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奴婢带你去换衣裳吧。”
垂下头,裙摆湿了一圈粘在脚踝很不自在,柳清点了点同意了。
来到更衣阁,白芷拿起衣裳就要帮柳清换衣服。
“不,不,不,我自己来吧白芷。”柳清再一次,一脸慌张地捂着衣服跟她推搡。
“公主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还请公主责罚。”
白芷颤着指尖,瞬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是的,你没有做错是我不对,你快起来啊白芷。”柳清绷着下颌,焦急地想扶起她。
声音很响,隔着屏风传到堂中。
放下茶盏,楼川斜睨过去。
眼底那层薄怒,随着她们的推搡声越来越浓,放下茶盏,楼川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绕过屏风和床榻,楼川站定在柳清她们身前,瞧着眼前的场景,愣了愣。
阁后光线昏暗,罗帷半掩,铜镜晦暗,一缕熏香似有似无地浮在空中,只有窗缝里透出的几缕光斑照在赵玉昭的身上,借着那细微的光线,楼川得以窥见赵玉昭的神态。
柔着眼,曲着身正关切地想扶着她的婢女。
倒是有意思。
楼川站在旁边,他原以为赵玉昭又在打骂仆人这才匆匆赶来想教化她。
没想到,一次晕倒确实让她变了性子。
摩挲着手中冰凉的佛串,暗下眼,他回想着昨晚夜里皇上急召他的缘由。
“爱卿,你知道吗昭儿她居然失忆了。”
赵煜与楼川对坐弈棋,赵煜执白,楼川执黑。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二人,烛火摇曳,映着两张沉静的脸,明暗不定。
赵煜落下白子,指尖在棋罐边缘停着,他垂着眼,长叹一口气。
“朕这心里实在是没个着落。”
摩挲着棋子,楼川目光沉沉的落在棋牌上,半响,视线一凝,抬手随即落子,“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殿里格外清晰。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妨往好处看。”
“此话怎讲?”赵煜搁下棋子,眉间微凝,目带不解地看向他。
楼川端坐对面,神色冷寂,满头霜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赵煜瞧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臣子,恍惚想起楼川幼时也是一头乌发。
他三岁能诵,五岁能文,人人都道是神童,不过十来岁,鬓边便生了第一缕白,往后年年岁岁,白发愈多,到如今竟已是满头霜雪。
“陛下,公主本性不坏只是性子太过顽劣,臣以为趁此机会正好重新教公主如何做人……”
火烛爆裂,啪的一声,震到赵煜心底。
他敛下眼,沉吟片刻,问:“那帝师肯教公主吗?”
“只要陛下愿信微臣。”
“朕当然信楼卿。”
赵煜抬起头,眉眼松了几分,扯出一点淡笑,他想楼家自开国起便辅佐历朝天子,世代簪缨,满门清贵。
楼家儿郎自小受的便是最严的教,读的是最正的书,出的是一代又一代的帝师,重臣,莫说朝中,便是放眼天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门第来。
若连楼家都教不好的人,怕是真没谁教得好了。
回过神,楼川低着下颌,微眯着眼瞧她。
“你……来做什么?”
柳清弯着腰,抬眼不解地望着面前那人,疑声问道。
白芷跪在地上,听见楼川的声音,忙转身朝他那处跪了过去,垂首道:“帝师。”
敛下眼眸,楼川看了白芷一眼,淡淡道:“起身吧。”
“对啊,你快些起来。”柳清也跟着伸手去拉白芷的衣袖: “我没有在生气,你不要这样嘛白芷。”
但白芷不知为何,仍旧跪在柳清身前,迟迟不肯起身。
柳清无奈只得松开手,撑着腰倚在木柜前,微微喘着气。
“那个……要不你来劝劝?”
柳清瞥着楼川的身影,挪着步子,悄走到他身前,压低了声儿说:“我也不知她怎么了一直跪在地上不肯起。”
一靠近,熏香袭来,。
“微臣来吗?”
鼻翼轻翕,指间转着佛串,楼川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公主怕是忘了自己前几日说的话了?”
“什么话?”柳清仰起头,眉心微拧,盯着楼川带着几分茫然。
俯下身,楼川凑近柳清耳畔,压着嗓子念道:“公主说要把青黛那丫头打卖掉。”
“什么!”柳清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望着楼川,“真的?她当真这么黑心?”
“她?”楼川微蹙着眉,斜眼瞥她。
“呃……”
柳清愣着眼,心知自己说错了话。
脚趾不由得蜷了蜷,垂下眼去,柳清不敢再与楼川对视。
这人怎么这般敏锐?只一句话便叫她露了底,危险!
感叹的同时,她大概也明白芷为何这般了。
走到白芷身边,柳清蹲下身去与白芷平视,放缓了语气,柔声说:“我不会卖了青黛的你放心,当初是我说错话,做错事了。”
闻言,白芷身子微微一僵像是没听清似的,过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
她眼圈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眼中满是惊疑不定,声音发颤:“真,真的吗,公主?”
“真的。”柳清伸出手,掌心温热轻轻抬起白芷的脸,目光落在她眼中一字一句,郑重地说,“白芷你信我,我往后会好好待你们的。”
白芷怔怔地望着柳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皇上,皇后到!”
忙擦掉泪,白芷利落地站起身来:“公主,奴婢来服侍您更衣吧。”
“嗯,好。”
柳清见白芷这副模样,便知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笑着站起身来。
替她换衣时,柳清强忍着那股被人触碰的怪异感,直到白芷替她挽好金钗,柳清才猛然想起,那个帝师方才好像还在这殿里。
僵着脖子转过头去,那处空无一人。
柳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放心,帝师他早早就出去了。”
“是吗。”
柳清收回眼,视线无意间落在铜镜上,第一次对上镜中的自己。
她惊呼一声,身子往前一探一把抓住铜镜,凑近了细看。
镜子里这人是谁,怎么这么不像自己?
她的眼睛有怎么大吗?她的脸有怎么白嫩吗?她的五官有怎么立体吗?
这056号也没跟她说穿到古代还会变得这么年轻貌美啊!
柳清撑着铜镜大笑起来。
“公……公主,你没事吧?”白芷手中攥着跟金钗,站在一旁磕绊的问着。
“没事,我没事。”柳清慢慢地收起笑,坐正回去透过铜镜问:“没吓到你吧?”
“没的公主。”白芷扶着柳清的头,细心的把钗子插了进去。
从镜中端详着自己。
满头乌发绾成高髻,正中簪着一簇赤金花冠,两侧垂下金流苏,发间缀着翠玉珠花,身上一袭广袖衣裙,外头罩着水绿与鹅黄相间的纱衫子,腰束红带,带下垂着香囊与玉坠。
看着镜中这张脸,柳清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头上那繁复的发饰,问:“白芷,我们真得插这么多吗?”
“这……”白芷站在她身后,看着赵玉昭的模样,迟疑道,“可公主先前吩咐过,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白芷的声音越说越含糊。
“我没有在怪你白芷,我们出去吧。”
“是,公主。”
白芷收回眼扶着柳清,慢步走了出去。
殿内,赵煜、宋真与楼川都在。
瞥见柳清出来,宋真最先迎了过去,握着她的手,轻声关切道:“昭儿,你昨夜晕倒在浴池里了你可知晓?”
“啊,是吗?”柳清一手扶着头,一手牵着宋真,抬眼看她,心下暗想难怪今日一醒来便躺在榻上。
“哎,没事的妈……呃,母后,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嘛。”
柳清坐到木椅上,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身穿得实在难受,也太禁锢了,身上的衣裳一件接着一件,头上的钗子一根接着一根,简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昭儿,怎么了?”赵煜坐在席位上,开口问道。
“没事,我没事。”柳清低着头,只顾整理衣摆,没看他。
赵煜与宋真对视一眼,浅笑一声:“没事就好,昭儿今日可有事要做?”
他原是想赵玉昭若无事不妨随他们一道去御花园走走。
“事?”柳清理好衣裳,立刻抬起头,语气娇憨,“有事,我有事!”
她激动地站起身,走到殿中,扬声道:“那个……父皇,我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要去做!”
“哦?”赵煜看着她,“昭儿不妨说来听听。”
“那个……就是……”
柳清站在殿中,不安地绞着手指,盯着地面,慢吞吞地开口:“我晕倒的那几日做了个梦……对!做了个梦。”
神色渐渐开朗,柳清猛地抬起眼,望向坐在殿上的赵煜,语气镇静了不少。
“我梦到一位白发老者,他对我说我从前太过顽劣,该做些好事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
大殿明亮,一片寂静。
香烟袅袅,殿中伺候的宫人们垂首而立。
赵煜斜眸,不动声色地与宋真对视一眼,提了一口气,宋真对他眨了眨眼,手中帕子捏得紧了些。
赵煜了然,侧目又看向楼川。
楼川他微阖着眼,端坐席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手中那串佛珠慢悠悠地转着。
“那个……父皇,你觉得怎么样?”
柳清咬着嘴唇,有些焦急地问道。
闻言,赵煜正回脸,笑了笑:“当然可行,昭儿想做什么事便去做吧。”
答应得这般干脆,连她要做什么都还没问便一口应下了,不愧是得万千宠爱的公主。
柳清抿着嘴,浅浅笑了。
“昭儿,父皇有件事要告诉你。”赵煜望着柳清,慢声道。
“说,你说。”柳清坐回椅上,心情愉悦地应着。
“父皇想请帝师来当你的先生,想来你不是忘记了许多事吗,那便由帝师日后来教导你如何?”
“啊?”
这话弄得柳清一脸茫然,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
白发飘飘,生得很是俊俏,看着也赏心悦目可柳清眯着眼琢磨着,他瞧着估计还没她活着的时候大呢。
微拧着眉,柳清迟疑问:“他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