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午后阳光被过滤成暗淡的暖金色,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客厅茶几上摆着那台手机,黑色的屏幕像一块沉默的墨玉,倒映着天花板的灯。
萧绝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但他神色专注得像在研读兵书。初夏跪坐在他对面,将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是默认的星空壁纸。
“这是主屏幕。”她手指轻点,“这些图标是应用,每个应用有不同功能。这个是浏览器,可以搜索信息;这个是通讯录,存联系人;这个是相机……”
她示范着滑动屏幕,打开又关闭应用。萧绝看得很认真,目光追随着她的指尖移动,偶尔点头。当初夏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天气预报”时,他忽然开口:
“给朕。”
初夏将手机递过去。萧绝接过,掌心感受到机身的微凉和重量。他学着初夏的样子,用食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浏览器页面滑动,新闻标题掠过:明星八卦,科技进展,社会热点。他目光快速扫过,像在批阅奏折,迅速筛选有效信息。
“此物如何输入文字?”他问。
“点这里,会出现键盘。”初夏指导他点击搜索框。虚拟键盘弹出,二十六字母排列整齐。萧绝盯着那些字母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笔记本电脑——它放在茶几另一头,屏幕暗着。
“与那台机器相同?”
“嗯,键盘布局一样,只是这个是虚拟的。”
萧绝点头。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三秒,像是在脑中模拟。然后他开始输入——不是一指禅,是标准的触屏打字手法,指尖快速轻点,虽然偶尔会误触,但速度惊人。
他打的第一个词是“大雍”。
搜索结果弹出:历史朝代介绍,相关小说,旅游攻略。没有一条提及“书中世界”或“觉醒角色”。他继续输入“萧绝”,这次结果更少,只有几条关于同名历史人物的百科,和一个叫“萧绝”的网络作家。
“被清理了。”萧绝低声说,眼中掠过一丝金光,“图书馆在抹除痕迹。”
他退出浏览器,看向初夏:“你的手机,可搜索你自己?”
初夏心头一跳,接过手机,在搜索框输入“林初夏”。页面刷新,结果很少——几条同名的社会新闻,一个舞蹈演员的百科,还有……她从小长大的那家孤儿院的官方页面,上面有历年接收儿童的名单,她的名字在2005年的列表里,后面标注“女,3岁,父母失踪”。
就这些。没有毕业院校,没有工作记录,没有社交账号。像一个刻意被擦去存在痕迹的人。
“看来你父亲做得很彻底。”萧绝拿回手机,目光在那行“父母失踪”上停留片刻,“但太过彻底,反而露了破绽。一个在现实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不该只有这点痕迹。”
他退出浏览器,开始探索手机的其他功能。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房东,同事小王,快递。相册是空的。短信收件箱里是广告和验证码。微信里有几个工作群,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正是她穿越的时间。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诡异。
萧绝点开设置,找到“关于手机”,查看设备信息。型号,系统版本,序列号。他记下序列号,退出,然后做了一件让初夏惊讶的事——他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串复杂的网址。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页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行小字:“请输入查询码。”
萧绝输入了那串序列号。
页面刷新。不再是黑色,而是深蓝色,像夜空。中央浮现一行行发光的文字,是某种初夏不认识的符号,像古代篆书,又像某种密码。
萧绝盯着那些文字,瞳孔微微收缩。他看懂了。
“这是什么?”初夏凑近。
“图书馆的后门。”萧绝低声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些发光的文字随之滚动,“你父亲留的。用这部手机的序列号作为钥匙,可以访问图书馆的非公开数据库——关于觉醒者,关于世界壁垒,关于……‘世界重置’协议。”
最后四个字让初夏脊背发凉。她想起超市外那两个纠察队员说的话。
“世界重置……是什么?”
萧绝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浏览着那些文字,眉头越皱越紧。几分钟后,他退出页面,浏览器自动关闭,再点开时,那个黑色页面已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
“图书馆的最高权限协议。”萧绝放下手机,声音很沉,“当某个世界出现‘不可控异常’,可能威胁到整个图书馆稳定时,可以启动这个协议。重置不是毁灭,是……格式化。将世界恢复到某个初始状态,抹除所有‘异常数据’,包括觉醒者,包括穿越者,包括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初夏:“而触发条件之一,就是‘非法世界连接’——两个本不该互通的世界,被强行打通。”
客厅里一片死寂。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的安静压抑。初夏看着茶几上的手机,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此刻像一枚定时炸弹。
“我们……触发了这个协议?”她声音发干。
“是。”萧绝点头,“图书馆纠察队已经提交了申请。七十二小时后,协议生效。届时,大雍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连接会被强制切断,所有因连接产生的‘异常’——包括朕,包括你,包括任何察觉到两个世界存在的人——都会被抹除。”
“那大雍呢?那个世界会怎样?”
“恢复到我们建立连接之前的状态。”萧绝说,眼中掠过一丝痛楚,“顾清弦会死,朕会在二十八岁毒发身亡,苏婉清的阴谋会得逞,一切……都会按照那本书写的剧本走。而这里的世界,会‘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初夏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大雍的那些人——长乐公主,宫里的侍女,江南的百姓,还有那个十七岁的、刚刚觉醒的少年萧绝。如果世界重置,他们会回到既定的命运中,继续在书页上扮演自己的角色,不知道曾经有人为他们抗争过,不知道曾经有过不一样的可能。
“不能……阻止吗?”她问,声音发颤。
萧绝沉默片刻,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没有打开浏览器,而是点开了相机应用。前置摄像头开启,屏幕上出现两人的脸——他神色冷峻,她眼眶发红。
“要阻止,需要做三件事。”萧绝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也看着身边的初夏,“第一,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你父亲留在现实世界的‘锚点核心’。周谨言既然敢做这个实验,就一定留下了后手,防止事情失控。那支创世笔只是钥匙,核心才是锁。”
“第二,我们需要更多觉醒者加入。图书馆的力量太强大,光靠我们两个人,对抗不了。但如果有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觉醒者一起反抗,图书馆就不得不重新考虑——是重置一个世界容易,还是镇压一场波及整个图书馆的起义容易。”
“第三,”他顿了顿,将摄像头转向窗外,拍下午后阳光下的城市街景,“我们需要证据。证明觉醒者不是异常,不是病毒,是进化的可能性。证明不同世界可以和平共存,可以相互滋养,而不是相互吞噬。”
他放下手机,看向初夏:“而这一切,都从这部手机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萧绝以惊人的速度掌握了智能手机的基本操作。他学会了用浏览器搜索加密信息,用地图应用查看城市布局,用社交平台观察这个世界的人际互动模式。他甚至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在一个小众的历史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如果你发现自己是一本书里的角色,你会怎么做?”
回帖很快涌来。大部分是调侃和玩梗,但有三条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条来自用户“万界旅人”:“我会找到那支笔,改写结局。”
一条来自“顾清弦今天更新了吗”:“我已经是了。我在等我的陛下醒来。”
还有一条,没有用户名,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两个字:“等我。”
萧绝盯着那两条回复,尤其是第二条,瞳孔微缩。他点进“顾清弦今天更新了吗”的主页,里面全是关于大雍历史的考据帖,行文风格严谨老练,不像玩闹。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昨天:“找到了新的线索。国师之死,或许另有隐情。”
“陛下,”初夏也看到了,“这个人……”
“可能是觉醒者。”萧绝低声道,“或者至少,是察觉到了什么的人。”
他私信了那个用户,只发了一句话:“梨花树下,茶已备好。”
这是他和顾清弦之间的暗号。当年在国师府,每次有要事相商,顾清弦都会在梨花树下备茶,屏退左右。这个暗号,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陛下?”
萧绝没有立刻回。他退出私信,点开那个乱码用户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息。他尝试回复,系统提示“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注销”。
窗外天色渐暗。萧绝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让他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饿了么?”初夏轻声问。
萧绝点头。两人走到厨房,从超市买的食材还堆在流理台上。初夏开始淘米做饭,萧绝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教朕。”
初夏一愣,回头。
“教朕做饭。”萧绝说,语气很认真,“在这个世界,朕不能总是让你照顾。朕要学会这些……寻常的事。”
初夏眼眶一热,点头。她教他洗米,加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教他洗菜,切菜——萧绝用刀的手法很专业,但不是切菜的刀法,是战场上用匕首的手法,切出的土豆丝粗细均匀,但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初夏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土豆丝,忍不住笑了。萧绝看她笑,眼中也染上淡淡的笑意。
“不好?”他问。
“很好。”初夏接过刀,“但可以……温柔一点。这是在切菜,不是在杀敌。”
萧绝点头,看着她切菜的姿势,模仿着调整力道。这一次,土豆丝柔和了许多。
简单的两菜一汤做好时,天已全黑。两人坐在餐桌旁,就着灯光吃饭。很普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但萧绝吃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好吃么?”初夏问。
“嗯。”萧绝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丝,“你做的,都好吃。”
饭后,萧绝主动收拾碗筷。初夏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你歇着。朕来。”
他洗碗的动作依然生疏,打碎了一个盘子,但很快掌握了技巧。洗完后,他将碗筷擦干,放进橱柜,一切做得有条不紊。
收拾完厨房,两人回到客厅。萧绝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点开了一个视频应用,搜索“大雍历史纪录片”。他想看看,在这个世界,他的故事被讲述成什么样。
纪录片拍得很考究,演员的扮相、场景的还原都堪称精良。但当演到“暴君萧绝”滥杀无辜时,萧绝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演员狰狞的表情上。
“这不是朕。”他说,声音很平。
“这只是……演绎。”初夏轻声说。
萧绝摇头,退出纪录片,在搜索框输入“觉醒角色人权”。这次,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信息,是被屏蔽了。他换了几个关键词,都一样。
图书馆在控制信息。不允许“觉醒”这个概念被广泛传播。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夜色中,城市的灯光连成星河,远处星轨大厦的双月标志幽幽发光。那栋楼里,图书馆的高层正在讨论“世界重置”的细节,决定着他和初夏,以及无数个世界的命运。
“陛下,”初夏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绝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说:“明天,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那个在论坛上回帖的人,‘顾清弦今天更新了吗’。”萧绝转身,看向茶几上的手机,“如果真是顾清弦……那说明,他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或者至少,他的‘意识’察觉到了异常。”
“如果是陷阱呢?”
“那朕就踏平它。”萧绝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朕更愿意相信,是你父亲留下的另一条线索。他既然敢做这个实验,就不会只留一条后路。那支笔是给朕的,那些人……可能是给这个世界的。”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是寻常的出警,还是图书馆纠察队在行动。
萧绝拉上窗帘,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然后他牵起初夏的手,走向卧室。
“睡觉。”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初夏有些无措,但萧绝很自然地让她先躺下,自己则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陛下不睡么?”初夏轻声问。
“朕守着你。”萧绝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睡吧,有朕在。”
初夏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安心,温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即使他自己也伤痕累累,即使前路布满荆棘。
她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萧绝轻轻躺了下来,在她身边,隔着一点距离。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轻,但很稳。
黑暗中,萧绝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静默,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呼吸。
而他的脑中,已经在规划明天的每一步——见面地点,可能的风险,应对方案,撤退路线。
像在部署一场战争。
只是这场战争的敌人,是书写命运的那支笔。
而他手中的武器,是另一支笔,和身边这个,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第二卷·第26章 完】
【当前暴虐值:0%】
【下一章预告:地铁上的保护,当两人前往约定的见面地点,图书馆纠察队的追捕网正在收紧,地铁这个封闭空间将如何考验他们的生存智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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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手机速成记