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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东宫—庭园

【天作坊】

“炉火要灭了。”

赵乾站在淬剑池边,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身后无人应答,天作坊,百年不灭的炉火,此刻奄奄一息。

淬剑池中的火焰仅剩幽微的暗红,不再有往日吞吐金芒的活力,勉强映照着池边冰冷的铁砧与散乱一地的器具,传承有序的各式锤钳,如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蒙着一层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败的气息,那是冷却的金属味、未清理的煤灰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铁锈般的淡淡腥气。

高悬的“千锤百炼”匾额下,空空荡荡,往日弟子们挥汗如雨的呼喝与有节奏的锻打声消失殆尽。

唯有穿过破败窗棂的风,呜咽着掠过一排排沉寂的火炉与铁砧,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这座古老工坊沉重而缓慢的叹息。

“赵师兄,你说句话啊!”柳惜音带着哭腔开口,“师父倒下了,秘方丢了,舜华师姐也死了……我们怎么办?”

赵乾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暗红的炉火。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焕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带着刺,“你是大师兄,师父最器重的人——现在你说不知道?”

淬剑池的火焰映得坊内忽明忽暗,将人影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铁腥味,盖过了往日沉稳的炭火气。

三日前——

深夜,一声闷响与短促的惊呼从掌炉大师傅□□的独院传出。

待值夜弟子破门而入,只见陈师傅倒在血泊中,胸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刃伤,身旁散落着几枚淬了毒的乌铁梭——正是天作坊的暗器。

随即便有流言如毒蔓滋长,直指陈师傅最器重的大弟子赵乾。

“李焕,你这话什么意思?”赵乾终于转过身,目光如铁。

“我什么意思?”李焕冷笑,“乌铁梭上只有你的指纹,师父出事那晚,有人看见你在他院外徘徊——你说我什么意思?”

“放屁!”周铭猛地从铁砧旁站起来,“那晚我也在院外,我给师父送锻打的样剑!怎么,我也成了嫌疑?”

“你——”李焕眯起眼,“你急什么?我点名道姓说你了吗?”

“够了!”柳惜音大声打断,“师父还没死呢,你们就要内斗到什么时候?”

争吵声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炉火猛地摇曳了几下,不知谁先拔出了未开刃的习武器械,火星四溅的淬剑池边,顿时演变成同门兵戈相向的混战。

赵乾挡开李焕劈来的铁尺,周铭从侧面撞开要偷袭的六师弟,柳惜音护在受伤的九师弟身前,嘶声喊着“住手”。

炉火映着他们因愤怒或恐惧而扭曲的脸,再不见往日切磋技艺时的纯粹。

就在这剑拔弩张、无人顾及的混乱当口,看守秘阁的两名老匠人被发现昏厥在藏经室外,门锁被一种极细腻的手法打开,未有暴力痕迹。

室内一片狼藉,历代掌炉匠人亲笔绘就、以特制药水封存的《淬锋八要》、《分金锻术》等七卷核心铁器秘谱,以及与之相辅相成的《烈风剑诀》三册孤本,尽数不翼而飞。

只留下空荡荡的紫檀木匣,和空气中一缕极淡的、不属于天作坊任何火源的异样冷香。

“别打了!秘方——秘方没了!”

这一声喊,如冰水浇入沸油,所有人僵在原地。

赵乾手里的铁尺“咣当”落地。

李焕面色煞白:“不可能……秘阁有三道锁,老吴和老陈日夜看守……”

周铭冲进藏经室,又冲出来,脸上血色尽褪:“空的!全空了!连匣子上的锁都没撬——是有人用钥匙开的!”

三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一种恐惧,他们才惊觉,彼此或许都只是落入了一张早已织就的巨网,而真正的毒蛛,已悄然抽走了天作坊立世的筋骨。

坊内百年不灭的炉火,在这一刻,猛地摇曳了几下,骤然黯淡。

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凝滞,闷得人胸口发慌。远处打更的梆子声,听着竟有些飘,有些……散。

“舜华的尸身……可安置好了?”

赵乾嗓音沙哑,眼下乌青,他暂代主持,却无半分威仪,只有无尽疲惫。

无人应答。

只有角落里压抑的抽泣声——那是颜舜华自幼一起学艺的小师妹沈莺儿。

“莺儿,别哭了。”柳惜音走过去,声音也在发抖。

“她死得好惨……”沈莺儿抬起头,泪流满面,“他们说她的脸都……惜音姐,为什么?舜华师姐那么好的人,为什么……”

李焕冷笑,却透着虚浮:“安置好了。师父重伤昏迷,秘方失窃,皆因我等内斗,给了外贼可乘之机!”

他目光扫过众人。

“那叛徒,或许此刻就坐在我们中间。”

“你看着我做什么?”周铭猛地站起,又颓然坐下,双手抱头,“看守秘阁的老吴说,失窃前闻到了一丝冷香……那味道,像极了漱玉阁‘凝香殿’特制的‘雪中春信’。”

“漱玉阁?”赵乾皱眉。

“他们一直想吞并我们,这谁不知道?”周铭咬牙,“舜华师姐就是死在漱玉阁手里!百草堂那边传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李焕却冷笑一声:“百草堂的消息?你就那么信?”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焕转过身,“我只是说,有些人,未必就是自己人。”

“你放屁!”周铭又要冲上去。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位白发老匠缓缓走进来。他叫吴铁衣,是在天作坊待了四十年的老前辈,平日沉默寡言,只埋头打铁,从不参与派系之争。

吴铁衣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苍老如锈铁摩擦:“现在是齐心协力的时候,不然等漱玉阁拿着我们的秘方,铸出克制我天作坊所有兵器的利器时,看看这掌门之位,还剩下什么可坐。”

众人噤声。

赵乾深深看了吴铁衣一眼。

“吴叔说得对。”他开口,“从今日起,所有人不得私斗。秘方的事,我来查。”

“你查?”李焕嗤笑,“你查你自己吗?”

“李焕!”赵乾猛地转身,“你若不服,现在就可以走。天作坊不留疑心太重的人。”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吴铁衣叹了口气:“都少说两句。先去给师父守夜吧,他……怕是不好了。”

–––

(午时)

雨线斜织,将天地缝成一片灰蒙蒙的湿漉,吴铁衣一个人在其屋内照料□□。

炉火微弱,映得老人脸上皱纹如刀刻,他关上门,确认四下无人,才缓缓走到床榻前。

床上,□□“昏迷”了三天的人,猛地睁开眼。

他忍痛撑起身,目光如炬,哪还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样子?

“秘方……可还在?”

吴铁衣缓缓转过身,唇角微勾。

“莫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秘方——本就不在天作坊。”

–––

(第二日)

“赵乾,你那个位置,坐得还安稳吗?”

吴铁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

赵乾的手一顿,目光从秘阁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吴铁衣脸上:“吴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吴铁衣吹了吹茶沫,“就是替你想一想——师父倒了,秘方丢了,外面有漱玉阁虎视眈眈,里头呢?有人服你,也有人不服你。你一个人扛着,累不累?”

李焕在一旁冷笑:“吴叔这是在点谁呢?”

“谁急,就是点谁。”吴铁衣抬眼看了李焕一眼,“我说的是内讧。天作坊现在这个局面,再内斗下去,不用漱玉阁动手,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拆干净了。”

赵乾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吴叔说得对。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得私斗。秘方的事,我来查。”

“你查?”李焕嗤笑,“你查你自己吗?”

“李焕!”赵乾猛地转身,声音沉下来,“你若不服,现在就可以走。天作坊不留疑心太重的人。”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吴铁衣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都少说两句。我不是让你们互相猜,是让你们互相看看——谁,最像那个叛徒。”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柳惜音皱眉:“吴叔,您是说……叛徒在我们中间?”

“秘阁有三道锁,钥匙只有三把。”吴铁衣伸出三根手指,“一把在师父身上,师父昏迷后由赵乾保管。一把在老吴手里,他被人打晕了。还有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在李焕手里。”

李焕脸色一变:“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吴铁衣摇头,“我是提醒你们——钥匙没丢,门锁没撬,那叛徒是怎么进去的?要么他有钥匙,要么……他有同伙。”

赵乾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走到秘阁门口,仔细查看门锁,忽然蹲下身,从门框的缝隙里拈起一根极细的铜丝。

“这是……”

“开锁用的。”吴铁衣走过来,接过铜丝看了看,“手法很老道,但不是天作坊的路数。倒像是……江湖上‘妙手门’的功夫。”

“妙手门?”李焕一愣,“那不是漱玉阁养着的一批偷儿吗?”

“所以。”吴铁衣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叛徒不只一个。有人在外,有人在内。内贼不除,天作坊永无宁日。”

赵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吴叔,您说吧,怎么查。”

吴铁衣摇头:“不用查。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铁衣的目光,缓缓落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周铭身上。

“周铭,你那天晚上给师父送样剑,是几时去的?”

周铭抬起头,面色如常:“亥时三刻。”

“你在师父院外待了多久?”

“一刻钟。师父看了样剑,说了几句,我就走了。”

“你走之后,去了哪里?”

周铭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回自己屋,睡觉。”

“有人作证吗?”

“我一个人住,没人作证。”

吴铁衣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被油纸包着的东西,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焦黑的布料,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我在秘阁窗台上找到的。”吴铁衣看着周铭,“是你那天晚上翻窗时,被烛台烧掉的衣角吧?”

“你胡说!”周铭猛地站起来,“我根本就没去过秘阁!”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左袖口缺了一块?”李焕忽然开口,盯着周铭的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铭的左袖上,那块布料,确实少了一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周铭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自己不小心烧的……”

“是吗?”吴铁衣的声音忽然冷了,“那你告诉我,你袖口这块布的颜色和纹路,为什么和我手里这块一模一样?”

周铭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铁架,发出一声巨响。

赵乾缓缓走向他,声音低沉:“周铭,是你。”

“不是我!”周铭嘶声喊道,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眼中的恐惧,“你们冤枉我!是吴铁衣!他栽赃我!他——”

“那冷香呢?”吴铁衣打断他,“你身上的‘雪中春信’味道,你以为洗得掉吗?漱玉阁给你的好处,够你卖几次命?”

周铭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然后猛地抬头,看见吴铁衣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

他明白了吗一切都是圈套。

吴铁衣故意挑起内讧,故意让赵乾和李焕互相猜忌,故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彼此——就是为了让真正的叛徒放松警惕。

而他袖口那块布,是昨夜吴铁衣趁他熟睡时剪下来烧掉的。

周铭的双腿开始发软。他知道自己完了。

“我……我是被逼的!”他突然跪了下来,“漱玉阁抓了我妹妹!他们说如果我不帮忙,就……就……”

“所以你帮他们盗走了秘方?”赵乾的声音冰冷如铁。

“我没有盗秘方!”周铭拼命摇头,“我只是……只是给他们开了门!秘方不是我拿的!我只负责开门和放那根冷香——别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赵乾闭了闭眼。

“周铭,你跟了师父十二年。”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给我一条活路,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

“你妹妹。”赵乾睁开眼,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舜华也在他们手里。她死了。”

周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乾转过身,不再看他。

“按天作坊的规矩,叛徒,当以炉火净身。”

“不——不!”周铭拼命挣扎,但李焕和几个师弟已经上前按住了他,“赵乾!你不能杀我!我知道秘方在哪里!我知道漱玉阁的计划!你留我一命——”

“太迟了。”吴铁衣淡淡开口。

炉火被重新点燃。

那暗红色的火焰,在这一刻猛地蹿高,映得所有人脸上明暗不定。

周铭的惨叫在淬剑池边回荡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切都归于沉寂。

赵乾站在炉前,看着那渐渐归于平静的火焰,沉默良久。

“秘方必须找回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谁愿意去?”

柳惜音第一个站出来:“我去。”

李焕犹豫了一下,也点头:“我也去。”

吴铁衣却摇头:“你们不能都走。天作坊需要有人守着。赵乾留下主持大局,李焕和惜音各带一路人,分头去找。”

“找谁?”柳惜音问。

吴铁衣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去百草堂。找苏合香。”

赵乾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忽然抬头看向吴铁衣:“您早就准备好了?”

吴铁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封已经微微泛黄的信,目光深远。

“舜华那孩子,用自己的命把消息送出去,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缓缓开口,“百草堂不掺和江湖争斗,但他们认得百草,辨得矿物。秘方就算被改了、被藏了、被毁了,到了他们手里,也能看出端倪。”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歇的雨。

“去吧。天作坊的命,就系在你们身上了。”

【青州商城】

“姐姐,你说娘亲会不会发现我们?”沈倾瑶压低声音,小手扒着廊柱,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上翻飞的水袖。

“发现就发现呗。”沈倾歌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已经被发现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

“可是上次娘亲说了,再偷跑出来,就要罚我们抄《女训》……”沈倾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目光却始终舍不得从戏台上移开。

“那你现在就回去抄?”沈倾歌终于转过头,挑了挑眉,看着妹妹。

沈倾瑶咬了咬嘴唇,看看戏台,又看看回廊的方向,果断摇头:“才不要。”

“那不就得了。”沈倾歌弯起嘴角,拉住妹妹的手,“别说话了,快看——要甩水袖了!”

水袖从台上甩过来时,沈倾歌轻轻“呀”了一声,小手跟着虚空一抓——像要接住那片飘摇的红。

胭脂香混着檀板声,落在她们仰起的小脸上,将那份稚嫩的专注映得格外动人。

“小满、瑶瑶。”

幻九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却不疾不徐。

“妹妹,快给我一拳,我好像听见娘亲的声音了。”沈倾歌小声嘟囔道。

“姐姐,那姑娘甩的好好看啊,不过,你还别说,我好像也听到了…”沈倾瑶顿了顿。

两人只感觉道背风发凉,转过身向后看。

幻九音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那头,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裙摆,眉开眼笑地望着廊柱后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家伙。

两个女孩同时一僵。

沈倾歌先转过头来,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但很快就被一脸无辜的笑容取代:“娘亲?好巧呀,您也来看戏?”

沈倾瑶则直接惊呼出声:“娘亲!”下意识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幻九音。

下一秒,两个小姑娘赤着脚一路逃,白鹭般轻盈,绣鞋拎在手里,鞋面上的珠花在奔跑中晃荡出细碎的光。

脚腕上系的竹铃铛一路响,像是要把月光都摇碎。

她们猛地扎进幻九音的袍角,喘不匀的气。

小手死死攥紧那片深青色的衣料,指节泛白,把脸深深埋进去,不敢抬头。

幻九音的手顿了顿——原本要落下的,最终只拂开她们发间沾的草叶。

袖口掠过夜露的微凉,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鞋也不穿,怎么称得上书香门第?”她的声音沉在胸腔里,听不出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女孩偏头对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同一句话——娘亲没生气。

“娘亲,小满想你嘛。”沈倾歌抬起头,望向幻九音,眨了眨眼,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带着撒娇的意味。

“噢,是吗?”幻九音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委婉,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对的,娘亲。”沈倾瑶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来,认真地补充道,声音虽小,却一本正经,“八岁小孩子不会说谎的。书上说的,童言无忌,童叟无欺。”

沈倾歌忍不住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唇角弯了弯——这话她可没教过,瑶瑶倒是会现学现卖。

幻九音看着面前这两个小东西——一个眨着无辜的大眼,一个仰着真诚的小脸,心里那点恼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那娘亲暂且相信你们。”

在那片熟悉的檀香里,女孩们悄悄松开了一口气。

“来吧,”幻九音转身朝空庭中走去,回头笑着调侃道,“给娘亲看看你们最近是在偷懒,还是在学习。”

两个小姑娘点点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一眼极快,像蜻蜓点水,却又在无声中完成了千言万语——是默契,是心有灵犀,是只有她们才懂的秘密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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