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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狸獾

天边有钟声响起。

这是仙门在召唤。

肯定是谁多事,又去仙门那里告了状,于是乎各门各派便敲钟,召集门人回去。

这也是仙首们商议好的对策,既然管不了别家的徒弟,那就管好自家的也罢。

钟声很慢,沉闷,晃悠,好似仙首严肃的脸,近在眼前。

“碧云,我们得走了,师父在唤了。”金林叹道。

“是啊,神女,我们先回宫门,改日再来谨言宫。”众人也道

“恩,去吧。”碧云应道。

她也理解,毕竟晚了、慢了,他们便要受罚。

只是可惜了,哎,偏偏是戛然而止了在兴头上。

就这么一晃眼的工夫,热闹的谨严宫,就变得空空荡荡。

心里空落落的,她兀自一人走出这谨严宫。

今日听了两桩人间的芥瘟,她心底却是同情那疫人,无论是花魁还是那乞丐,他们都只是借着癫狂,将心底积蓄已久的不满爆发了出来。

哎。

要说还是这人心不古啊,否则为何会生出如瘟疫一般的蜉芥。

她看不懂,这些人争个你死我活,是为什么呢?

娑婆人得到了天下,可是他们......开心吗?

貌似......并不。

**永无止境,得了天下,便想长生。

可是歪门邪道得来的,却又引来了天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全是疑惑,这循环往复,终究都是个空。

师父也是,明明一身本领,却只教她们花容之术,还定下个奇葩的宫规......绝情所爱......?

花——容?

好小家子气啊。

师父从来不强求她们练功,也不教她们术法,只是时不时带她们去不同的仙山,认识那花草河川,结识鸟木灵兽,分辨灵果仙果,寻找先天精宝。

起初,她总是最是积极。

可是渐渐地,她的热忱一点一点磨灭。

因为每当她兴奋雀跃地喊着她发现的新的精宝,可是师父,却总是淡淡地,淡淡地告诉她,这可以做成什么颜色的颜料。

瞬间,她眼里的热情熄灭。

所有的一切,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在师父眼里,都只是一抹面容的颜料,一颗天衣上的珠宝,甚至只是提升气血的补药......

她渴望有一番作为,她渴望盖世的仙术,她渴望出人头地,她渴望人生在世、能名垂千古,能在仙界排得上名号。

可是师父,却让她只是安心于花容之术。

她不懂。

她生而为仙,难道活着就只是为了伺候这一张脸?

她真的不懂师父,多么矛盾,多么不合理,既然教她们沉溺于天颜,又为何禁止她们沾染情爱?

她好像只希望门下的女子漂漂亮亮的,不谙世事的,在她护佑之下,一辈子无忧无虑,没有心事,就这样简简单单,过完一世。

——没有波澜,平淡如水,不起一丝涟漪,就这样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师父......是对的吗?

那,不是一潭死水吗?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就像师父眼底的迷烟,总是令人看不穿,看不透。

她步子往前,在仙宫里漫无目的地游走,每当钟声三响,人潮归巢,她便总是这样,失魂落魄。

因为这时,她发现自己除了离女宫,竟不知道应当去哪儿。

心乱如麻。

漫无目的的时候,她总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功德池。

**

她四处张望,寻找熟悉的身影,“獾獾,你又躲哪里去了?”

无人回答。

“獾獾,我给你带了小鱼干。”

依旧空无回音。

好吧。定是又跑去哪里玩了。

她要寻的,是狸獾,功德池的守护神兽,形似狸猫,独眼,三尾,声音繁复,宛若百音齐鸣。

说起狸獾,还是娑婆王献给长生的,据说这小兽被发现之时,山体焦枯却是金玉无数,所以娑婆人将它视为招财猫,娑婆王更是将它当做宝贝献给了长生。

她也不解,这娑婆王送什么不好,偏送一只寻金兽,难道他不知道仙人并不需要金银么;她更不解的是,长生居然收了。

只是可惜,这狸獾来了长生门,根本呆不住,整日满仙宫乱窜,今日偷酒,明日抓鱼,硬生生将梵泉里的鱼儿都给祸害了一遍,这秉性倒是与她碧云有几分相似。

那长生仙人也是头疼,想要抓它也抓不住,想要罚它也罚不到,最后还是求了师父帮忙,师父能驯服天精地宝,这种小兽于她来说,更是手到擒来。

师父将这件小事交予了她。

她会心一笑。

因为狸獾早就成了她的跟屁虫,她去哪儿,狸獾便跟到哪儿。

她最是喜爱捋狸獾的三尾,毛茸茸又蓬松,就像是三条柔软的毛毯,总是在她脸上游来游去。

她告诉它,哪里的鱼儿好吃,哪里的果子香甜,哪里能偷酒,哪里的厨子烧得鸡最香。

狸獾总是悄无声息,就给她将好吃的刁了来。

师父说狸獾的三尾能通阴阳,三尾通三界,这狸獾是最有灵性,最能驱邪避凶煞的灵兽,既然无处可去,干脆让它守护功德池,也不枉它驱避凶煞的本事,包括蜉芥。

她原地怔住了许久。

原来师父将这件小事交予她,是要她去说服狸獾做守护兽。

她拗不过师父,想了许多的理由,跑去找狸獾,结果还未等她开口,狸獾便一声不吭,来到了云池,从此乖乖做了一只守护兽。

她感到很过意不去,从此以后,闲来无事,她总是带上几条小鱼干,来看看她的“獾獾”。

对了,她唤它獾獾。

她没有将它视作小兽,而是将它视作朋友。

她视它仗义相助,所以她常来看它,唯有如此,她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可是今日,獾獾不在。

无奈。

她将鱼干放在了池畔,一人蹲坐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