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上齐,一道接着一道,香气扑鼻,望着桌上的菜肴青黛和小福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白芷却一脸沉静,她见小二离开,便立马拉着青黛和小福子站起身来,说:“公主,奴婢来服侍您用膳。”
“不,不用的,我们一起吃吧。”
柳清瞧她们那样,站起来说:“不是说出了宫就不要把我当公主了吗?一起吃吧。”
她拉着白芷,想让她坐下。
“不,公主。”
白芷垂着眼,弓着身,后退几步,不为所动:“公主就让奴婢来服侍吧。”
柳清轻叹一声,泄气地坐下:“好吧。”
白芷上前一步,先取了净手的湿帕递到柳清手边。
待柳清拭过手,她便将帕子叠好搁在一旁,这才拿起公筷,先从鸡上撕下一块最嫩的腿肉,放进柳清面前的小碟里,随后又盛了小半碗莼菜鲈鱼羹搁在她手侧。
青黛也上前一步,替柳清剔起蟹壳,动作仔细,小福子立在一边替她添茶。
低头看着碟中的菜,柳清又看了她们三人,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闷闷地吃了起来。
没什么胃口,柳清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
窗外日头偏西,金光落在长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楼下的叫卖声也比方才更响了几分。
眼神一转,柳清想了片刻就站起身,对白芷她们说:“我要出去逛逛,你们坐在这里吃不用跟我。”
“公主……”
白芷神色为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
“嘘嘘嘘,没事的白芷。”
柳清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就待在这酒楼里,哪儿都不去放心吧。”
“公主……”
“好了,没事的白芷你们快去吃饭吧。”
柳清最后安抚了一声,便出去了。
留下白芷她们站在原地。
“姐姐?”
青黛挪着步子,犹豫地走到白芷身边,问:“姐姐,青黛好饿我们能吃饭了吗?”
白芷转过身看着青黛和小福子,两人像两只小鸡仔似的嗷嗷待哺,叹了一口气,她说。
“哎,吃吧。”
坐回位置上,白芷瞧着那些菜肴,几乎没怎么动过,除了她给柳清夹的那几筷子,其余的一动未动。
满桌精心烹制的菜肴都还冒着热气。
来到包厢外,柳清负手立着,四下瞧了瞧。
三楼的廊道两边都是一间间雅间,门楣上挂着素色木牌,廊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风从窗外吹来凉飕飕的,从这里往下望能看见一楼堂中大半的桌椅,人声鼎沸,小二们端着盘子穿梭其间,跑上跑下好不热闹。
来到一楼大堂正中搭着一座高大的戏台,四角立着红漆柱子,台前垂着半幅绣帘。
台上的人在唱戏,一袭水袖,身段婉转,唱腔咿咿呀呀的拖得又长又软,绕着梁柱转了几转才散开。
台前摆着十几张方桌,坐满了听戏的客人。
柳清瞧着热闹也随意的寻了把凳子坐下,听了起来,一哒一哒地拍着折扇,她渐渐沉醉其中。
直到周围忽然喧闹起来。
柳清微阖着眼,斜看了过去,只见门旁有一名体型肥胖的男子正猛拽着一名侍女往外扯。
那侍女苦苦在他怀里挣扎着想挣开却被他反手一搂将人往怀里带,他的另一只手还不安分地去扯她的衣领。
“救命啊!救命啊……”
碧桃扯着嗓子哭喊着,声音听起来十分凄惨。
“别喊了。”
王云烈笑得一脸猥琐,抬手捂住碧桃的嘴,指尖顺着她脸颊往下滑。
他凑近她耳边,喷着酒气,低声说:“喊破天也没用,今日便跟爷回去,伺候好爷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望着那个场景,柳清蹙紧眉头,想都没想便擡脚大步走了过去,她厉声喊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走上前,伸手用力地拉住那位姑娘的胳膊,质问。
“你谁啊?敢挡本爷的路!”
王云烈醉眼朦胧的瞧着柳清,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一把扯回碧桃的手圈在怀里。
动静太大,惹得堂中众人都望了过来。
坐在二楼雅间内的丁煊掀开竹帘,往下看了过去,他轻哂一声,说:“阿楼,看有好戏瞧了。”
顺着丁煊的指引,楼川抿了一口热茶,目光随意地扫过去。
远远地只一眼,他就微愣在原位,放下茶盏,楼川冷艳着一张脸盯着。
楼下那位正对着他的清俊少年,一看不就是他的好徒儿嘛。
有趣的打扮……
垂下眼睫,楼川缓缓转回脸,唇角噙着笑,漫不经心地说:“确实。”
楼下大堂刚热闹起来。
“我是你爹!”
柳清往前几步,再次拉起那个姑娘,说:“你是谁啊?凭什么拉这位姑娘!”
“我是谁?哼!说出来怕吓死你。”王云烈不屑地看着她。
“你倒是说说看?难不成你姓赵啊?你爹是赵煜?还是你娘是宋真!”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惊诧地望着柳清细细打量,着实觉得这少年胆子实在太大了,竟敢当众直呼皇帝与皇后的名讳。
“阿楼那男子真有意思。”挑起眉头,丁煊瞧着柳清,细细调侃着。
“嗯。”
烛影摇红,深室幽静。
楼川端坐于长案之后,身着一件黑白交织的外袍,昏黄的灯火下冷冷的泛着流光。
他垂首,眉眼低敛,面色雪白,一头白发半束,头顶只簪着一枚极简的发冠,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衬得他孤高绝俗。
手指修长轻搭在案上的紫砂茶盏上倒茶。
“你这小儿真是不怕死。”
王云烈打了个酒嗝,接着说:“本小爷姓王,我爹乃是当朝大理寺少卿,王年!你若识相趁早滚开,莫要碍了爷的好事!”
此言一出堂中先是一静,随即嗡嗡的议论声便起来了。
坐得近些的几个客人凑到一处,压低声音嘀咕:“原来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怪不得这般张狂。”
“嘘,小声些,那可是京官咱们惹不起。”
雅间里,丁煊随手把玩着茶盏,凤眼微凝望下压,他还等看那位公子如何应对呢。
“大理寺少卿?”
柳清一边扯着那名女子,一边蹙眉,琢磨着这想官是几品,正当她有些头绪时白芷她们便赶了过来。
走上前来,白芷一把将柳清拉到身后与小福子一左一右挡在她身前,目光警惕地锁着王云烈。
她侧过头,压低了声儿,急急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
柳清拨开她们走到白芷身边,俯下身,压着嗓子问:“白芷,大理寺少卿是几品官?”
白芷冷眼盯着王云烈,一字一句道:“回公主,是四品。”
堂中灯火璀璨,丝竹管弦不断,周围人声喧嚷着,王云烈仍扯着那侍女不放,嘴里骂骂咧咧。
白芷站在柳清身侧,脊背绷得笔直,眼神始终没从王云烈身上移开。
“切,原来才四品,小爷当是什么大官呢。”
柳清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
闻言,王云烈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涨红。
他在京中横行惯了,从前只要抬出他爹的名号向来都无人敢驳,今日竟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轻看。
周围看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人没住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刺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你说什么?”王云烈松开那侍女,踉跄着往前逼了一步,酒气喷了满脸,“你敢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如何?”柳清插腰站着,面上半点不见怯。
见状,王云烈恼羞成怒,瞧着柳清那副不怕死的样子,扬手便朝柳清脸上掴去,电光石火之间白芷快一步抢上前将柳清挡在身后,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白芷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堂中霎时静了。
白芷她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颤了颤,鬓发散乱,白皙的脸颊上登时浮起几道红痕。
她咬着唇,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白芷!”
柳清震惊不已,她瞧着白芷脸上的那一抹血红,脸色猛的阴暗一沉,往前一步将白芷拉到身侧,再抬眸时,眼神冷冽如霜地盯着王云烈。
“你居然敢打本宫的人!”
柳清话音还未落,人已经动了,她麻利地撸起袖子,扬手狠狠蓄力后便朝王云烈脸上也掴去。
啪的一声脆响,比方才那一下还要重。
王云烈被打得踉跄两步,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柳清看了又看。
堂中看客齐齐再倒吸一口冷气,谁也没想到这清瘦少年下手竟这般狠。
捂着脸王云烈缓过神来,他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你敢打我!”
扬起手,照着柳清的脸便要再狠劈下去。
楼上雅间,丁煊正趴在窗边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就听见身前传来一声轻响,斜过一双凤眸,丁煊淡淡地看了过去。
楼川他放下茶盏,骨节分明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声音哑然的说:“下去。”
挑了挑眉,丁煊二话不说,撩袍懒懒地便起了身。
楼下,王云烈那一巴掌还没落下,堂中凭空掠出一道黑影,身形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只见他一闪而过便已挡在柳清身前,抬手,矫健有力地攥住王云烈的手腕。
只见那黑影身材高挑,一身玄衣,脸上还戴着一张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掩在面具后看不出半点神情。
“什么人!”王云烈吓了一跳,使劲想抽回手却怎么挣也挣不开。
与此同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丁煊拍手慢步走下来,面上带着笑,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王公子,好大的火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