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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外头的女人

天色昏昏沉沉,空气也是湿漉漉的,连带着门上白炽灯的光也分外朦胧。

咔啷!

钥匙随意搁在玄关柜上,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按下开关,即使唤醒沙发上窝着的人。

“回来啦!”

钱静娴卖力睁了惺忪的睡眼,一骨碌爬起来,迎上停步在门口处的秦仲。

她左手接过他的电脑包,右手打开柜子拿出他的拖鞋,动作娴熟利落,活像是漫画里的贤惠妻子。

“你要喝汤还是吃点水果?我都准备好了,就在厨房。”

“不了,洗澡休息吧。”

“好,那你坐会,我去给你调热水。”

钱静娴温柔又雀跃地应着,好像无所谓是什么,只有有事情可做就行。

秦仲顺从坐下,旁观着那道忙忙碌碌的身影,从客厅跑去厨房才折回了卧室。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能看见。

结婚半年以来,秦仲的生活依旧以事业为锚点,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倒是钱静娴,迅速进入妻子的角色,没再流连于各种烟酒之地,甚至鲜少出门。

秦仲舒服地依靠在沙发上,小憩了几分钟,这才起身准备回卧室。

他右脚刚踩上台阶,却发现厨房还亮着灯,方向一转拐了过去。

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炖盅还泡在温水里,旁边是一盒摆盘精致的水果。

他并没有什么胃口,可还是在厨房待了一会,这才转身上楼。

走廊被壁灯照得亮堂堂,卧室门只留出一条缝隙,依稀可见走动的人影。

秦仲迟钝地站在楼梯口,鬼使神差般,伸手拧开了旁边的另一道门。

那是特意腾出来当作画室的。

专属于钱静娴的。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画架端端正正地摆在中央,各色颜料干巴巴地黏在上面。

正当秦仲迟疑着要不要推门而入,钱静娴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卧室。

“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随便看看,我记得这幅画你已经画了好多天了。”

具体来说,是卡了好多天,画中的山川还停留在没有涂颜料的状态。

钱静娴不以为意,甚至没有接过话题,只是挽过秦仲的手催促去浴室。

秦仲慢慢地洗完出来,一抬眼,就撞见刚从外面回到卧室的钱静娴。

很显然,她也刚洗漱完。

原本素净的居家服换成了真丝吊带,不知是什么时候买的,他没见过。

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裸露,她又在外面批了薄外套,却仍旧挡不住晕红的肌肤。

凝视的目光禁不住流转。

“过来。”

秦仲拍了拍身旁沙发的空位,钱静娴僵硬着四肢,乖巧上前。

待她走近,他伸手一拽把人拉入腿上,狠咬了一口蜜唇却不急着下一步。

“刚刚去厨房了?”他试探道。

“嗯!看到你把汤跟水果都吃光了,不是说不想吃的吗?”

秦仲久久地凝视着,像是在认真听着,却又心不在焉得忘记接话。

钱静娴温顺地窝在他怀里,纤纤玉足悬空着,刮蹭在他的小腿。

“好像很久没见你去乐团。”

“嗯……他们最近去外地演出了。”

“那你不用跟着去?”

“……”

捕捉到钱静娴眼中的闪烁,秦仲双唇抿紧成一条线,未着一语便已将人唬住。

她顿时绷直了身体,说话的声音亦变得轻飘飘,带着几分怯懦。

“我,我怕你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我不待在家里,抛头露面的。”

秦仲怔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好一会才想起缓下脸色。

“我不介意,下次不要推了。”

分不清到底是哪个“不”起了作用,钱静娴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往怀里蹭了蹭。

身体被撩拨。

秦仲伸手绕到她脑后,温柔地解开皮筋的束缚,指尖不经意带起一阵酥痒。

发丝调皮地跳起。

娇软的浅笑伴随而起,这一刻,鼻息间尽是勾人的青春的生气。

旖旎荡起……

“啊!”

秦仲满意地勾起唇角,双手一捞将人整个腾起,径直抱到床上倾身压住。

长长的廊道,从老宅的主楼一路延伸,直至尽头处的僻静平房。

那是程家的堂屋。

程向山端坐在屋檐下的藤椅,远远地眺望着,眉宇间有肃敬亦有威严。

赵君妍屏气敛息立在一旁,双手紧贴着交叠在身前,生硬地维持着姿势。

即便穿着绵软的拖鞋,时间长了,脚跟仍旧不可避免地酸痛起来。

耐不住没完了的镇压,她小心翼翼地探身询问:“爸,您叫我来是什么事?”

哼!

程向山从鼻腔挤出一个短促的声音,阴沉的脸色有如乌云压境。

赵君妍下意识地更加压下脑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视线,落在了那根柱仗上。

笔直的木棍依旧光滑如新,甚至折射着某种凌厉,仿佛从未被粗鲁地使用过。

“什么事?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业扬?业扬怎么了?”

“程总好大的脾气啊,我不过是略略施压,他竟然整个项目都搁置掉。”

“……”

“还有方氏,他竟然拿钱家跟秦家当挡箭牌,早早捆绑在一起。”

“……”

程向山数落着,责备着,怒极带笑中竟隐隐藏不住几分寒光。

自从上次争吵,程业扬没再回过老宅,只例行公事般通过陈医生询问他的身体。

好一个尽忠职守的程家独子啊。

赵君妍没再搭话,维持着俯首帖耳的动作,同时暗暗地吐了一口浊气。

她趁手地端起旁边的瓷杯,递到程向山跟前,作出息怒的姿态。

相比于程氏这点损失,她更加乐意看到程向山被叫板,被气急。

反正程氏已经在程业扬手里。

腾升着的热气横在两人之间,参茶的药香混杂着院子里的泥土腥味。

程向山斜眼打量一番,慢悠悠地抬起手,却一下子把杯子拍在茶几上。

茶水溅湿了一旁的文件袋。

震动之下,原本成沓叠齐的照片倾泻而下,抖落出底下更多的照片。

赵君妍不以为意。

程向山老早就派人跟踪上方欣然,否则她又怎会精准又及时地找上门呢!

只是……

她定睛一看,那分明是近日拍摄的,甚至还有方欣然独自进出明月湾的照片。

两人一切如常?

赵君妍猛地抬起头,不意外地撞上程向山凌厉得**的鹰眼,分明在说——

这就是你谈话的结果?

程向山依旧沉着一口气,索性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威严地挺直脊背。

他挑起拄杖的一头,精准地拨出其中的某一张,用力在上面敲了敲。

“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施工现场、泥匠师傅、瓷砖沙土,对于一个建筑设计师是再寻常不过的场景了。

赵君妍投去不解的目光。

程向山讪然一笑,回以一道寒光:“知道这栋别墅在谁名下吗?”

答案骤然呼之欲出!

是程业扬!

赵君妍瞪大的眼睛,从疑惑转变为震惊,最终定格在焦灼与不安。

两人都很清楚,一旦这栋别墅落成完工,下一步就即刻提上日程。

越是悄无声息,越是表明程业扬的态度,坚决不容逆转。

她固然是同样不喜欢方欣然的,却不等同于她愿意出面再次与儿子闹僵关系。

胸膛起伏间,赵君妍努力压下急促的呼吸,不让自己的焦灼暴露太甚。

程向然已然洞察那暗藏的心思,不等虚与委蛇的上演,径直下达了命令。

“怎样对付外头的女人,不用我教吧。”

“……”

漫不经心的话,幻作无数的细针,凶狠地扎在赵君妍的心头,叫人一颤。

不仅是被拆穿,还有刺痛。

程博宇从来不是一位专情顾家的好丈夫,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处理过多少女人。

那些年,若不是程向山为其撑腰,恐怕程夫人的位置早就得易主。

风席卷着乌云,昏暗的天色却见不到头,鸟儿伏低了在屋檐下飞过。

程向山侧身睥睨了一眼,满意地看着赵君妍捡起桌上的照片。

“你要是没办法,那就早点飞回去,妻子到底没有医生护工照顾得尽心。”

丢下这句话,程向山没有等待回应,执起拄杖自顾自地挪回了屋内。

咔嗒!

咔哒……

键盘的敲击声跟鼠标的按压声交错更迭,隐隐夹杂着窗外的风雨呼啸。

方欣然全神贯注地埋头在电脑前,垂落的碎发被别在耳后,袖子卷得高高的。

一口未喝的咖啡已经凉透,被满桌的文件夹挤到了角落处,早被忘记了存在。

因为刚销假的缘故,她最近都加班加点到半夜,工作备忘录依旧挤得满满当当。

笃笃……笃咚!

耳边是变换着节奏的敲击声,方欣然复又应了一声“请进”,对方却恍若未闻。

外面听不到吗?

她狐疑地抬起头,赫然发现早就站定在前面,不知道已经进来多久了。

“魂都要被工作吸走咯!”

武风不见外地打趣着,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眼睛流转在她身上满是笑意。

而他一直在敲才不是什么门,而是她的办公桌,她竟没有反应过来。

方欣然顿时尴尬又好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捏了捏额头缓过神来。

“是武总,不好意思,没听见。”

“没事,我就过了看看你工作怎样了。”

“还行,都按计划推进中。”

“……”

“……”

方欣然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各项进度,包括先前转到她手里的阶段内容。

武风安静听着,视线则落在办公桌上,最底下压着的是半叠半摊开的图纸。

那正是程业扬的别墅。

他们的别墅。

武风偶尔会撞见方欣然跟程业扬即时电话沟通细节,或是被追着答疑解惑。

当然,范围不限。

这种全身心投入的拼劲与热情,无论一起共事的是谁,都会受到感染。

只是欣赏之余,他也不免为此失神。

方欣然井井有条地汇报着,抬头一看,却发现对方早就神游四海了。

“额……武总?”

“啊,啊?”

“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武风用力地攥了攥桌底下的双手,强行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到工作上。

“对了,我是来跟你通个气,公司打算试一试给你单独接项目。”

“现在?已经定好哪个项目了吗?”

“不着急,具体项目到时候再商量。”

方欣然惊讶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很快又若有所思地垂眸敛神。

毕竟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状态达到以往的标准。

武风显然看出了她的疑惑,勾了勾唇角,悠悠地开口解释。

“虽然给你的工作是分散开的,但一个完整项目的各个环节都涉及到了,我认为你的能力完全没有问题。”

“真的不会太快?”

“当初邀请你加入就说好的,况且这个是纪全主动提出的,我只负责赞同。”

闻言,方欣然终于释放出一个笑脸,连带着眉眼间的郁闷也消散了几分。

这算是近段时间难得的好消息,她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即刻分享给程业扬。

她知道他也会高兴的。

两人正说着,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这次是助理,身后跟着大老板纪全的秘书。

“武总,方经理。”

“什么事?”武风主动问道。

“王太太来了,在纪总办公室。”

“我现在过去。”

方欣然知道这位王太太,丈夫是做房地产生意的,纪全一直想搭上关系。

她不好耽误,正要起身送一送武风,却听见秘书继续说:“方经理也一起。”

“确定?”她疑惑道。

“是的。”秘书斩钉截铁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