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浴池门口,门卫侧身一挡,声音平板无波:“少国公吩咐,只能少夫人请进,旁人不得入内。”
听雪脚步一顿,看向沈倾瑶,沈倾瑶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微凉,声音却稳:“听雪你先回去休息。”听雪点了点头,退到廊下,目光却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沈倾瑶壮着胆,抬步走了进去。过道很长,两侧墙壁上嵌着烛台,烛火在氤氲的水汽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她的绣鞋踩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走到浴池门口,她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上,停了片刻,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如此反复了好几回,终于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玄冥夜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她推门而入,雾气扑面而来。湿热的气息裹着玫瑰花的甜香,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门扇后面的浴池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池水清澈,上面铺满了玫瑰花瓣,池边的烛台映得水面波光粼粼,雾气缭绕间,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房间的另一侧,隔着一道半开的屏风,隐约可以看见一张大床,帐幔低垂,看不真切。这是天启贵族们府上放松享乐的地方,处处透着奢靡与暧昧。
玄冥夜半身浸在池水里,背靠着池壁,双臂搭在池沿,姿态慵懒而随意,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只看得清他**的肩背和那张在水汽中显得愈发深邃的脸。“过来吧。”
沈倾瑶轻轻关上门,慢慢走了过去,她的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声响。浴池里玫瑰花瓣多得看不清水里还有什么,只看得见他**的上身,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没入花瓣覆盖的水面。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在池边站定,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夫君,不知何事要谈?”玄冥夜没有回答,他抬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又滑到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少夫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诱惑,“要谈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下来,陪夫君一起泡澡吧。”
沈倾瑶愣了一下,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不必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已经洗过了。”玄冥夜看着她,那目光将她裹在里面,无处可逃,他笑了一下,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噢?那是少夫人自己脱,”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还是要为夫亲自帮你脱?”沈倾瑶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她知道逃不掉的。从他让她来浴池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逃不掉了。“我自己来…”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指搭在衣带上,解了一下,没解开,又解了一下,带子松了,外袍滑落,堆在脚边,中衣的带子更细,她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浴池里格外清晰,她的耳根烧得通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玄冥夜就那样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沈倾瑶留了里衣,没有继续脱,她快步走下浴池,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温热的水将她包裹住,玫瑰花瓣在她身边散开,像是绽开了一朵朵红色的花。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玄冥夜将她圈进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肩窝上,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潮湿,带着淡淡的酒香和玫瑰花的甜。
“少夫人今天真美。”
沈倾瑶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连指尖都在发烫,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却躲不开他箍在她腰间的手。玄冥夜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映着烛火,映着他的倒影,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少夫人今天傍晚去哪了?”语气随意。沈倾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心跳如擂鼓,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在房间里看书。”玄冥夜笑笑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耳后的皮肤,“嗯——我相信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沈倾瑶的心跳更快了,她分不清他说的“相信”是真心的,还是试探,她只知道,他的呼吸拂在她脖子上,又热又痒,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想拉开一些距离,可他的胸膛她推了两下,纹丝不动,他又收紧了几分手臂,她整个人都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夫、夫君……”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说完了吗?我要出去了……”话没说完,他吻了她。他的唇滚烫,带着玫瑰花的甜香,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沈倾瑶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不开。他没有松开,反而吻得更深了,过了一会儿,他微微退开一些,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热气蒸腾。
“夜还长着呢。”他的声音很低沉,“夫人天亮再出去吧。”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掌心滚烫,所过之处像是着了火,沈倾瑶颤抖着,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他又低下头,吻住她,这一次更温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里衣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布料滑落,沉入水中,浮在玫瑰花瓣之间,沈倾瑶一翻身,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跨坐到了他身上,两人面对面,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水珠。
玄冥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还有满池的玫瑰花瓣,他柔软的温柔的笑。他抱着她站起身,水花四溅,花瓣沾了满身,他抱着她朝那张大床走去,步伐沉稳,不急不躁,沈倾瑶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抬头。房间朦胧着,烛火在水汽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帐幔落下来,遮住了一室的旖旎。夜也朦胧。
清晨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沈倾瑶的眼皮上,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玄色的,绣着暗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身边已经空了,被褥微凉,人不知走了多久。沈倾瑶撑着坐起来,露出锁骨处几片深深浅浅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耳根一热,连忙将被子拉好。
摄政王府,沈倾歌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却没有心思吃。她望着院子里那丛被雪压弯了腰的翠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裴寂川到底怎么了?
从城西回来的马车上,他那副样子,明明就是有话要说,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她问他是不是发烧了,他还攥着她的手说“没事”。嘴上说没事,那语气分明就是有事。回到府上,他径直去了书房,连晚膳都没出来用。她去敲门,他说“在忙”。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
“云袖。”她唤了一声。
云袖正在旁边整理衣物,听见她叫,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王妃,怎么了?”
沈倾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问你一件事。”
“王妃说。”
沈倾歌将那马车上的事说了一遍——裴寂川不理人,她以为他发烧了去摸他的额头,他攥着她的手说“没事”,可那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事。
云袖忍住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王妃,奴婢虽然没嫁过人,但在沈府待了这么多年,看也看明白了。姑爷这是——吃醋了。”
沈倾歌抬起头,眉头微蹙:“吃醋?”
“对啊。”云袖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您想想,从地下室出来之后,九王爷骑马走了,您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那道背影,上了马车之后,姑爷就不理人了。叫他不应,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脸色沉得像锅底——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沈倾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回想了一下马车上的情形——他闭着眼不理她,她以为他发烧了,伸手摸他的额头,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问她“做什么”。那语气,那眼神……
“可他说的是‘没事’。”沈倾歌还是不太确定。
“男人都这样。”云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嘴上说没事,心里有事得很。越说没事,越有事。您别看八王爷平时冷冰冰的,心里头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您想啊,您是她的正妻,当着您的面,九王爷看您那眼神——啧啧,奴婢不在旁边都能想象出来。”
沈倾歌的耳根红了。
“再说,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八王爷对您如何,您心里最清楚。每日让人炖汤备点心,书房里让您随便进,查案也带着您。这样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头早就——”云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沈倾歌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那……”她抬起头,看着云袖,“我该怎么办?”
云袖想了想,认真地说:“奴婢觉得,姑爷这样的人,您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您得哄。”
“哄?”
“对,哄。”云袖用力点了点头,“您送他点什么,或者给他做点什么,让他知道您心里有他。男人嘛,有时候比女人还小心眼,您给他一个台阶,他自个儿就下来了。”
沈倾歌听明白了。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柜子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香囊。香囊是靛蓝色的缎面,绣着几枝兰草,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绣的。陪在她身边已经有一年多了,从青州到帝京,从沈府到王府,她一直带在身边,换季时往里添新的草药,从不间断。
香囊里装着她特制的药草——安神定志的合欢皮、解郁安神的薰衣草、清心明目的决明子,还有一味从娘亲那里求来的、据说是颜舜华留下的古方。她闻了闻,草药的气息清苦而幽淡,像雨后山林里吹来的风。
“我去书房一趟。”沈倾歌将香囊握在手心里,整了整衣襟。
云袖笑着点头:“好,王妃慢走。”
穿过回廊时,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心跳也有些快。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囊,靛蓝色的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兰草的绣样栩栩如生,叶尖微微翘起。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书房的门半掩着,她没有敲门,直接推了进去。裴寂川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折子,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淡淡的。
沈倾歌走过去,将香囊放在书案上,推到他面前。“给你的。”
裴寂川低头看着那只香囊,目光停了一瞬。他放下折子,拿起香囊,在指间翻了翻。靛蓝色的缎面,兰草的绣样,针脚细密,收口处打了一个精巧的同心结。
“什么时候做的?”
“去年。”沈倾歌垂下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在青州的时候。一直带在身边,没舍得送人。”
裴寂川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将香囊凑近鼻尖,闻了闻,草药的气息清苦而幽淡,像雨后山林里吹来的风。
“里面装的是什么?好香。”
“安神定志的合欢皮,解郁安神的薰衣草,清心明目的决明子。”沈倾歌顿了顿,“还有一味古方,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裴寂川将香囊系在腰间,靛蓝色的缎面衬着玄色的袍子,不显眼,却很协调。“谢谢。”沈倾歌看着他腰间那只香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便翻开一页,假装在看。
裴寂川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拿起折子,继续看。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两人对面而坐,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谁也没有说话。可气氛不一样了。
沈倾歌翻过一页书,目光从纸页上移开,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面色如常,可他腰间那只靛蓝色的香囊,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收回目光,唇角弯了一下,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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