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言捂着空荡荡的口袋，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也不去看顾行在台上的整活了。
“老板，回神了。”田桃不忍直视，轻轻抽了一下他耳朵。
白皙的皮肤瞬间红了一道。
怎么一个大男人皮肤那么敏感？
田桃心虚的盖住发红的部分，假装无事发生。
掉了半天线的段言这才回神，摸摸耳垂嘶了一声：“你抽我干嘛？”
田桃转移话题，“那位祖宗下来了。”
段言抬头一看，顾行已经结束了快板表演，他含情脉脉的看着黎灿灿那边，但却径直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段老板惊恐，但段老板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哥，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顾行嬉皮笑脸的贴到他身侧。
“还可以。”段言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不能跟他靠得太近，会倒霉的！
顾行浑然不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又屁颠屁颠贴了过来：“灿灿一直看着我！她还冲我笑了！她心里有我！”
段言：......
段老板欲言又止。
算了，不跟傻子说话。
顾行也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掏出本一看就经常翻看的本子。段言搭眼一看，好家伙，全是他列举的计划，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每条后面还打了勾或叉。
顾行自顾自的絮叨半天，翻到最新一页：“哥，我现在卡在这儿了。”
段言有种不好的预感。
“跟她的亲朋好友搞好关系，获得支持。”
段言眼皮跳了跳。
“她身边我现在能接触到的，就你了。”顾行眼巴巴望着他，“哥，你得帮我。”
段言想都没想就要拒绝，但顾行显然已经知道他的弱点，立刻堵住了他拒绝的嘴。
“二十万。”
眼见老板犹犹豫豫又要上钩，田桃急得偷偷扭他，怎么意志力那么不坚定！
段言咬了咬牙：“不......”
“五十万。”
咕嘟。
段言艰难的咽下唾沫。
五十万，那可是五十万！现在只要点个头，五十万就到手了。
他下意识开始算账：公司那台复印机早该换了，大厅那个裂了缝的皮沙发也能扔掉，对了还有茶水间的微波炉咖啡机......
这些破烂全换掉，五十万还有剩。
段言呼吸急促起来。
田会计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家伙怎么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然后再吃一堑，就是不长一智呢！
既然如此......田桃再次缠上他的脖子，力气一点没含糊。
嘶！段言理智被拽回来半寸。
不能答应。
五十万和整个公司，哪个重要？当然是公司。
顾行看穿了他的犹豫，又加了筹码：“八十万。外加食堂翻新全包。”
“哥~好哥哥~就几句话的事！你在灿灿面前随便夸我两句，说我靠得住，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你哪点符合？”段言本能反驳。
顾行噎住了，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段言面前。
屏幕上是转账界面，金额赫然写着一百万！
“只要你点个头，这钱马上到你账上。”顾行晃了晃手机。
一百万啊！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田桃翻了个白眼，这人没救了。
她贴着对方耳边：“老板，还记得破产两个字怎么写吗？”
这两个字把段言浇了个透心凉。
他打了个哆嗦，终于把眼睛从屏幕上拔了出来，眼里是壮士断腕的悲壮。
“不帮。”
段老板的声音里是不易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行愣了，显然没想到他还能拒绝。他把手机往段言手里塞：“哥，你是不是嫌少？你自己填——”
段言把手背到身后，硬生生把自己和顾行拉开半米距离。
“不是钱的事。”这话说的他的心都在滴血。
田桃默默流下激动的泪水。不容易啊，老板终于长出那一智了！
见钱不好使，顾行当即开始卖惨。说他从小到大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为了黎灿灿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段言听得牙酸，这个恋爱脑凭什么能成为男主！男主应该是他这种兢兢业业工作的才对！
“你跟我说没用。”他不耐的指向黎灿灿那边，“你去跟她说啊。”
“我......我不敢。”
“......”
段言无语了。一个大男人连光明正大沟通都不敢，还追什么追？
呵，菜狗。
他刚想嘲讽两句，田桃又悄咪咪的滑到他的耳边。
“老板，我有个主意。”
段言不动声色的歪了歪头。
“撮合他们。让他们赶紧在一起，男二不就是为了衬托男女主的工具人吗？男女主都happy ending了，这书也该大结局了吧？”
他怎么没想到！只要男女主修成正果，剧情就结束了，他这个男二自然就解放了！
“田会计，你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
“一直很好使，只是你太笨。”
段言没空计较她的以下犯上，对顾行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看在你如此真诚的份上......我就破例好心帮帮你吧。”
顾行差点当场给他一个熊抱。
段言抵住他凑过来的脸：“别动手动脚。我还有个条件......”
“没问题！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是刚才那个，嗯......”段老板搓了搓手指，丢给他一个眼神。
顾行虽说其他方面不好使，但对钱还是很敏感的，很快反应过来。
“放心吧段哥，我这就给你转！事成后我再给你三......不，五倍！”
“好弟弟！”段言握紧他的手，愉快的认下了身份。
节目已经结束了，段老板也不去在意金戒指花落谁手，大灯一开，员工们热热闹闹吃起了刚上的热菜。
段言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这边，语重心长的说：“这个追人大有讲究，你又扮保洁又堵门的只能被称为变l态。”
顾行掏出笔，虚心求教：“那我该怎么追？”
段言孤寡那么多年，哪懂得追人。但钱的力量让他搜肠刮肚，把自己仅有的那点理论知识全倒了出来。
“你得让她觉得你靠谱。什么叫靠谱？就是能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她缺什么你给什么，她愁什么你解决什么。比如食堂油烟大，你给她买个好的抽油烟机。颠勺累，你给她换套轻便的厨具。这叫投其所好。”
他暗搓搓的夹带私货，但理直气壮。
“哥，你是这个。”顾行倾佩竖了个大拇指。
段言瞟了一眼黎灿灿那桌，对方正埋头苦吃，对这边的暗流涌动毫不知情。
“你现在过去敬杯饮料。”段言低声指挥，“就说感谢她的辛苦，饭菜做得很好。别多说，说完就回来。”
“就这么简单？”
“第一印象要稳，不是要猛。”段言白了他一眼，“你之前那波操作已经把好感度扣成负数了，现在得往回拉。”
顾行雄赳赳气昂昂的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哥，你陪我一起去呗，我紧张。”
段言真想一脚踹上去——就这胆量还敢说追人？但想想那五倍酬劳，他忍了。
两人走到黎灿灿面前，顾行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段言耐心等了等，见这货完全宕机，只好自己开口：“黎灿灿，这是顾......”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嘴巴又不受控制了。
顾行还在旁边傻站着等介绍。
段言拼命咬牙关，可那张嘴依旧抵抗不了剧情的力量。
“你不要妄想了，她......呕！”
田桃再次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下比之前更狠，段言眼珠子差点凸了出来。
黎灿灿嚼着肉，一脸莫名地看着俩人：“老板，你找我有事？”
段言想摇头，脑袋却自己点了点。
完犊子了。
田桃急中生智，从头顶滑下来遮住他的眼睛。
段言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那股莫名力量像被掐了信号源，突然就安静了。
田桃小声说：“别睁眼，我给你指路。”
段言就这么闭着眼，在田桃的指挥下往回走。顾行还在后面哀嚎：“哥你去哪？哥！”
段老板已经不敢去看周围员工的样子了，也不能。
可恶的剧情，竟然害他丢脸至此！可好歹田会计反应及时，没来得及丢更大的脸。
段言闭着眼摸回座位，顾行追过来蹲在他腿边，跟条被遗弃的大狗似的。
“哥，你怎么了？不是要帮我介绍的吗？”
段言不敢睁眼，他现在就是一个提线木偶，随时可能蹦出几句要命的话。
顾行还在那儿委屈和不解：“哥，你倒是说话啊。”
他都想喊他哥了！段老板绝望，段老板癫狂。
“你先起来。”
听到周围的交头接耳，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勉强睁开一条缝，确认那股力量没有上身才把眼睛完全睁开。
顾行还蹲着，手搭在他膝盖上，满脸写着“你不帮我我就不起来”。
段言瞅瞅那边吃的热火朝天的黎灿灿，再看看蹲在脚边的顾行，突然觉得这俩人还真是绝配。
“你起来，我帮你想别的办法。”段言妥协了。
不是因为钱，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跟这俩呆一起的时间越长，他被剧情操控的概率就越大。
得到保证的顾行听话的坐回位置上。
段老板哀悼自己悲惨的命运，抄起桌上的白酒杯仰头灌下去。一杯接一杯，他的脸从白变红，眼神逐渐涣散。
咣当一声，他趴在桌上彻底不动了。
旁边的人傻了眼，怎么老板突然就睡了？
田桃揪了几下没反应，正想吐槽他酒量差，自己脑袋却在此时发沉。
嗯？怎么回事？
她手忙脚乱的想抓住什么，身体却被抽空，直直往下坠。
她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