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陛下,您的粉丝请签收 > 第17章 北巡路上的“技术支援”与内心弹幕

第17章 北巡路上的“技术支援”与内心弹幕

北巡的车队,终于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咸阳。那场面,怎么说呢,就像把整个咸阳城塞进了搬家公司的卡车,还是最豪华、最缓慢、静音模式的那种卡车长龙。

我荣幸(或者说,不幸)地混进了“随驾工值”的队伍。名头挺唬人,“以备沿途工程咨议”,翻译过来就是“皇家专属人形多功能扳手”,兼“移动路况检测仪”。哪里路不平、桥不稳、行宫瓦掉了,甚至陛下临时起意想在野外搞个“观景台”,都可能把我从这辆快把我早饭颠出来的破辎车里薅出去。

我的座驾堪称“复古豪华体验车”——四面漏风,减震为零,内饰是原木风格(真的就是木板),和墨斗、阿木以及我们全部家当(主要是图纸、简易工具和我私藏的、快被颠碎的饴糖)挤作一团。车子一动,我感觉自己就是陶罐里那颗最活泼的骰子,正在经历一场全方位的、持续的物理攻击。

“工丞,陛下出巡,阵仗可真大。”墨斗顽强地扒着车窗,看着外面仿佛没有尽头的旌旗、甲士、车马,以及被驱赶到道旁跪伏的、沉默的黑色人潮。

我捂着惨遭连续暴击的胃部,有气无力:“不然怎么叫‘巡狩天下’?排场是威严的一部分。咱们,就是这威严机器上……负责拧紧可能松动螺丝的小扳手。” 我试图用个工匠能懂的比喻。

阿木认真点头,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一把新磨的凿子:“扳手,好。要紧。”

“对,要紧。” 我把脸贴在冰凉粗糙的车框上,试图物理降温,心里疯狂刷弹幕:政哥!政哥!您坐的那是六驾金根车,稳如泰山!考虑一下我们这些“扳手”的死活啊!这路是直了,可这车它不直啊!五脏庙都要造反了!这要是在现代,我非得给交通运输部写投诉信不可!差评!必须差评!用户体验极差!

旅途就在“颠簸—灵魂出窍—短暂休整—继续颠簸”的循环中展开。大部分时间,我像个风干的咸鱼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那些我曾参与设计、改良、或至少提过建议的直道、驿站、城墙。看到它们真的从图纸变成大地上的印记,心里偶尔会冒出点微弱的成就感,像火星一闪。但下一秒,看到路边那些跪着的身影,单薄的衣衫,麻木或惊恐的眼神,那点火星“噗”就被现实吹灭了。这感觉,就像一边偷吃仅存的糖,一边目睹饥荒现场,糖都泛着苦味。

“林工丞!”车外传来呼唤。是少府派来的联络员程明,小伙子干活麻利,就是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急!危!速来!”的BGM。

“程令史,前方又有何‘锦绣文章’等着我去拜读?” 我生无可恋地掀开车帘一角。

“谷口桥!去年被山洪冲毁一截,虽已抢修,但监御史恐御驾沉重不稳!少府令请您速去!” 程明语速快得像在报火警。

看吧!KPI虽迟但到!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桥体现状?基础冲刷情况?抢修用料?有图纸或老匠人吗?”

程明卡壳了:“监、监御史只说‘不稳’……”

“行吧,现场教学。” 我叹了口气,招呼墨斗阿木带上吃饭的家伙,三人骑马先行(感谢蒙恬将军的坐骑赞助,虽然骑马对我大腿内侧的磨损不亚于乘车对内脏的摧残)。一路上,我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场对口相声:

小人甲(悲观现实主义):临时加固御驾要过的桥?这活儿干好了是分内,干砸了就是桥毁人亡诛九族剧本!林晚啊林晚,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土木爱好者,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哦,这个时代还没有梁静茹。

小人乙(盲目乐观主义):万一呢?万一搞成了,这就是在陛下和文武百官面前的大型技术成果汇报现场!用点现代工程思维,小case!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小人甲:巅峰?坟头草三尺高的巅峰吧!这是秦朝!没有混凝土,没有结构力学计算,全凭经验和玄学!你知道那桥极限承重吗?知道木材在不同湿度下的应力变化吗?知道底下河床是啥脾气吗?

小人乙:别慌!咱们有《实务要略》!有三角稳定原理!有墨斗的巧手和阿木的经验!还有我这身怪力垫底!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小人甲:实践?实践出事故才是唯一标准吧!想象一下,御驾车辇行至桥中,咔嚓——轰隆!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赶紧甩头,把恐怖片预告从脑海里删除。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吧,好歹咱是“工室丞”,专业(自封的)人士。

谷口桥横跨一条颇宽的河谷,木石结构,带着饱经风霜的沧桑,和去年抢修后略显突兀的“补丁”。监御史是个急得嘴角起泡的中年人,见了我像见了救星。

“林工丞!您可算来了!这桥……下官心里实在没底啊!御驾三日后便至!” 他围着桥头转圈,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下马,没急着发表高见,先绕桥走了一圈,又下到河滩查看桥墩。水流不算急,但桥墩根部被冲刷的痕迹明显,新旧木料结合处看着就有点“感情不和”。心里大概有了谱,但安全第一:“有原来的造桥图谱吗?或者参与过修造的老匠人?”

监御史脸色更苦了:“图谱……大概去年冲毁时一并没了。老匠人……唉,去年那场大水,也没了几个。”

“……” 得,又是地狱开局,连攻略都没有。

我爬上岸,一边拍着身上的泥,一边在随身木板上画草图:“桥主体骨架还行,但几个关键受力点不均,新旧木头‘咬合’不密。加固的话,得给它上个‘外附骨架’。”

“‘外附骨架’?” 监御史和程明同步露出迷茫脸。

“简单说,在桥体外侧,临水这边,用粗壮原木斜着撑下去,抵住河床结实的地方,和桥体形成三角支撑。同时,在主要桥墩外围,用大石头垒砌护墩,防止水流继续淘刷。再用结实绳索、皮条,把斜撑、护墩、桥体横向拉结固定,形成一个整体。” 我边画边解释,力求通俗,“材料现地砍树采石。人手从随行营建队伍调。日夜赶工,三天,搭个临时加固架子,撑过御驾应该没问题。”

监御史看着我的“灵魂草图”,将信将疑,但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全、全凭林工丞做主!”

于是,谷口桥边上演了“原始社会大型桥梁加固真人秀”。我指挥伐木、采石、打制铁件。墨斗负责测算角度尺寸,阿木带着人捆扎固定。程明跑前跑后协调,忙成陀螺。

“那根斜撑!角度!向左半尺!埋深再加一尺!”

“护墩石头要交错咬合!大石垫底!缝隙填小石和黏土,夯实在!”

“绳索!穿过这根横梁!两头用绞盘!拉!用力拉紧!”

我化身工地咆哮帝,三天下来,灰头土脸,嗓子冒烟,手上多了几个“劳动勋章”(水泡),但看着那座老桥被我们搭建的、略显粗犷但足够结实的“外骨骼”紧紧抱住,居然生出点奇异的成就感。这大概就是“基建之魂”的微弱觉醒?虽然只是临时工程。

第三天下午,御驾抵达。庞大车队缓缓从加固后的桥上平稳通过。我站在河滩边,仰头看着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从我们搭建的“脚手架”下安然行过,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蒸发了。政哥的銮舆经过时,厚重的帷幔纹丝不动,不知他是否知晓桥下这番忙碌。

事后,我们还得拆除部分临时加固(留了护墩),恢复道路。程明对我佩服不已:“林工丞,您这法子,神了!”

“被逼到份上,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能修桥。” 我摆摆手,浑身酸痛,“对了,这桥必须上报,建议彻底勘察重修。这次是应急,治标不治本。”

“下官明白!”

此后旅程,类似戏码反复上演。道路塌陷、水井枯竭、仓廪漏雨……我真成了“救火队长”,带着“技术扶贫小队”东奔西跑,用尽“土法偏方”。我的“移动工技司”渐渐变成“沿途奇葩样本收集站”:某种黏性奇佳的泥土、某种坚硬的石材、甚至某地老农送的、据说能防蛇的怪味草药。

旅途艰苦,但偶有黑色幽默。我见识了真正的古代山河,壮丽得让人词穷(也可能是文化水平不够)。也见识了地方官吏众生相:有急得上火但肯干的;有只会“唯上峰马首是瞻”的复读机;还有趁机揩油、脑满肠肥的(我暗搓搓记下了)。

我也偷偷记录各地不同的工艺和民间智慧,心里那本《古代生存与工程百科》的目录又厚了几分。

危险不期而至。一次山区探路,差点被落石“点名”。阿木猛扑开我,自己手臂被划开大口子,鲜血直流。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手抖得像筛糠,胡乱扯布条给他包扎,后怕得不行。阿木只是皱着眉,憨憨地说:“工丞,没事。你,不能有事。路,还要你看。”

那一刻,鼻子酸得厉害。在这陌生而危机四伏的时代,这群愿意跟着我、护着我的伙伴,是比什么都珍贵的财富。

越往北,气氛越发凝重。政哥露面的次数锐减,銮舆常闭,随行大臣们面色沉郁,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蒙恬偶尔来问路况,眉间锁着深重的忧虑,总不忘叮嘱“紧跟大队,勿要妄动”。

我心里那根弦也越绷越紧。沙丘。那个在史册上血迹斑斑的地名,越来越近。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跑去说“陛下此地不详速速回銮”,也不能对李斯赵高说“你俩老实点历史书上写着呢”。我只能像绑在战车上的蝼蚁,眼睁睁看着轨道延伸向深渊,同时还得操心轮子顺不滑,手里工具够不够亮。这种“知晓结局却无力改变,还得在结局前把KPI完成”的荒诞割裂感,快把我逼成精神分裂。

这天傍晚,车队在沙丘宫外扎营。名字入耳的瞬间,我心脏像被冰手攥住。来了,就是这里。

我正强迫症般清点所剩无几的精神食粮(饴糖),程明又连滚爬爬冲来,这次脸色惨白如纸:“林工丞!不、不好了!御马苑!马瘟!好几匹最好的御马突发恶疾,倒地不起!兽医束手!陛下震怒!少府令让您速去!”

马瘟?!御马苑?!这个时间点?!我眼前一黑。我一个搞土木兼人体力学的,让我兼职兽医?还是给御马看?在沙丘?!

小人甲:完了!绝对是阴谋!栽赃陷害!咱们去了就是现成的替罪羊!快!装突发恶疾!就说颠簸过度心悸气短!

小人乙:抗旨不去死得更快!去了还有一线生机!万一、万一真是急症,咱们那点现代常识说不定能撞大运!想想“黑云”!

小人甲:撞大运?这是拿脑袋撞铡刀!治好了未必有功,治不好或看不出,就是“无用”“欺君”!赵高那毒蛇盯着呢!

小人乙:可是……那些马……“黑云”也在里面吗?

脑子里的辩论赛还没结束,程明已经半拖半拽把我拉走了。赶到御马苑,刺鼻气味和绝望氛围扑面而来。几匹神骏倒在地上痛苦喘息,兽医宦官面如死灰。少府令、奉常、李斯、赵高齐聚,气压低得能凝水。政哥没来,但无形的威压更甚。

“如何?” 李斯声音冰寒。

老兽医颤抖:“回丞相,此症凶猛诡谲,臣等……尽力了……恐是时疫,或邪祟……”

“废物!” 赵高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陛下倚重车马,尔等竟让御马染此恶疾!该当何罪!”

少府令看到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林工丞,你、你可有良策?” 眼神分明是:死马当活马医,医不好大家一起玩完。

我能有什么良策?我是林晚,不是林·华佗·晚!我强迫自己走到一匹病马前观察。急性发作,几乎同时……不像传染病……大规模急性中毒?

“这些马,发病前,吃过喝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我问管马宦官。

“没、没有啊,都一……” 一个年轻宦官小声道,“午前……陛下赏了进献的寒瓜,马监让捣汁给这几匹最神骏的加餐……”

瓜?我心头一凛:“瓜呢?捣瓜的器具?”

宦官指向角落木桶和石臼。我查看,木桶内壁有可疑暗渍,怪味。石臼也有异味,边缘有暗红黏腻物。

“这臼还捣过什么?”

“有、有时捣草药……”

“这桶之前装过什么?”

“新桶,但……入库前好像装过生漆,涮洗过了!”

生漆?!残留漆液混入瓜汁……急性中毒!

“可能是器具不洁,残留毒物混入饮食,导致急性中毒!” 我立刻道,顾不得是否武断,“立刻撤换清洗所有相关器具!病马隔离,灌服大量清水催吐!再寻绿豆、甘草,大量煎汤灌下,或可解毒!”

“中毒?” 李斯眼神锐利如刀,“你确定?”

“症状、时机、与特定饮食器具关联皆指向此!请立刻处置,或可挽救!” 我急道,声音发紧。赌了!赌我的判断和那点可怜的常识!

李斯与赵高对视一眼,赵高阴着脸不语。

“按她说的办!” 李斯下令。

又是一番昏天暗地的忙碌。亲自盯着清洗,指挥熬药。直到深夜,几匹病马灌下大量绿豆甘草汤后,情况似有缓和。老兽医颤声说或有转机。

所有人,包括我,都像虚脱了一般。少府令看我的眼神充满劫后余生的感激。李斯深深看我一眼,未置一词。赵高离开前,目光如冰冷蛛丝掠过,带着审视、冷意,与一丝……计划被打乱的不豫?

我瘫坐在草堆上,浑身发冷。太险了。如果真是人为……目标是谁?御马?制造混乱?还是……冲着我来的?因我“治好”过黑云?

不敢再想。抬头望向沙丘宫深处,灯火通明,寂静如墓。

我知道,我已站在风暴边缘。而风暴眼中的帝王,恐怕比这些御马,更令人担忧。

沙丘第一夜,在疲惫、后怕与愈发浓重的不祥中,缓慢流逝。我躺在辎车里,瞪着头顶黑暗,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躺着等死。我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政哥将死,知道赵高李斯要搞事。虽然细节记不清,但“沙丘之变”、“矫诏”、“扶苏死”这些关键词是烙在脑子里的。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但现在,真被推到历史悬崖边上了,那种“知道要完蛋却啥也不做”的憋屈感,快把我逼疯了。至少,我得试试看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历史添点堵,让某些人的阴谋没那么顺当!

“墨斗,阿木,” 我压低声音,把两个也没睡着的伙伴招过来,“咱们不能光等着。得做点准备。”

“工丞,咱们能做什么?” 墨斗声音发颤。

“咱们是干啥的?工技司!” 我搓着手,脑子转得飞快,“首先,信息。阿木,你耳朵最灵,从明天起,时刻注意宫里宫外的动静,尤其是夜间。不寻常的脚步声、马蹄声、甲胄移动声,都记在心里。”

阿木用力点头。

“其次,沟通。” 我看着墨斗,“你还记得咱们在陇西,跟那个老猎户学的,用不同节奏敲打木头传递简单信号的法子吗?”

“记得些,但这里守卫森严……”

“不用太复杂,就几个意思:安、危、急、静。万一咱们被分开,或者需要悄悄传递消息,就用这个。工具声,工匠调试工具有点动静很正常。” 我快速说道,“明天起,咱们‘检修’工具弄出点合理噪音,把这套暗号练熟。”

“工丞,您是想……” 墨斗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大。

“我想活着,也想让该活着的人,尽量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很难,但什么都不做,我睡不着。咱们小心点,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