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坐在榻上,目送他们离开。
脚步匆匆走远,收回眼,柳清榻前不知何时又站了个人,悄无声息。
“吓我一跳!”柳清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膛:“你是?”
“公主,奴婢是公主的贴身侍婢,名唤白芷。”白芷恭敬地跪在地上。
“这样啊你快起来吧,快起来吧。”
“谢公主。”
白芷站起到一旁,问:“公主要洗漱吗?水已经放好了。”
“洗,我要洗。”
刚刚那一出惹得柳真出了一身汗,湿答答的粘在背上,掀开被子柳清疲累地站了起来,踩在软垫上暖乎乎的,她一脸好奇地跟在白芷身后左瞧右瞧。
“真豪华啊……”
柳清愣在原地,瞪大眼。
她以为洗澡的地方顶多就是一个木桶罢了,没想到眼前竟有一整座浴池。
白玉砌的池壁,热气袅袅升腾,四面以屏风围拢,池边案上摆着鎏金铜盘,盘中盛着花瓣,香膏,干帕,不远处立着一排铜架搭着的寝衣皆是云锦织金。
“公主,奴婢来服侍你洗漱更衣吧。”
白芷说着走上前来脱她的衣服。
“不了不了。”柳清瞪眼,讪笑着捂着衣服用力地推着白芷往外走,“白芷,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在外面等我哈。”
咣的一声,门被关上。
柳清终于松了口气,抬脚走到浴池边。
池面雾气蒸腾,袅袅白烟贴着水面浮动。
柳清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脱掉衣服快速地踏进池里。
“好舒服啊。”
水温刚好合适,雾气腾腾的一片。
懒懒地靠在池边,水没到肩头热意顺着骨缝往里渗。
闭上眼,柳清想着也不知道她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宿主,你爸妈过得很好哦!”
056号突然冒了出来,飞在空中,翅膀扇得雾气一阵乱晃。
“你非要在我洗澡的时候出现吗?”柳清睁开眼,从一旁的铜盆里掏出一把玫瑰花瓣撒在水面上。
花瓣落水,铺了一层随着水波荡。
“哎哟,宿主跟我客气啥子嘛。。”056号系统踮起爪子,试探着水池的温度。
“好舒服!”
“走开。”柳清抓起一把花瓣就扔到056号的脸上。
收起翅膀,056号靠在另一头也泡着澡,玩弄着贴在身上的花瓣,它随性地问道:“宿主有想好怎么完成任务了吗?”
阖上眼,柳清在脑海里回放着系统之前交代的任务。
任务名称叫“谁说女子不如男”,内容是打破封建桎梏,推行女性教育,改变时代风貌。
这个世界背景由系统自创的虚假古代“大庆国”为底,而她这具身体的父母恩爱,赵煜登基后只娶了宋真一人诞下公主后别无子嗣。
缓缓睁开眼,柳清看着满池氤氲的水汽,心里盘算着这公主身份极好,帝后恩爱又只有她一个女儿,行事方便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失忆”的戏演好,让所有人顺着她的心意她才能慢慢图谋。
侧过身,柳清从一旁的铜盆里拿起一块白色方块,低头闻了闻是香的,触摸起来也滑溜溜的。
柳清想,这应该就是古代的肥皂了。
“这叫皂角。”056号冰冷地说道。
“……就你懂得多。”
池面雾气蒸腾,水波粼粼。
柳清隔着大半个浴池背过身,拿起皂角擦了起来但她身体干净得不行,洗了半天都没洗出什么脏东西出来。
沉着脸,柳清将那块皂角放回原位,缓缓问道:“你刚说我爸爸妈妈他们过得很好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们在办好你的后事后就把房子卖了去别的地方居住了。”
“是吗……那蛮好的。”
柳清出事的那条路离她家不远,还是她爸妈上班的必经之地想来也不可能再待了。
人嘛,总得往前看,生活才能过下去。
阖上眼,柳清叹出一口气,倚回池边热气贴着脸往上爬,睫毛上凝了一层细雾。
“系统你给我讲讲原主她的性格怎么样吧。”
“好的宿主,由于这个副本在你之前只被一个宿主选过所以根据已有的数据来看,原主赵玉昭是一个极其嚣张跋扈的公主,她得父宠母爱为一身,日常生活里她高高在上对待下人也算赏罚分明,但如果惹她生气的话那可是惨了,所以宿主你得演好她的角色不能被人识破哦。”
“不能被人识破也算任务的一部分吗?”
“对的!”
“怎么这么多要求啊!那我的任务怎样才算成功?”
“这个嘛,系统为了保证宿主们能沉浸地体验副本世界,你们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忘记自己是异世而来的,我们后面也不会再出现,也……”
“也就是说,做到后面全靠我的良心是吗?”
柳清没等056号系统说完就急切地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
“嗯,可以这么说任务的完成与否全由宿主你们后期的行为来决定。”
“我天!056你就是个黑心的东西!”
柳清被热气熏得满脸通红,她怔了好半天才站起身凶巴巴地朝它迈过去,远远地就伸出双手掐着它的脖颈。
水花涟漪溅起一片,腾出地面,打在056号的脸上。
扒拉着柳清的胳膊,056号纷纷求饶。
“哼!你个骗子!”
“喵,喵,喵……”
056捂着自己那可怜的猫脖,心酸地咳了起来。
“你还叫!”
柳清抬手连敲几下它那宽大的脑门。
“喵!”
“公主,你没事吧?”白芷和一众奴婢毕恭毕敬地守在门外,她站到门边语气紧张地问,“需要奴婢们进来吗?”
“不,不要进来。”
“是,公主。”
白芷和青黛后退几步站定,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着。
冲门口喊完,柳清一转身就发现056号它不见踪影,不用想也知道它一定是跑了,懒得深究柳清重新靠回浴池。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回床榻上,身上盖着床柔软的被子。
床上暗乎乎的一片,柳清睡眼朦胧地撑坐起来。
“这是哪里啊?”
她半拉起床帘,迷糊地看了过去。
天边大亮,晨光铺满宫殿。
“公主醒了?”
白芷和青黛一人一边有条不紊地拉起帷帐。
“公主?谁是公主?”
柳清眼皮还没完全张开,她揉着脸颊懵懂地问。
无人回答。
白芷垂下头颅,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她套袜。
“哦……对,我现在是公主了。”
挠了挠头,柳清自言自语地说着,侧过脸望着青黛问:“请问你是?”
“公主饶命,奴婢是青黛。”
“嗯?”
青黛的声音比白芷还要稚气些,引得柳清睁开双眼,神色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就饶命了,你快起来吧别跪着了。”
柳清不适地收回脚,对白芷笑了笑站到青黛面前伸手扶起她。
“公主!”
白芷依旧跪在地上,眼神惶恐地盯着柳清的行为,感到十分震惊,她努着嘴不知觉地唤出了声。
回头,柳清瞧着白芷,她记得白芷的脸也记得她的身份。
看起来十七八左右的年龄,脸色却死气沉沉的和那个自称青黛的姑娘一样。
“求公主放过青黛,她还小不懂事。”
白芷磕着头战战兢兢地说着。
愣在原地,柳清盯着她们两个的状态这才想起来原主的性格似乎不太美好。
“啊……这样啊。”
柳清松开手,转身一脸尴尬地慢步坐回床榻上。
“算了,你们两个去给我准备点吃的吧。”
“谢公主。”
叩谢完,白芷立马拉着青黛退出寝殿。
“哎,当人真难。”
柳清叹了一声,胡乱地躺在榻上,她得想想自己该怎么去完成任务,趁现在自己还记得这些。
“对了!可以写下来!”
柳清穿着一身寝衣在殿里逛了一圈,都没发现纸笔也没发现人。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硕大的宫殿里无一人回答。
“奇怪?”
柳清从一旁抓来件外袍披着走了出去,越过门槛,一阵凉风扑面袭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眯着眼,柳清拉紧身上的外袍,抬眸望了过去才发觉现在已是冬天了。
庭院中点缀着一层薄薄的雪,金瓦砖墙浮着一层碎光,长廊两旁开满鲜花,花香扑鼻引来蝴蝶嬉戏。
瞧着眼前此景,柳清穿上斗篷欢快地跑了出去。
“雪,是雪哎!”
站在院中,柳清开心地转着,欢呼着,猩红的斗篷随风鼓动起来,下摆洇开一圈。
抬起头,闭上眼,柳清静静地站在院里,感受着空气里那丝微乎其微的雪气。
以前活着的时候,柳清从来没看过雪,但她看过许多海,许多蔚蓝的大海。
如同水晶球一般,连接天空一线,承载着柳清的许多回忆。
可惜她再也看不见了……
慢下脚步,暗自神伤起来,柳清低下头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宽厚的斗篷里隐藏起来。
“公主又在玩什么把戏?”
突然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隔着长廊袭了过来。
闻言,柳清慌乱地抬手悄咪咪地拉下篷帽,快速擦掉眼泪才抬起脸看了过去。
“谁啊!”
一眼,柳清就怔忡在那里,哪里来清冷美人啊……
那是位身材清瘦的男子,孤傲地立在廊中,晨光透过漏窗落在他的脸上,斑影驳动,皮肤白皙,一袭浅蓝衣衫站在那,眉目清冷,微风拂过,满头白发如雪与之交织不清。
“这谁……啊?”柳清张大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微蹙着眉,楼川没回话,站在那神色不悦地盯着赵玉昭瞧,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修长地转弄着羊脂白玉串。
楼川面无表情的扫视着赵玉昭此刻的模样。
赤脚,寝衣,蓬头散发。
成何体统!
冷下眼眸,楼川厉声说道:“还不快把公主扶回寝殿。”
“是,帝师。”
栖鸾殿里的奴婢和太监齐声应和着,一群人整齐地站在楼川身后领命。
白芷弯腰拿来一双锦靴,跪在柳清身前利落地给她穿上,青黛则拿来把罗伞盖住太阳,一群人轰轰烈烈地忙了起来。
“公主快请回殿吧。”白芷低头劝说着。
“哦……好……”
柳清不舍地收回眼,白芷弓身伸手扶侍柳清回殿内。
“白芷,他谁啊?”柳清搂紧外袍,俯身靠近白芷悄咪咪地问。
“帝师。”白芷直视着身前的路,不敢多说什么。
“帝师?那他是干嘛的呢?”柳清接着问。
“公主,奴婢不敢议论。”白芷僵硬着脊背,淡淡地回答着。
“好吧。”柳清站直身子,走进殿里不再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