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尚顶着一张俊脸,笑得那叫亲热掏心窝:“说起我这位表妹,自是极好的。”
崔大舅、大舅妈一听心里那个火热,面上那个高兴。
封尚啜了口茶继续:“表妹她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尽皆饱读,人情往来练达,管家理财上也是各种好手……”
明明全是夸奖的话,然而,慢慢的,崔大舅、大舅母越听越觉出些不妥来。
照封尚所言,张姮那是事事不弱于人,活脱脱一准的大宗妇模子,比之家里大表嫂有过而不无及。
这说者有意,听者有意。
表弟崔浪可不是独子。
他上头的大表哥年轻有为,如今已是官居五品,大表嫂也是出身名门望族,素日颇有成算,这到时候别再争起来。
再听那话音儿,张姮和崔浪,两人性情也多相左……
封尚看势差不多了,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办了好事的告辞出来,抬脚来了客院。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嘭”一声响,门被人打外头踹开,表弟崔浪斗鸡似的找来:“封尚你可真该死啊!”
“明明之前都说好的亲事,怎么你往我爹娘跟前晃了一遭,他们就变卦了?”
“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话。”
“怎么,报复我?要断我后啊?”
“你下作,你卑鄙,癞蛤蟆骑大雁——你个恶心玩意儿要上天啊……”
封尚等他骂累了,不回反问:“你为什么中意张姮?”
崔浪一屁股将人挤开,自己坐上去,猛灌几口茶汤,没好气道:“前次,在卫国公府陈老太君的寿宴上,我远远瞧见过一回,当时我就一见钟情了。”
“呵,原来是见色起意。”封尚。
“胡说八道。”崔浪大怒:“我这是真爱,真爱,我不许你侮辱我的爱情。”
封尚都笑了:“光我知道的,你的真爱都有一副扇牌儿了吧?”
(注:扇牌儿,宋时流行的一种叶子牌,也叫叶子格、斗叶子、打叶子。)
崔浪看看天、看看地,狠狠道:“要你管?”
封尚:“若按你所说见色起意是爱情,那么我以为你的真爱另有其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崔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喊:“封尚什么居心,你想说谁?”
“张姮的表姐林小娘子。”封尚幽幽开口音。
“林小娘子?”
崔浪一下也不喊了:“是那个第一美女?我倒是隐隐约约听说过,你见过吗,真人如何?”
“我只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
封尚心话:先引着你移情别恋,别去大舅舅、大舅母跟前缠磨,过了这一关再说。
搞定崔家这边,封尚转头又来到永安伯府,寻张斌。
两人闲聊着闲聊着,封尚不经意间就将话题,引到了自己外祖崔家上。
同样是说者有意,听者有意,张斌于是就起了心思,旁敲侧击打听起崔浪这人来。
封尚一番作难,最后一跺脚:“也都不是外人,我也就有啥又说了。”
“我表弟崔浪这人是个聪明的,就是有些没长性,什么都是热一阵。”
“是个大孝子,孝到什么程度呢,多少带些愚孝……”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优点,后面就跟个小缺点,而这一个个小缺点攒起来可就不对味儿了。
封尚坑起自己那癫公表弟崔浪来,没有丝毫负担,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看他自己造化,自求多福吧。
最后,又使出杀手锏,话里话外隐约透露出一个消息:我表弟似乎、貌似看上了你家表小娘子林琼。
反正,封尚离开后,张斌是黑着脸往旖霞堂,去找张父、张母的。
后头,张姮得知此事时,张、崔两家已然都歇了结亲的心思。
然后,第二日,张姮到永宁侯府看望二师之际,堵到封尚。
“表哥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封尚就那么静静望着少女。
张姮:“表哥往崔家那头做了什么,我姑且不得详情,可你在我永安伯府我二哥哥跟前说了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是,婚事是我搅黄的。”封尚直接摊牌了。
张姮:“……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坏人姻缘,你干这种事,你良心不会痛吗?”
封尚任她施为,说出的话却是无有半点忏悔:“不会啊。”
“你们亲事就是我精心破坏的,我为什么要良心痛?”
“你与我表弟不相配,别说这桩亲事,就是往后再有旁人上门提亲的,我一样都给他们搅黄了,因为我不同意。”
封尚一双含情桃花眼,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少女,生怕错漏少女一个些微的表情,疯狂试探。
“呵~”张姮闭上了眼。
封尚:她笑了,那就是不反感,嗯,有戏,非常有戏。
张姮呲着牙扑上来,逮着封尚,一边又捶又掐又拧,各种左右其手,一边滴滴笑骂:“我说封尚,你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啊?”
……
封尚不闪不避挨了打,绯唇上扬,眉眼悉堆万种风情,对这件事给出一个交代:“这样,我应承表妹一件事。”
“什么事都可以?”张姮追问。
“无有不允。”
为表诚意,封尚还拉过少女的手,印上自己的,双方击掌盟誓。
“那行。”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张恒笑得分外灿烂。
此事在张姮这里揭过,可根本没完。
最近张姮去看望二师,长宁侯府可热闹了,封尚算是遇见他的天魔星了。
他表弟崔浪,什么新丧寡妇、什么招赘上门、什么红杏游墙的少妇、什么花魁娘子,变着花样的往封母跟前推荐,张罗着给封尚相看。
据封尚的大嫂康大娘子,转述崔浪这个表弟的话:“万一表哥有什么特殊癖好呢,万一表哥眼瞎呢,就算不成,我也恶心人了不是?”
“咯咯~”给张姮差点笑岔气。
当然,封尚也不是白给的,就他表弟那腚.眼.子会是干净的?找御史在朝上,参了崔浪一本。
罪名一箩筐,什么放浪形骸、举止狂悖、人品不端,一句话概括:这人作风有很大的问题。
崔浪知道信儿后,将御史给揍了一顿。
“啊啊啊,我可是御史,你竟敢对我动手。”
“我要告你,我要告到御前,你要判你死刑!”
崔浪鸟都没鸟他,转头自请了戴枷游街,可人戴枷游街整得,跟东华门外唱名御街夸官一样。
给人那御史整得没法没法的,最后还是封尚给出了提议,结果就是官家另罚了崔浪到新宋门,看五日城门。
张姮只恨自己没赶上这鬼热闹,这不,同表姐林琼经东水门,往城外通济渠玩,因着听二嫂嫂王娇娇说起她娘家二嫂子快生了,胎相却不怎么好。
张姮顺带往附近王家庄的二嫂嫂娘家,送去一支上年份的人参。
回来的时候,特意改走了新宋门。
然后,远远就看见一个模样周正的年轻门卒,一边大骂“封尚你个乞孙”“鸟人封长健”“村牛、活该打脊的囚根子”,一边卡着过往行人玩,旁边还有几个狗腿子鞍前马后。
张姮乐得呀,然而等到了跟前笑不出来了。
外头崔浪踹一脚马车,喊道:“我作门卒,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依照我的规矩,挨个接受盘查,里面的人麻溜给我滚出来。”
怎么办?出去呗。
然后,崔浪就见两个小娘子从马车里走出来,一张美脸后面,是一张更美的脸。
崔浪眼睛都直了,瞥一眼张姮,差点成为未婚妻的人,他自然认得,那眼前这位……:“你是林天仙,林小娘子?”
崔浪一拍巴掌,咧嘴笑道:“狗表哥,果然没有骗我。”
张姮当即嗅到了猫腻,她似乎知道封尚在崔家使得什么法子了。
而旁边林琼闻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封尚这个狗东西,指定没干啥好事。
“自我介绍一下,我表哥封尚封长健,我是他表弟崔浪。”崔浪冲林琼抛出个飞眼:“林小娘子既然是我那亲亲表哥的表妹的表姐妹,那就是我的亲表妹。”
张姮......刚刚还一口一个“封尚你个乞孙”“鸟人封长健”“村牛、活该打脊的囚根子”的骂,这会儿就变成“亲亲表哥”了?
什么自己表哥的表妹的表姐妹,就是自己的亲表妹,一表八百里那种亲表妹?
崔浪:“林表妹这是去哪玩儿了,哎呀呀,先前怎么没见林表妹出城呢,林表妹晌午在哪儿用的饭,吃得什么,用的可香甜……”
直说得后头排队的都开始骂娘了,人崔浪愣是跟听不见似的。
“咳咳”张姮:“崔衙内,行个方便吧。”
崔浪却看向林琼:“诶,没问题啊林表妹。”
……
反正这一趟,张姮是见识了。
范母杨大娘子广发请帖,在金明池畔设下马球会,张姮自是要捧场。
是日,人潮人海,张姮一来就碰见了封母崔大娘子,被叫到跟前说话。
不远处,郑秀儿时不时往俩人这边瞟,宋瑶不声不响走到郑秀儿跟前,顺着郑秀儿的目光望去,先是有感而发,言崔大娘子和张姮看起来多么亲近,又提及自己亲眼所见张姮、封尚同游中秋灯会……
张姮这头一时同崔大娘子话罢,准备去找熟人,这时,郑秀儿跳出来拦住自己去路。
上来就说封吴两家有意结亲,只等她和封尚的婚事过明路。
“哦,那恭喜了。”张姮笑盈盈送上祝贺。
郑秀儿都□□懵了,没得到自己想要反应,那个难受啊,严词警告张姮不准接近封尚。
张姮眨眨眼:“你就没想过是封尚接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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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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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