也无法笃定拖延的对策是正确的。

正当两人僵持中。

唔!

里面传来什么被捂住的发音,紧接着,是杂物哐啷碎在了地上。

大脑的警铃即刻拉响。

此时方欣然哪还管得上精细琢磨,抄起藏在门边的灭火器,找准角度用力砸下去。

咚!

“我艹尼玛个婊子!”

那男的哇哇乱骂中跳起脚躲着,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推倒在门外。

咔哒!

门从里面被反锁!

方欣然敏捷地冲向里面的大床,用力掀开被子,果然看见混乱扭动着的路星月。

“星月!醒醒!”

“欣……然?”

路星月整个人是迷糊的,衣服已经被褪了一大半,身上泛着极不寻常的潮红。

方欣然一边大声唤着,一边把床头的铅笔攥在手里,那是房间内唯一的利器了。

她警惕地扫视一圈环境,浴室里面,窗帘背后,所幸屋内并无别的同伙。

地上躺着刚刚被她甩飞的花花绿绿的不宜物品,还有歪在床尾的拍摄支架。

“十七楼。”

“1749的住客。”

程业扬聚集着所有的听力神经,挑拣出关键信息,传递给身旁的顾怀安。

极力的奔跑难免失去某些平衡,一个不小心,胳膊撞了一下刚出电梯的人。

可他却歪头偏向了相反的方向,连带着全神贯注于手机听筒的注意力。

“乖乖女,叫起来最骚了。”

“当然是拍下来,想怎么就怎么看。”

“闹?恒氏的恒知道怎么写……”

轻佻无礼的讲话逐渐走远,程业扬死命按着电梯健,却卡在原地无法进行。

眼看着数字越跳越大,他头脑一热,拐角就要推开方便的楼梯门。

刚跨出一步,就被顾怀安伸手猛地拉回:“十七楼,跑上去都天亮了。”

所幸,电梯下行是通畅的。

程业扬逮住最先下来的一部,刚开出一条缝隙,抬脚就挤进去。

只是迈进去的同时,手机的信号也被中断,连刺耳的消防警铃都空白了。

逼仄的空间里,电梯上升带来的失重感,让人的心脏一坠一坠的。

叮咚!

电梯门终于开出一条缝隙。

程业扬箭一般冲了出去,掠过连串的数字,径直锁定在走廊的尽头。

“1749,是这里。”

“欣然!”

他朝着话筒喊了几声,没了回应,分不清是警铃声太刺,还是信号仍未恢复。

“直接撞开吧。”

退后蓄力之际,右脚后跟撞到一个硬邦邦的圆柱体,横着滚了半圈。

哪来的灭火器?

程业扬也不管那么多,顺手就抄到手中,照着门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啷!

门锁被砸得七零八碎。

砰!

在大长腿的猛踹之下,坏掉的门应声洞开,毫无招架之力。

“欣然!”

程业扬一个跨步直冲到最里面,扭头转了半圈,才发现埋伏在角落的方欣然。

“业扬!”

确定闯入者是他,她绷紧的身体骤然一松,随即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胡乱一丢手中的临时武器,转身照看路星月,同时不忘抛出指示。

“快报警!”

铿锵有力的熟悉嗓音钻入耳朵,像是一把剪刀,咔嚓断掉吊着大石的那根绳索。

“好!”

程业扬一口应下,转动着锋锐的鹰眸,巡视房间内的残留状况。

床尾的东西依旧醒目,但凡是个成年人,都能猜得出犯案者的计划。

微张的唇逐渐抿成一条线,抬起的手机顿在半空,似乎只是暂待思路的捋顺。

“咦??!”

门口飘来顾怀安情不自禁的骂声,同时不受控的还有他乱七八糟的步伐。

“小心,那是我倒的沐浴露。”

“嫂子,你还抽空布了个陷阱啊。”

程业扬低头一看,只见门口淌着一地的粉色稠液,旁边是空掉的沐浴露瓶子。

酒店房间铺的是瓷砖,要是不小心踩在上面,大概率得摔个四脚朝天。

沉吟片刻。

程业扬捞住老实趴在墙角的顾怀安,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示了示意。

这是顾家的酒店,由顾怀安出面对接警方,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他并没有迟疑,抬起握着的手机,按下三个数字便径直拨过去。

案情在有条不紊的交代中。

通话间,他瞥了一眼程业扬,只见这人的脸依旧紧绷,神色异常凝重。

倏地!

刚刚在电梯口听见的污言秽语再次钻入耳朵,隐约还有“恒氏”什么的字眼。

路卓跟妻子凌晨五点赶到,顾不上什么询问或寒暄,直接就奔向路星月。

“叔叔阿姨,陈鸿宇呢?”

程业扬守在门外,听到方欣然这么一问,随后才有条不紊地开始解释情况。

“星月受了惊吓,录着口供就发烧了,三十九度,刚吃了退烧药。”

“警察验过伤,这个没事。但估计中了什么药,所以抽了血等待检测。”

“……”

相对于状态糟糕的路星月,方欣然显然好很多,至少头脑依旧清醒稳定。

可待她退出房间的时候,还是被守在门外的程业扬一把拥进怀里,抱了好久。

两人并没有久留,收拾了行李,七点不到就启程回山城。

黑色的迈巴赫疾行在高速公路上,蜿蜒曲折,却有种开不到尽头的错觉。

顾怀安安排了司机,程业扬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在后座陪着方欣然。

因为彻夜未眠的缘故,她疲惫地缩在他怀里,不多时就睡着了。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腕,彼此的脉搏都清晰无比。

强健而有力。

车窗紧闭,莫名的局促和闷热,海风的腥味却无孔不入扰人呼吸。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入目的是右手食指被划破的清浅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