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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灰衣人语气激动,又带着隐隐的期待。

他对面,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座位上起身,慢慢绕过桌案,郑重将灰衣人从地上扶起来。

“老赵,快些请起!”

男人将他扶起后,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语气极高兴道:“此事终于尘埃落定,此次大计能够如此顺利,都多亏了老赵你夙夜匪懈为本将奔走,待将来本将如愿成为大梁第一大将,手握重兵,届时,你便是我麾下第一副官。”

赵副官面对男人的承诺,眼中迸发出**的光。

男人转过身重新坐回桌案前,冷哼道:“陈良老贼,当年我们一起入军营立军功之时,本说好要一起出将入相,可永济四年那场战中,他竟将我支开独自抢过大功,此后这些年处处压我一头,现如今,还不是被活埋在了北狄的沙漠中。”

男人语气似解气般畅快。

随即对着赵副官道:“近些时日为了不引人注目,你不宜待在梁京,需得即刻动身,我派最精粹的死士护送你出城。”

说完,似为了安抚他,语气放缓。

“北狄此次战役虽吞并了我大梁边境十一城,却大耗元气,此后我们只需等到下一次出兵,届时便是我们的时机。”

“老赵,辛苦你再忍忍。”

赵副官郑重点头,“将军放心,属下誓死追随将军。”

说完,屋内略安静了片刻。

那时云兮虽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可心底却隐隐感到不安,她转过身准备离开时,谁知身后的门忽然响起。

她吓得忙躲去了书房旁边的假山缝隙中。

因为她的动静,门开后,里面的两个人匆匆走出来,云兮看到他们脸色慌张朝四周望了望。

没看到她的身影,那高大男人对着赵副官道:“老赵,你先走,此事我来解决。”

说完,那赵副官点点头转身从墙根后消失了。

而那高大男人眼神凶恶,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朝着假山望了好几眼,随后回头关上书房门朝前厅而去。

回忆到此为止,之后她将此事抛诸脑后。

却不知道,后来绑架她,将她带到破庙差点吊死的人,正是回忆里这赵副官。

而那个高大男人,被这赵副官叫将军的,今日正是他的五十岁寿宴。

……

雨打芭蕉,湿冷潮气在屋内氤氲。

云兮躺在绣床上,纱幔层层叠叠低垂下来,只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手腕上覆着一方手帕,大夫坐在床前,正蹙着眉给她细细把脉。

站在身后的魏培泉问道:“如何了,大夫。”

大夫松开手将手帕收回,随后站起身回道:“大人无需多心,小姐这是受惊晕倒,并无大碍,待我开一方安神补气的方子吃上几副便好。”

魏培泉点头答应,随后命人将大夫送出了门,见云兮并无大碍,嘱咐了宴氏一句就离开了。

云兮闭着眼睛装睡,看不到他们的神色。

宴氏略站了站出了门,抬手将贴身刘嬷嬷叫至跟前,询问道:“昨日的事,可打听出了?”

刘嬷嬷点头,“回夫人,打听到了,据将军府昨日见过表公子的下人说,看见大小姐在将军府书房门口突然晕倒了,表公子十分紧张,当即带着人出府上马直奔城中医馆去了。”

刘嬷嬷蹙眉,“只是当日他们说了什么,那些人没听清。”

她看着宴氏的脸色,“就只打听到了这么多,听着好像并无不妥,夫人可是察觉出了什么。”

宴氏的眼神微暗,不知在想些什么,刘嬷嬷见此也不敢出声打扰。

随后她似想到些什么,眼中隐隐透出不安,却又没说什么,带着一众下人离开了。

云兮听见院中丫鬟送走了宴氏,她才慢慢睁开眼,叹了口气,听着屋外的雨声发起呆。

昨日想起了那些记忆,她惊恐不安,以至一整晚都没睡着。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些事,以及那些人。

宴止钲于她来说,是表哥,也是这么久以来互相帮助的盟友,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互相搀扶着从望花村捡回一条命。

可转眼,令她无比信任的盟友,就成了她的仇人。

备受打击之下,所以昨日她一句也没告诉他。

不光是不知从何说起,更是因为,她不相信宴止钲是同他父亲一样的人,也不相信他用命救自己的心是假的。

这样想着想着,她忽然累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她看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慢慢起身穿好衣服。

屋外是寂静的庭院,深吸一口气,甚至冷的打了一个哆嗦。

不知道是不是直觉感应,云兮默默望向了院墙边,忽然一个黑色影子闪身进来。

云兮借着月光看清了宴止钲的侧脸。

她怔怔地站起身,似乎宴止钲也发现了她,两人就这么静静望了一会儿。

云兮轻声出声:“表哥……”

宴止钲轻脚走过来,待看清云兮的样子,他打量了一眼,“为何穿这么少。”

说完,他将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解下来,给云兮轻轻披上。

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暖流包裹,云兮下意识感觉心安了不少。

宴止钲在一旁的廊下坐下,道:“今日听说姑父请了大夫看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云兮眼神飘忽了一下,摇摇头。

“我无事。”

随后云兮忽然想起,她见到宴止钲的第一面时,他就认定她的傻病是装的。

更可疑的是,在她露馅之后,宴止钲几次盘问,甚至以仇人的命做交换,只为问她当年是否去过宴府参加宴会。

云兮抿起唇,连想说的话也咽了进去。

“许是还有些难受,表哥稍坐,我就先进去了。”

宴止钲忽地转头望过去,心头疑心渐起。

他忽然站起身道:“等等。”

云兮站定,他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垂头看着她的眼睛,此时正至夜半,天色漆黑,即便借着月光也并看不太清。

可宴止钲凭着他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今日的云兮有些异常。

他语气缓和,似怕吓到云兮,“昨日在将军府,你为何会受惊晕倒,还记得吗?”

云兮摇摇头,“不记得了。”

此话似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从前一个高人告诉过他,想要找回脑中受创之前的记忆,或许只有再次受创之后,一切才有可能。

只是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本以为被那赵廷绑架摔下悬崖,或许有机会叫云兮想起来,只是没想到她竟没任何反应。

这次他将她带到将军府的书房,本意只是试探,其实心底更希望着那个人千万别是她。

结果就出现了现在的事。

他昨日在医馆枯坐的那一个时辰,叫他悔恨不已,只是幸好她醒来并未有异常。

可现在云兮的反应……

他心口砰砰直跳,云兮看着他的眼神,忙转过身想要躲开,谁知下一刻手腕便被人抓住。

“你……可是想起些什么。”

云兮装作听不懂,摇摇头道:“我不懂表哥说的什么,我有些困了,想要……”

“可是跟我有关。”

云兮忽然就沉默了,宴止钲看着她的反应,瞬间一切都明白了。

他看着自己抓着她手腕的手,顿了顿,慢慢松开。

云兮往一旁挪了两步,侧对着宴止钲行了个礼,“表哥慢坐。”

说完,云兮便抬脚回了屋内关上了门。

宴止钲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一动,直到一阵凉风吹来,他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墨色的眼中,有雾气升起。

之后一连半月,云兮都病恹恹的,自那晚后便极少出房门。

宴氏那边的嬷嬷来看过两次,她只傻傻地呆坐在床上,时而发怔,时而睡觉。

似乎是她的反应无甚异常,宴氏也不再派人过来,只吩咐了院中的丫鬟小心伺候,并多送了些补药过来。

云兮装的累了,每天只有在夜半的时候,才敢自己一个人在窗边坐坐。

这些时日她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她理不清,应是这些年傻病的缘故,或者只是她脑子没有彻底好,她一想便觉得吃力,继而头疼。

只是心底总是泛起失落,没有见到宴止钲再来魏府过一次。

魏康年和魏云嫣抱怨着,甚至骂她是她做了什么引起了宴止钲的讨厌,所以不再来魏府。

又一日,云兮被丫鬟带着到花园。

魏云嫣在凉亭里闲坐,听到她和丫鬟正说话,云兮耳朵太敏锐,听到她在说宴止钲。

“表哥这么久也不来府上,昨日我去他府上看望,表哥竟然让管事把我送走,我耍赖闯进他的书房,看见他憔悴了好些。”

她激动起来,“他眼底有好些红血丝!脸颊也凹陷了,脸色极不好,正坐在案前处理公文,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竟让他疲惫至此……”

剩下的,云兮没再听进去。

她呆呆地怔住了,心底再清楚不过,从前宴止钲可不是这样的。

是什么事让他没日没夜的只顾处理公事,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

云兮心里缩了一下,泛起酸。

又过了几日,这天一大早。

春种打水进来,秋莲给云兮找来穿的衣裳,春种悄悄道:“你说那事可是真的。”

秋莲将衣裳给云兮套上,收拾齐整,带着她到梳妆镜前,边梳头边道:“可不,我是听前院门房说的,宴大将军准备纳续弦呢,这事昨日就传遍京里了,怎会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