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宫,本是天界荒废已久的一个宫殿。
那还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当时的谨言宫,还不叫谨严宫。
三百年前,人间尚且尊崇仙界,天界尚且熙熙攘攘,仙人尚且繁忙,时不时还会因为人间之事较真,甚至叽叽喳喳、吵嚷非凡,基于此,这谨言宫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只因为谨言宫是仙界议事宫殿的必经之路,而在踏入议事宫殿之前,常有仙人被拦住脚步,“仙友,移步一叙。”
这一移步......便移到了谨言宫。
于是乎,谨言宫成了议事的一线阵地,可谓是七嘴八舌、锣鼓喧天,谈笑有风生;而议事宫殿、梵天宫则成了冷冷清清、一锤定音的场子。
久而久之,主事的仙首们不满了,联起手来,将这个宫殿荒废,并命其名曰:谨言宫。
顾名思义:谨言,寡言,少言。
有事......请移步梵天宫,莫要在外面七嘴八舌。
最烦那种联手商议好了,只是来通知一声。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谨言宫,成了碧云的聚集之地。
她甚至学着人间的王座,搬了一把交椅,称那是她的神女宝座。
“神女。”
碧云很受用这个名号。
虽说她的师父被人称作绝情老尼,可她的这个爱徒,却是人缘甚广,广结好友,甚至学着那人间拉帮结派,身后跟着一众门徒小仙:
尊称她为“神女”。
无他,其一,离女宫女弟子本就花容月貌,而碧云更是艳冠群首,天姿天颜配得上“神女”二字;其二,这三界一直流传着上古玄女的传说,仙魔浩劫中为天下苍生献出自我,而碧云又是一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豪情,便有门徒称其堪比玄女。
玄女是比不了的,但是神女可以。
于是,“神女”这个名头,就默认沿用了下来。
这可把仙界九门气得够呛,要知道仙界九门,至今群龙无首,而她一个不勤修仙术、不学无术的小丫头却自封神女?妄想自诩那与天地同寿的玄女?
她想干什么?
她有没有把他们这些老头子放在眼里?
于是乎,气势汹汹而去,打算再次将这谨严宫彻底荒废,可是怒气而来,却见一帮徒子徒孙只是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跟在这个丫头背后嗑瓜子闲聊人间的八卦......
一腔怒火,顿时哽在喉头。
她也没犯天规。
所以不能动用天条。
可在一群孩子们面前,与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倒也显得他们几个老头子小气。
但此事也不能就此作罢,他们转头就告状到她师父那里——
好歹,也该有个人管管吧。
可是,去了离女宫,见到绝情老尼那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一腔怒火又是熄了几成,这咄咄逼人的气焰也压了下去,只是唯唯诺诺道,“黛仙姑,管管你家神女......啊不,碧云吧。”
言辞恳切,态度谦卑。
知黛也不言语,只是眼皮一抬,“送客。”
几个老头大眼瞪小眼,望着那孤傲的背影,心底咬碎了牙,“绝!情!老!尼!”
遂蔫然而去。
要说离女宫,只是一介修习花容术的小门小派,可仙家九门,为何对这黛仙姑毕恭毕敬,没有一门敢小瞧了她?
这就得好好说说这花容术,虽说这是驻颜养容,永葆青春之术,可是这离女宫修习花容术却是仰仗天地草木、天材地宝之精,可以说,这世间的所有精宝,都能被黛仙姑熟练运用,化作她面容上的一抹颜料。
那是什么概念?
是天地一切精宝,都能听之任之,为之调遣。
这道行,就算是再苦修个一千年,现今也没有仙人能做到。
好在这黛仙姑只是带着一帮女弟子们捣鼓着那张脸,要是......但凡......她有一点私心,这天地都有可能摧枯拉朽之势风云变幻。
这就是为何,离女宫靓绝一方,却无人来犯,众仙门对这宫门之首只能咬牙切齿,唤其绝情老尼。
这些碧云自然知道。
她可懒得理会那些老头子的心情,谁让她师父宠她呢?
她坐在宝座上,跷着二郎腿,神情慵懒,颇有兴致地看着她的门徒。
她从不主动开口,因为自有小屁孩儿会主动靠过来,眉飞色舞地和她分享。
果然,有小仙童贴了过来,“神女,你可知道人间最近有芥瘟?”
“芥瘟?”
“嗯,人族受那蜉芥蛊惑,生了瘟症,恍如失魂,行为癫狂。”
她生了兴致。
银乌的事情,一下子抛到了脑后。
可是“芥瘟”二字一出,不知为何,她忽觉背后一冷,空气骤凉,好似这宫殿里,有人特别特别在意这“芥瘟”一事。
她猛地回头,瞪圆了眼睛,可是放眼望去,除了门人,并无任何异样。
那小仙童问道,“神女,有何不妥吗?”
“哦,没,没有,你且说着,我在听。”
她扭过头来,眼睛快速扫过整个宫殿,神情迅速恢复如常。
其实——
她最近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
是那种无论人多人少、抑或是有人无人,她总会莫名其妙地、一个猛子,感觉背后一凉,好似背后有人,在幽幽盯着自己。
她猛地回头,想要抓住这双眼睛,却总是在一切照旧如常中,懵了神。
她翕起鼻子,细细闻嗅,可是方圆十里,并无任何异味。
她不禁疑惑:莫不是,她多心了?
她是离女宫之徒,为掌控天地精宝,五感极其敏锐,尤其是嗅觉,如果说眼睛会骗人,那么气味不会,因为幻境容易,但是气味难以伪造。
可是每次,并无任何异样。
她摇了摇头。
还是先听听小仙童的“芥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