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来秋脚步很慢,王乐阳在一旁也不敢走得太快。
魏来秋温声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对你?”
王乐阳又是沉默,不知是不敢开口还是思索怎么回答。
魏来秋想到其中一人提到的猫,“是因为你的猫吗?”
贵贵有点怒其不争,都发展到这儿了,王乐阳还在隐瞒。
片刻后,王乐阳终于开口了,他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终于吐气,带有些哭腔:“他们是我以前托管班的同学……”
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讲述了这几天来遭遇的欺负。
王乐阳的爷爷一个月前生病住院,王爸爸虽然赶回来照顾老人,但中午还是没时间接送孩子,于是让他去了托管班,每天中午管饭还辅导作业。
那四个小男孩就是托管班里的学生,是王乐阳隔壁班的同学,骂人很脏的平头叫张梓铭,顶着锅盖头的叫尤金玉,还有这两人的跟班吕勇和梁佳研。托管班也收住宿学生,周一到周五住在托管班,周末再回家,他们四个就是这样。
王乐阳内向不好动,中午吃完饭安安静静坐在桌上看漫画书,不像其他男生一样淘气爱玩,这四人就起了捉弄人的心思,起外号叫他小娘炮,王乐阳虽然不喜欢,但支支吾吾也不会反驳,于是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把外号当做他的名字,还经常抢王乐阳的笔袋不给他,有时还推推搡搡。王乐阳有告诉过托管班的阿姨,但阿姨只是象征性的责骂了几人,之后就没再管。
那一个月,每到中午放学王乐阳都磨磨蹭蹭,尽量晚点去托管班,也不带任何东西回去,免得被他们丢来丢去。
爸爸告诉过王乐阳,爷爷病好了就不用再去托管班,要和朋友们很好相处,而且因为要照顾爷爷,他每天都能看见爸爸。
王乐阳知道爸爸工作已经很累了,不想让他担心,于是没有说。他想着自己国庆过后就不用上托管班了,于是忍了下来。
但他的小猫不见了。
王乐阳经常投喂学校附近的一只小橘猫,他虽然想养,但他妈妈对猫毛过敏,于是只好放弃,他用砖头和木板搭了一个小窝,每天上学装一小袋猫粮,早上喂一点,晚上放学再喂一点。
国庆假期时他两天来一次,可头开学那天他的猫不见了。
天马上黑了,天气预报还说晚上会下雨,他本想把小猫抱回家避雨,可在附近找了许久都没有,于是在小窝里放了猫粮后回家了。
可是第二天上学时,王乐阳被四人堵住让他交出作业,他很讨厌他们,转身就想走,可是尤金玉却说。
“你的死猫可被我们藏起来了。”
他们把猫藏了起来,威胁王乐阳帮他们写作业,如果告诉老师和家长就把猫尾巴和耳朵剪断,反正只有他们知道猫在哪。
王乐阳不敢不听话,于是只好照做。
王乐阳说完后就沉默了,可能是在担心他的小猫。
这和魏来秋刚才猜到的大差不差,但并不妨碍她生气。
那四个男生她知道,是办公室挨罚的常客,顽劣成性。
到了教室,魏来秋轻声说:“你先回去上课吧,不用担心,剩下的老师处理。”
回到办公室,魏来秋把刚才的录像放给那四人的班主任,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他们的班主任姓刘,是个中年女人,张梓铭他们本来就爱惹事,刘老师对他们很是头疼。
自己的学生欺负到别人头上,她有点不好意思,向魏来秋保证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那四人被请了家长,这个年纪到底是孩子,孩子最怕的无非是老师和家长,被闹了一通,四个人终于感到害怕。
刘老师从他们那又问了一遍情况,几个人支支吾吾驴唇不对马嘴,本来还不愿承认,但刘老师给家长们看了魏来秋录的视频,四人不吱声了,把头低得快埋进地里,小幅度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刘老师严厉道:“这回还好是魏老师遇见了,以前不一定怎么欺负同学呢!”
一个中年女人听完似乎不服气,嚷嚷着让王乐阳出来,觉得一定还有隐情。
刘老师觉得没必要,事情清楚明白,何必把受害者拉过来盘问。
中年女人皱眉:“为什么没必要!说不定是那个小孩儿先欺负人,一个视频而已,能说明什么?”
女人越说越上头,声音也越说越大:“不就骂了几句脏话拿了他的猫吗,我家孩子这么小,那么单纯一小孩儿,准是因为他才骂人的!我儿子为什么不欺负别人?那小孩儿肯定也干了操蛋的事儿!”
“哈。”
女人被打断,看向声音来源。
魏来秋脸色严肃地盯着女人,嘴角有丝轻蔑的笑,她本来在批作业,静静地听着刘老师处理,她不易多插手,但实在忍无可忍。
女人还想说什么,但魏来秋没给她机会,“视频是我录的,他们霸凌同学也是我碰见的。”
魏来秋平淡地叙述着她看到的一切,还有王乐阳说的经过,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要是觉得孩子被冤枉,咱们可以去调监控。那条小巷子我看了,角落里正好有摄像头。”
魏来秋语气依旧平淡但却坚定,“监控的主人不难找,霸凌也就这几天的事绝不会被覆盖。”
“我的学生是什么人我清楚,你的孩子你也清楚。”
女人愤愤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坐回椅子上不再吭声。
刘老师狠狠批评了四个学生,又开始和家长沟通孩子教育问题,大部分家长还是明事理的,孩子闹出这种事他们脸上也无光,张梓铭的爸爸当场要抽腰带揍他,一群人在办公室里吵吵闹闹地过了两节课,最后四个人全都记大过回家反省。
四个人回班收拾书包时在门口遇到了羊角辫,办公室里来了这么多家长,小女孩在交作业时听了一耳朵,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斜着眼看几人,啧了一声,对着他们竖起中指,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人们总说,孩子是最单纯的。可单纯不是善良,在特殊情况下,孩子的‘单纯’是指他们发觉不到自己在霸凌,他们享受上位者的快感,并认为所有人跟他们一样享受。
当‘单纯’成为开脱的借口,这个词将不再单纯。
办公室里魏来秋继续默默地批改作业。家长领着四人时,魏来秋转过身开口问道:
“你们把猫藏哪了?”
锅盖头小声说:“我们也不知道,它早就自己跑了。”
魏来秋皱了皱眉。
寸头:“真的,它真的自己跑了。”
魏来秋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工作。
贵贵盘腿飘在魏来秋身边,她注视着几人离去才把视线放到魏来秋身上。
魏来秋已经批完作业,在准备一会儿上课的教具。
上课铃响起,她起身去了教室。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但在魏来秋进去的一瞬间安静下来。
贵贵看向靠窗旁坐得端正的少年,他依旧安安静静的,面前是英语课本,笔袋旁是一根荔枝味棒棒糖。
王乐阳身旁坐着羊角辫,她抬头看着魏来秋写板书。
贵贵坐在讲台旁的空椅子上,心情很好的晃着腿,嘴里哼着随意的小调。
这不算一件大事,但也称得上一件好事,即使贵贵没有出力,只是在旁边看着,但她依旧觉得今天真好。
一天很快过去,魏来秋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可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
王乐阳抬着头看向魏来秋,“老师。”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魏来秋,“谢谢你老师,棒棒糖送给你。”
魏来秋接过糖,“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是来谢谢老师的。”
魏来秋嘴角扬起,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经典台词,“不用谢,这是老师应该做的。”
王乐阳说:“老师,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让我去做,我可以帮很多忙。”
魏来秋笑眯眯地说“好啊。”
王乐阳:“那这件事可以不告诉我爸爸吗?”
魏来秋依旧笑眯眯,“不好啊。”
王乐阳一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爸爸妈妈应该知道。”
王乐阳有些失望的叹气,看来这件事没办法保密了,和魏来秋说了再见后就小跑离开了。
魏来秋笑了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但贵贵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她盯着墙上的时钟,心跳如鼓点。
突然一阵欢快的铃声响起,贵贵猛地看向魏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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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